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今天要追我》王小隐

5、尘缘大师

　　“小鱼？”
　　门外的苏子域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心里烦躁极了，翻了个身，继续睡。
　　我，该怎么面对苏子域呢，他和我是不是曾经有过什么，他又比我知道多少？
　　那些画面，我几乎可以肯定，曾经发生过，因为苏子域的那块绣着虞美人的帕子，它出现过。
　　可是越去回忆，就越是心慌，零零碎碎的画面，像破碎的瓷片，如何也拼凑不起来。
　　除了苏子域，我爹和师兄们又知道多少？
　　阿爹为什么说要去江南？师兄们为什么不喜欢苏子域？我和苏子域有过什么样的过去，我们如今的再相遇，我都想知道，我总觉得除了这些，还有什么我忘记了，于我而言，也许是刻骨铭心的。
　　我想知道，却又害怕知晓。
　　我大概是冲动了，一把掀起被子下床。我想个明白。
　　“苏子域，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推开门，他还在门口静静地伫立。
　　也许是我的疑问猝不及防，他张张嘴，眼里又是万千情绪涌动，最终也只是低眉敛目，垂下的睫羽里什么也看不见。
　　许久的沉默之后，我突然有些后悔我的冲动，我想要的答案，我自己寻，别人口中的，也许不是我想要的。
　　“嗨，那个我和你开玩笑的。莫不是我前世欠你太多，今生你找我寻仇来了吧。你看，就连我歇会儿，你也要你来打搅我的美梦不是？“我朝他尴尬一笑，这个说辞着实蹩脚。
　　“啊，好啦，不说了，我，我要睡了。明天见啊。”我把门用力关上，快速跑回床上躺着。
　　门外的他很久才走，明日又该怎么面对呢？算了，我还是不要想了，明日再说吧。
　　第二日，面对苏子域，我心情实在复杂。苏子域不见得比我好，因为他此刻正在我对面，沉默地看着我，他微微攥紧的手，骨节泛着青白。那双眼里意味不明，我着实有些看不透他。
　　不过，我觉得我还是要主动打破僵局。
　　“苏子域，你那块手帕呢？到底是哪家姑娘的？“
　　苏子域有些惊异地看着我，片刻之后，他出声了，又是从前的苏子域了。
　　”从前的事不作数的，我现在就想娶你！小鱼，你说吧，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我就做什么样的男子。我定能做你的良配！”
　　说罢，还竖起三根手指头，朝我发起誓来了。
　　额，我只能扶额，这苏子域到底是知道不知道啊？
　　"那苏子域，你说，你从前待那姑娘好么？我就是考察考察你，若是你待人家不好，那我可……“
　　“我把从前都忘掉，以后我只记着你好不好？”
　　瞧这深情的嗓音，俊逸的面庞，该死的温柔！我觉得他一说出这话来，我简直要被他感动了。
　　话本子的书生们都爱说这样的酸话。可惜话本子呢，我看得实在太多了，真是没什么感觉了。
　　苏子域他回避了我的问题，他也许知道我们的从前，并不愉快。
　　“苏子域，你这话该不会已经骗过谁家姑娘了吧？”
　　“我只骗过你一个。”
　　……
　　“扯远了，你不是说我喜欢什么样的男子，你就能做什么样的男子么？”
　　“你说吧，我一定可以！”
　　“我喜欢皮肤黑有大胡子的壮士！你行吗？没准我能看上这样的你。”
　　“可是这要花些时间，你要等我，不许和别人跑了！”
　　“行啊。”
　　“那我们要签契书！”
　　“为什么啊？”
　　“我怕你会反悔啊。”
　　在我按下手印的时候，苏子域嘴角轻扬，眼里是冉冉升起的星火，那样明亮，炙热。
　　次日我和苏子域坐上回永安镇的马车，他强烈要求，坐马车舒服。
　　可是赶马车的我可不舒服，看在他愿意给我加钱的份上我忍了。
　　“小鱼，你看这样好不好？”
　　我转过头去，差点没掀翻马车。
　　瞅着苏子域的脸，乖乖！他的脸怎么如此黝黑，从前的清俊公子变成只有一双洁白的牙齿能与清俊沾上边了。我忍不住伸手一抹，好家伙，这是什么油啊，黑乎乎的。
　　“苏子域，你这是什么呀？你这也太……”我说不下去了，简直找不到词来形容啊。
　　“小鱼，我这样不是黑得快么，你放心啊，我以后指定天天晒，不出一月，肯定能黑的！”
　　“你这从那儿来的东西啊，快擦擦。”我正要把帕子递给他。
　　“香粉铺子里买的呀，我一打听就有。据说南边来的人就用这些东西敷面。”
　　额，你抹吧，毕竟花了钱不是。
　　看他那一脸的兴奋模样，我默默收回我的帕子。他却眼疾手快地夺了去。
　　“你要不喜欢这样我就先擦了，往后再晒也是一样的。”说罢，把我的帕子小心塞入怀里，拿出自己的来。
　　一块帕子，没必要吧，苏公子？
