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有渔》梧期

25、第二十五章

　　一周的军训过得很快，姜渔被晒黑了起码两个度。涂了防晒，没用。以至于杨立每天接姜渔回家时，张婶都觉得姜渔比前一天又黑了不少。

　　姜渔倒是心态很好，不觉得黑点有什么不好的，就是脸上手上和身体上的颜色不协调，让她感叹了好多次。不过姜渔倒是会安慰自己，告诉自己一个冬天就能养回之前的皮肤状态。

　　周甜和何意沫也晒黑了，甚至比姜渔还要黑。也不知道她们的教官到底严格到了什么程度，才让何意沫每天在宿舍里抱怨为什么她们班这么倒霉，碰上这么个不近人情又死板的教官。

　　周一早上八点半，操场上站满了人，高二高三的也全都开学了，现在都在等着看新生军训汇演。

　　姜渔站在班级里头，她的个子在新班级里也算比较高的了，所以她站在靠后的两排里，还站在最边缘，靠近学姐学长的那一边。姜渔想死的心都有了。别看姜渔总是大咧咧的，其实她有点轻微社恐，这个新生军训汇演对她来说就像是上“刑场”。

　　今天校长开会去了没来学校，代替他上台讲话的是王副校长。

　　王副校长身姿挺拔，仪表堂堂。虽然今天的气温有33℃左右，但为了表示对学生们和对开学汇演的尊重，王副校长还是穿了一身西装。

　　王副校长清了清嗓，用手拍了拍面前的麦克风，说：“同学们好。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是高一学子们新的开始，也是高三学子们迈入下一个阶段的开始。当然了，高二的学子们也要顶住压力，踏踏实实的抓紧自己的学习。”

　　太阳很大，原本还是站得笔直的同学们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七倒八歪。王副校长也就长话短说，简单说了几句后便开始了军训汇演。

　　两位高年级的主持人走上台，示意放音箱的同学可以开始了。

　　一首慷慨激昂的纯音乐从音箱里传出，站在塑胶跑道上的高一新生们全都紧张又振奋起来。但站在操场里面的学长学姐却不太能提起兴致，因为接下来的流程他们已经体会过了，每年的新生军训汇演都是一样的。

　　“迎面走来的是高一一班，他们迈着坚定而果决的步伐走上新的道路。他们聪明，他们勇敢，他们青春，他们无悔。”清脆悦耳的女声响起，拉回了学子们神游的思绪。

　　高一一班的同学个个昂首挺胸，晒得通红的脸上是一双双透露着坚定的眼睛。他们是新生中的尖子生，就连军训汇演也要做到最好。

　　前面的班级一个个走过演讲台，学长学姐们由最开始的站姿变成了盘腿坐姿。人群中有不少已经开始抱怨了。

　　“MD，还要多久啊，老子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老子要崩溃了！”
　　“是啊，每年都要搞新生汇演，新生汇演就让新生参加就得了呗，我们这些老油条也要来，真是服了。”
　　“这么热的天就适合在房间吹空调。简直浪费我时间，还影响我学习。”

　　这句话从男生嘴里说出来，迎来周围同学的嘲笑，“周瑟，你那是想学习吗？你那是想打游戏吧。”

　　周瑟眼神转悠一圈，朝出口嘲笑他的那个男生骂了一句“去你大爷的”。

　　终于轮到姜渔他们班了，姜渔已经紧张得直打颤了。脸上红嘟嘟的，不知道是晒的还是羞的。

　　“最后一个方队是高一九班的同学，他们洋溢着青春的身体此刻正做出了背水一战的准备。他们热情，他们努力，他们坚强，他们不屈。”演讲台上的女声又响了起来，但这对姜渔来说简直像是催命符。

