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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灯火长安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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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你夫人着实生分,我还是叫你玉楼吧。”高穆走到她身后开口道,“白玉楼的大名我是早就耳闻了,今日还能有幸一见,高穆平生之福。”
玉楼并不接他的话,听上去完全像客套。
“那时候我还在北齐,常听得宫宴之上,有人谈论陈粟为了夺嫂,不惜手足相残,我原本以为陈粟不过是个贪恋美色之人,却不知他眼光还真是不错。”这话看上去夸的是陈粟,实则吹捧的是玉楼。
“兰陵王这马屁只怕拍到马蹄子上了,我不吃这一套,你回去吧,我想清醒清醒,不用担心,我是个自愈能力很强的人,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高穆看她不上趟,半开玩笑地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谦谦君子,又如何能不招蜂引蝶呢?我一五大三粗的男子,尚且折服于将军的品行,一个女子又如何能抗拒他的风流?”
玉楼听闻,震惊地别过头来,他莫不是有断袖之癖吧?
“哈哈,你放心,我没有那种爱好。但是玉楼你要怪不能怪将军。”
“我并不怪他,我怪我自己,高估了自己,盲目的自信令我无地自容。走吧,谢谢你一路来的照顾,我们的人马也集结得差不多了,你可以放心回去了。”
“我要去丰州寻一位故人。故而借将军的车马一行。”
“你去丰州?前面是茫茫大漠,路途艰难跋涉,你去丰州做什么?”
“自然是有要紧事。”
冬日的昼短夜长,天寒地冻,路途显得格外遥远,长安城万家灯火在眼前星星点点亮起来,玉楼看着这熟悉的景象,热泪盈眶。她的宗儿应该很想念母亲了吧?
去时两人亲密无间,归来平添了第三个人。她突然想念起建康城里的桂花,这个季节早就没了桂花,却是喝桂花酒的好时候。她常在夜里独酌,喝得小醉,未儿一味劝她也不凑效,陈昌却还纵着她,公里的桂花酒从来就没断过。
回到春花秋月苑,玉楼搂着宗儿看了又看,亲了又亲,看着他像雨后的春笋一样节节拔高,心里不胜欢喜。看着这里的一砖一瓦,如同离开时的景象不曾改变,物是人非,她曾经所仰仗的,所依赖的,如今已经不那么确定是否可以继续仰仗和依赖,她心凄凄。
玉楼抱着宗儿,泪如雨下,宗儿已经是个小大人,知道母亲的哭不单单是一别数月的想念之故,只怕还有些别的。他敏感地哄着她:“娘亲,你要生小弟弟了吗?我好想有个小弟弟陪我一起玩,我教他骑马射箭,我把小白送给他,娘亲,你知道吗?小白它长高了,它长得比我还快,它要吃很多草料,自从那次从马上摔下来,张妈妈和尹妈妈就不许我再骑它,娘亲,我好想再骑小白,未儿姑姑说等娘亲回来我就可以骑了。”
玉楼听到这一股脑的苦水,好笑地摸了摸他的头:“未儿姑姑说得对,等待会儿爹爹带你去骑马。快去见过你爹爹和高将军。”
“爹爹,宗儿想你了。”说完跟个小猴子一样蹿到他身上,在他耳朵边悄悄说,“爹爹,你是不是惹娘亲不高兴了?”
“这个小机灵鬼,你替我哄好你娘亲,爹爹有礼物送你。”
“好。娘亲,爹爹说他知道错了!”
“哎,你个小猴精。”平坚一把捞起他,在屁股上一巴掌,“让你哄娘亲呢,怎么拉上我?”