　　“小鱼，听说南边的风光可有趣了，那里有特别多的果子，很甜的，你一定喜欢！以后我们一起去啊！我要把绸缎卖到南边，我们在那里安家好不好？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的小小鱼，我们……”
　　苏子域越说越来劲，我不得不打断他。
　　“我还有爹呢，他不会答应我去那么远的地方。”
　　“如果他答应呢？”
　　“他答应不见得我就答应啊。”
　　看着苏子域噎住的样子，我觉得心情好多了。
　　“小鱼……“
　　苏子域拖长了尾音，一副委屈的样子看着我，可他的眼里满是高兴，哪有委屈的样子。
　　一时间，不知是他取悦了我，还是我取悦了他。
　　嗯？他，该不会是特殊癖好吧。
　　我眼神复杂地看着苏子域，实在没办法不想歪，每次我拿话揶揄他，他样子委屈，眼睛哪有半分伤心。
　　苏子域不理会我的怪异目光，又同我说起话来。
　　“小鱼，这附近有一处寺庙，你不知道吧？咱们顺便去一趟吧？听说庙里的大师很灵的，问什么都行。”
　　“你怎么知道这附近有？”
　　“啊。这个嘛，哦，我听家里的小厮说的，他们就爱和我瞎聊，你知道的。”
　　……
　　我不知道。
　　“问什么都行？”
　　“问什么都行！”
　　“哦，我什么也不想问。”
　　苏子域的脸一下垮了。
　　“那，那我得去，你就得跟我一起去。”
　　“你要问什么？”
　　“啊，这个啊，当然是问咱们以后能有几个小小鱼。”
　　”为什么是小小鱼，不是小小域？”小小鱼应该是个像我一样的姑娘，那小小域就应该是个男孩儿，苏子域只喜欢女孩儿？
　　“额，因为，因为，已经有小小域了。“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带着点严肃。
　　”他是谁？“嗯？已经有儿子了？没看出来啊，哼。
　　“你真想知道？”他的话总让我觉得意味深长，我不想知道。
　　不过，难道是因为他有儿子，所以我们从前的缘分才断了？看不出来，我从前就这般拿得起放得下啊。若真是这样，那样的伤痛若真记起来，我也受得住。
　　“不想知道。行了，我陪你去。”还是转个话题吧。
　　“行，不想知道就不知道，都听你的。”
　　……
　　“桃花寺？”哪有桃花，名不副实嘛。“你这是想招桃花吧？”
　　“当然想啊。”
　　“想招几朵？哦，不，我看你能招一整棵桃花树吧?"
　　“不要这么看得起我，我只招你这一朵，吊死在你这一棵树上。”
　　“闹出人命的事儿，我可不干啊。”我心里暗戳戳地想，儿子都有了，还在这里说酸话，我的牙要气倒了。
　　偏偏他的样子真诚的不得了，我的牙在要倒不倒的边缘，最终还是没倒，这么好看的脸讲这么真诚的话，我就信这一次，往后再不听他瞎说便是了。
　　苏子域牵着我的手，熟门熟路地走进去。
　　“苏子域？你很熟悉这里？”
　　“寺庙不都一样吗，朝里走就对了。”
　　少爷的思路真是难懂。
　　最后，我和苏子域在庙里转了大半天，才找到传说中，鼎鼎大名的住持。
　　“二位施主，且抽上一签。”
　　住持尘缘大师，是个眉毛都花白的老和尚，穿一身大红袈裟，手捻佛珠，笑眯眯的，倒是和蔼可亲的模样
　　可是我不想抽啊。
　　“大师，我也要么？”
　　“女施主既已来此，便是有缘，不妨一试。”
　　苏子域很积极，细长的手指握着一支签，骨节分明，真是赏心悦目啊。
　　我犹犹豫豫在心底问出一个答案，苏子域他，真是我的良缘吗？摸索了好一会才抽出一签来。
　　”还望大师详解。“苏子域作了一揖，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递了签去。
　　尘缘大师念了一声佛，淡淡一笑。
　　“花开花落花满天，情来情去情随缘。施主不必强求，时机到了，缘分才会成熟。”
　　？苏子域不是想要孩子吗？我不能生？
　　啊呸！我在想什么？苏子域和我的过往还糊涂着，我这是已经打算忘却前尘往事了？我摇摇脑袋，我可真是心大，前几日明明心痛得要死。
　　“女施主有何疑虑？”
　　“啊？我，没有没有，大师你说了什么，我刚才……”我挠挠头，真是不好意思，我刚才魂飞天外了。
　　“无妨。还将旧时忆，怜取眼前人。该忘记的早晚要忘记。”
　　这话实在莫名奇妙，但眼前人是谁？怜取苏子域么？
　　“多谢大师。”苏子域双手合十，拜谢尘缘大师，还悄悄松了口气。
　　“多谢大师。”虽然我也不知道大师说的什么意思。
　　我和苏子域转身走出殿外，尘缘大师却叫住了我。
　　“女施主留步，老衲还有一句话。”
　　“苏子域，你去寺外等我吧。我一会儿来找你。”
　　大师讲的话，我可不想让苏子域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