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有渔》梧期

31、第三十一章

　　教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翻试卷和笔落在试卷上的声音。

　　姜渔乖乖地坐在海洋身边，她时不时会转过头看一下正在写习题的海洋。但她看不太懂他的卷子，便又转回头，用手撑着下巴，望着空空的黑板出神。

　　姜渔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是觉得眼皮有些沉。
　　自己毕竟是走进了别人的教室，教室里的学习氛围也很好，她不能当一颗打坏汤底的螺丝。
　　所以姜渔只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还早，自己可以睡个午觉。

　　姜渔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海洋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试卷上，没有过多关注身边的小姑娘。

　　等到他做完桌上的试卷后，他才发现，姜渔已经沉沉地睡得香甜。

　　海洋没有急着叫醒姜渔，他用手撑着脑袋，好整以暇地观察着熟睡的人儿。

　　姜渔侧趴在手臂上，嘴巴微张着，发丝垂落在颈边。因为趴着的原因，头上的发夹松松垮垮的，像是快要掉下来。

　　海洋不自觉牵起嘴角，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把姜渔头上的发夹压紧一点。

　　他的手还没触碰到姜渔的发夹，姜渔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脑袋动了动，慢慢地把眼睛睁开了。

　　海洋的手尴尬地停在空中，但他面上不显，手自然地拐了个弯，落在了同桌课桌上的课外书上。

　　姜渔神经大条，没有发现海洋的意图。她打着哈欠直起身，用左手扶了扶松松的发夹，刚抬起右手想揉揉眼睛，但手臂被压太久，有些麻。
　　姜渔只能用左手拖着右手，表情略显痛苦，口中喃喃到：“麻了麻了！”

　　海洋哼笑一声，伸手拉过姜渔的右手。他细长好看的手指轻柔地落在姜渔的小臂上，为她按摩，舒缓麻麻的感觉。
　　虽然隔着一层衣服，但那种被掌握住的感觉却被姜渔无限放大。

　　她不知道现在这种时候应该说些什么，她甚至害羞得不敢抬头看海洋的眼睛。

　　姜渔把视线集中在海洋的手指上，希望自己能把心思用在思考应该用什么词语来夸奖他，而不是因为他不经意间的举动就让自己一步步深陷。

　　海洋边揉着姜渔的手臂，边观察着她的表情，脸上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一会儿皱眉思索，一会儿又面部呆滞。
　　她的小表情很多，海洋觉得很有意思。

　　“好了。”
　　海洋放开姜渔的手，目光坦然的看着她。

　　“谢......谢谢......”
　　姜渔结巴着向海洋说了谢谢，脑子里想的那些夸奖的词语好像都不太适合说出口。
　　姜渔试探着动了动手臂，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自己的手还是麻酥酥的。

　　*

　　海洋从车棚推出自行车，站定在姜渔面前，“要走走吗？”

　　姜渔抬头望了眼碧蓝如洗的天空，云层的后面没有太阳，正如她此刻的心情，没有任何躲藏。

　　姜渔扬起一个甜甜的笑脸：“好呀。”

　　海洋盯着姜渔，一时竟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
　　若此刻吹来一阵风，那一定是连风都在诉说他的心动。
　　他的情绪像不受控制的小鹿，悸动却隐忍。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能被牵绊住，他努力了这么久，就是为了逃离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但他却还是被她吸引，忍不住想靠近她，想和她说话，想见她。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掉入了名为“姜渔”的陷阱。

　　海洋克制住内心的感情，面上不动声色，推着自行车和姜渔一起走出了校门。

　　出了校门，海洋指了指自己的自行车后座，问姜渔：“我载你？”

　　“咦？”姜渔疑惑，海洋的自行车不是不带后车座的吗？什么时候换车了？

　　海洋看出了姜渔的迷惑，说：“买很久了，只是没骑过。”

　　“这样啊……”
　　姜渔很好的被糊弄过去。

　　姜渔还在纠结要不要坐上去，她有些不好意思，又害怕万一被同学看到了，被说闲话。
　　她自己倒没什么，就怕牵连了海洋。

　　海洋已经跨坐上了自行车，他一只脚落在地上，一只脚踩在脚蹬上，转过头看向不知道在犹豫什么的姜渔：“上来，走了。”

　　犹豫再三，姜渔秉承着内心的想法，斜坐在了自行车后座上。

　　“抓稳了。”

　　海洋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她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海洋腰部的衣服料子。

　　海洋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过来。他嘴角微微上扬，在姜渔看不见的地方独自欢喜着。

　　姜渔也没发觉自己抓着海洋的衣服有什么不妥，只觉得今天这个学校是来对了的。

　　下午四点半，海洋骑着自行车载着姜渔，缓慢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姜渔没说去哪，他便想把她带回自己的家。他贪心地想让姜渔多了解自己一点，让自己的一切能自然的融入姜渔的记忆中。