“爹爹一定是惹娘亲吃醋了,你喜欢这个姐姐了对不对?这个姐姐虽然漂亮,可是娘亲是天底下最美的娘亲,对不对,高将军。”
“哈哈,是的,宗儿,这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你看看喜不喜欢?”高穆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手鼓,轻轻一拍,发出叮叮咚咚的脆响。
宗儿拿过来放在手里,学着他的样子敲起来。平坚和玉楼互望了一眼,玉楼别过脸去。平坚将她拉进屋里,轻轻环住她:“你还要生多久的气?小心肚子里的孩儿变丑。”
玉楼道:“变丑了自有人给你生好看的。”
“好了,我本以为你是不吃醋的,你也知道我是不得已的对不对?你现在让我看她一眼我都觉得多余,你把心放宽些,安心养胎,这几日就要生产了,我亲自去挑几个靠得住的产婆和女医,咱们准备迎接你肚子里的孩儿降生。”
“是我高估了自己,低估了人性。”玉楼无奈地道。
大门上来报宫里来人了,是御前的沙公公,传将军和夫人入宫奏事。
该来的总要来。
玉楼身子笨重,功夫却没有懈怠。她穿好朝服,袖了胡刀就要出门。
平坚拦住他:“御前带刀,你可知道什么罪?”
“宇文皇帝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回京还未暖过来身就传你进宫,我看不是什么好事。”玉楼道,何况我一介妇人,大腹便便,他定然不会防备,你身上务必要干净。“
长安宫里一切如旧,宇文直和宇文招分列两侧,宇文皇帝见他二人齐齐行礼,还算恭敬说道:“起身吧,自家人不必拘礼。普六茹将军此去西域一路辛苦了,述职的奏章缓两日再呈上亦可,眼下招你们二人入宫,是有一件要紧事情,朕要亲自问过你们才信。”
平坚道:“皇上只管问来,末将不敢有半点隐瞒。”
“朕听闻有传言说独孤信并没死。此事若是真的,朕要好好谢谢你二人,皇后也不必如此伤心了。你们若是知道一二,还务必不要隐瞒,否则就是欺君。”
“是何人造谣生事,令父亲泉下不得安宁?皇上,还请查出此人,加以严惩,否则不足以扼住悠悠众口。”玉楼强作镇定,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宇文直道:“普六如夫人矢口否认,想必早已想好对词,你要知道皇上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轻易招你们夫妇来对质的。”
平坚道:“皇上,此事过去那么久,国公爷遭此横祸,令皇后和末将夫人悲痛不已,如今国公早已入土为安,只怕此人旧事重提、居心叵测,还望皇上明鉴。”
宇文直道:“何来旧事重提?此事一直事悬案呢?何况眼下又有人愿意指证你夫人瞒天过海,独孤国公假死,以此掩人耳目,行不可告人之事。”
玉楼道:“宇文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兹事体大,您务必拿出证据来。”玉楼听闻事独孤信的事情,心里反而不慌了,她唯独惧怕丰州的矿藏暴露。
“来人,带寒烟。”宇文皇帝的发作,不是没有原因的,据探子来报,伽罗谎称去丰州养胎,却暗地里跟随夫君去了突厥,这个倔强的女人,宁肯跋涉千里黄沙,也不肯看他一眼。适逢寒烟那个傻女人,急于立功进宫来,故有此告发,此事太过于玄乎,他本不信的,可见她说得有板有眼,又起毒誓,仿佛真的一样。
寒烟进殿拜谒皇帝,又幽怨地看了看平坚,上前拜过,又对玉楼行了个作揖礼:“夫人安好。”
玉楼冷眼看她形容憔悴,想必也没什么好日子过:“怎么,寒烟姑娘没带你的小公子来?我看今日是个黄道吉日,不如将小公子带来认一认亲?”
“普六茹夫人不必顾左右而言他,你府里的丫头告发你用计令独孤国公假死,此事本没有不妥,宇文护把持朝政,谋害朝臣,可你不该欺瞒皇上,此乃欺君之罪。”宇文直直指要害,“你若是肯供出你用了什么妖法,有何人同伙,皇上可从轻发落你。”
“宇文大人也相信这些无稽之谈?相信一个说谎成性的官奴的胡言乱语,这个丫头是我府里的不假,可她为何被赶出府,这里还有缘由。我府里的人皆可指认,府外的伢婆认得她的不止一个,皇上大可传来一问。”平坚后悔听了玉楼的话,留了这个祸害,倘若当时一刀结果了她,哪有现在的乱局。
宇文招从中调停,不紧不慢地说道:“普六茹将军不必性急,皇上也不过是关心独孤大人的死活,若此事是真的,那是好事。不过叫你二人来问个清楚,说明白了自然无事。”
宇文直对宇文招的诱导并不买账:“独孤大人没准是被他们关押起来,胁迫朝中大臣为你所用,图谋不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