　　姜渔坐在后座，双脚轻轻摆动着。风吹过姜渔的脸庞，柔顺的发丝随微风飘扬在身后。

　　如果海洋此时回头，一定能看到嘴巴咧到耳根的姜渔。
　　她不想再躲藏自己的心意了，在不影响海洋学业的前提下，她想多见见他，多听听他。

　　姜渔一点也不贪心，她不奢求能和他有一场轰轰烈烈却短暂的感情，她只想细水长流的拥有。

　　*

　　海洋的家离学校不算太远，骑自行车二十分钟就能到。
　　他家是个六层楼高的老小区，外面淡粉色的墙皮隐隐有脱落的意思。

　　海洋把自行车停在一楼牌馆外，伸手撩开门口的劣质帘子。
　　帘子是淡蓝色的，上面泛着不规则的黄，还有些抽丝。

　　海洋撩开帘子的手还停在半空，他往旁边侧身，给姜渔让出一点位置，示意她进去。

　　姜渔有些不知所措，她不懂为什么海洋要带自己来牌馆，但还是听话地走了进去。

　　里面隐隐传出混杂的声音。

　　离姜渔一步远的地方还有一道泛黄的塑胶帘子，姜渔伸手撩开，隐藏在帘子后面的声音失去屏障，全部灌入姜渔的耳朵。
　　伴随声音一起袭来的还有呛人的烟味。

　　姜渔抬手覆在口鼻处，皱着眉，眼中带上了轻微的嫌弃。

　　牌馆不算小，里面放了十几张桌子，还有四五个关着门的包房。
　　牌馆里的人，有的在搓麻将，有的在打扑克，但他们并没有因为门口进来了人而停下手中的动作。

　　海洋见姜渔站在帘子后面不进去，心中难免有些不舒服。他怕姜渔会嫌弃自己，厌恶自己在这种环境中成长。

　　海洋拍了拍姜渔的肩膀，说：“进去吧，这是我家。”

　　姜渔惊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海洋家是开牌馆的。

　　姜渔跟在海洋身后走了进去，心中翻涌着各种情绪。

　　“老板，拿一千块钱来。”
　　牌桌上，有人手气不佳，高喊老板拿钱。
　　他嘴里叼着烟，手上拿牌的速度不减，“操！今天点儿真背！”

　　老板听到声音，从隔间的小房间里出来，手中拿着钱，走到那人身边，“哟，李哥，你这起手牌不错啊。”

　　“屁！老子都输好几千了！”

　　老板拍拍李哥的肩膀，打哈哈：“慢慢来嘛，不急，先赢的都是纸，后赢的才是钱。你慢慢玩儿。”

　　海洋带着姜渔从牌馆中间的过道穿过，老板自然发现了他俩。

　　“洋洋，带同学回来了啊？”
　　赵芹走到他们跟前，脸上带着笑，目光落在姜渔身上，不停打量。
　　小姑娘长得很漂亮，皮肤白皙细嫩，一身简单却不便宜的衣裳，一看就是从小娇养着的孩子。只是这孩子此时正皱着眉，一副不太好受的样子。

　　“妈，这是我同学，姜渔。”
　　海洋声音淡淡地向赵芹介绍姜渔。

　　出于礼貌，姜渔叫了声“阿姨”。

　　但牌馆中的烟味太浓，呛得姜渔忍不住咳嗽。她感觉自己一开口，那些烟就会飘进自己的嘴巴，嘴巴就像好久没碰到水一样干燥。

　　海洋已经习惯了这里混杂的环境，倒是忘了考虑姜渔的感受。

　　听见姜渔咳嗽，赵芹忙一拍手，说：“哎呀，你们站在这里干什么？快带小同学去二楼。”

　　海洋家这个牌馆的位置很好。牌馆后门打开就是楼梯口，不用再特意去小区大门绕一圈。
　　当时就是因为这个，海洋的父母才会非常爽快地买下这个商铺和二楼的房子。

　　姜渔跟着海洋离开了牌馆，突然感觉空气是多么的清新，环境是多么的安静，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

　　这是姜渔第一次踏进牌馆，也是第一次体会到里面的文化。
　　有些新奇，又有些鄙弃。

　　她保证，以后都不会进牌馆了。
　　哪怕是海洋家的。

　　*

　　海洋打开房门，示意姜渔进来。

　　姜渔站在门口，看了看这不及自己家一个客厅大的房子，并没有生出看不起的意思。
　　房子的装修风格很简约复古，给姜渔的感觉很温馨。

　　“不用换鞋吗？”姜渔拘谨的站在门口，害怕自己的鞋弄脏了地板。

　　“不用，就这样进来吧。”

　　不知道是不是姜渔的错觉，她总觉得从海洋踏进牌馆那时候起，他就有些不对劲了。

　　姜渔坐在沙发上，海洋给她倒了杯水。
　　姜渔伸手接过，说了声“谢谢”。

　　海洋坐在姜渔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他的眼神正好能看到姜渔的侧脸，他感觉到了姜渔的拘束。

　　海洋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这是第一次走进一个男生的家，姜渔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应该怎样应对。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就这样安静的呆着，任凭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姜渔端着水杯，手指不停磨砂着杯壁。她很紧张，又希望海洋能说点什么来缓解自己内心的压力。

　　“你是不是很不自在？”
　　海洋放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心中胡乱猜测。她一定是讨厌这样的自己了。

　　他只是想向她展示自己的全部，却没想过这样做的后果。明明她和自己只是同学，明明自己和她的差距那么大，自己却还是自私的把问题抛给了她。
　　明明，这只是自己一味的想法。

　　“没有！”姜渔出声反驳：“我只是，有些懵。”

　　姜渔没想过海洋会带自己回他家，她本以为只是骑车到处转转。现在自己突然坐在了海洋家里，让她搞不懂海洋是什么意思了。

　　说他单纯是带个同学回来吧，他的表情又不似那样单纯。说他其实是喜欢姜渔，想让姜渔了解他家里的情况吧，那他又什么都没给姜渔说。

　　姜渔的心里确实产生了隔阂，有种说不上来的不适感。

　　他应该先给姜渔说的，应该先问问姜渔的想法的。

作者有话说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