　　果然，太过紧张的姜渔在快要离开演讲台范围时走成了同手同脚。

　　注意到这一点的不止海洋，还有其他的学长学姐。

　　海洋笑着摇了摇头，“可爱”两个字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这也能出错啊。

　　军训汇演结束后，王副校长又上台说了些什么，然后就解散各自回各自的班级。

　　海洋起身时，耳边传来了对话声。

　　“刚刚那个九班汇演出错的女生你看见了吧。”
　　“看见了啊，身材挺不错的，长得也挺高。就是只看到个侧脸，不知道正脸怎么样。”
　　“去要个联系方式啊。”
　　“行。”

　　海洋皱着眉，薄唇紧抿，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儿。想出言打断那两个男生的对话，自己却没有立场，只能把那点子快要冒出头的占有欲压了下去。

　　好不容易解散了，姜渔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断了。她知道自己刚才最后一段路走错了，现在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就当做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人一旦放松，挺得笔直的脊背就容易弯下来。姜渔现在就佝偻着背，一副直不起身的样子。她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方躺着放松一下。

　　人群中，有人拍了一下姜渔的肩膀，姜渔下意识回头，就看见周甜朝着自己做了个鬼脸。姜渔没被吓一跳，反而是无奈更多一些，“大姐，别逗我了，好累的。”

　　周甜收起玩笑，一本正经的对她说：“我刚刚看到你同手同脚了。”

　　姜渔一下来了精神，想伸手捂住周甜的嘴，却被周甜嬉笑着躲过了。

　　从周甜身后冒出来的何意沫举了举手，说：“我刚刚也看见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好多人都看见了，你可以收拾收拾转学了。”

　　得，这下本就社恐的姜渔直接开学就社死了。这可真是……无了个大语。

　　姜渔认命了，还以为自己不提就能当作没发生过，结果自己这两个冤种闺蜜非要来面前提一嘴，告诉自己只是自欺欺人。服了。

　　“我真是服了你们两个了，从现在起咋仨再见陌路！哼！”姜渔佯装生气，双手叉腰快速回了九班，也不管身后的两人在如何如何认错。就得晾晾她们。

　　回了教室，因为还没来得及分位置，姜渔就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了。教室里闹哄哄的，同学间你一语我一语的在闹个不停。

　　付凌乐是九班唯一一个剪着蘑菇头的女生，她长相秀丽，身材瘦小，说话也总是小小声的。军训期间姜渔和她说过两次话，但都不敢跟她太大声，好像大声一点付凌乐就会被她吓到。

　　付凌乐抱着书包，局促的站在姜渔外头这个位子旁。

　　付凌乐喜欢姜渔，从军训开始就喜欢了。她喜欢姜渔那种随性大方的性子，也喜欢姜渔漂亮的脸蛋。

　　“我，我可以坐这里吗？”付凌乐紧张得直抠手指。军训的时候她就知道姜渔是个淡漠的性子，除了在五班朋友那里会表现得活泼一点，其他时间都是一脸淡然，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姜渔闻声，把心思从窗外的风景里抽回来，转过头看了看付凌乐。

　　付凌乐唯唯诺诺的站在这里，让姜渔突然想到了那个孤独瘦弱的刘月月。这样一想，姜渔就觉得付凌乐和刘月月长得也挺像的，都是一头蓬松的短发，也都是瘦小瘦小的样子。姜渔突然就对付凌乐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可以啊，你坐吧。”

　　付凌乐小心翼翼的坐下，并对姜渔说了句“谢谢”，姜渔回以礼貌的一笑。

　　从门口进来一位戴着眼镜，身穿白衬衫加齐膝包臀裙，脚踩五公分高跟鞋的女老师。老师一头浓密的卷发，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给人一种气场很强大的感觉。

　　刚还在交头接耳的同学见到老师进来后便都安静了下来，等待老师的安排。大部分是被老师的气场震慑住了。

　　“同学们好，我叫季礼，今年35岁，现在暂待你们的班主任。”季礼用自己犀利的目光扫射着下面正襟危坐的同学，仿佛对这一幕比较满意。

　　在翻看了自己带来的成绩单后，季礼暂时把课代表和学习委员等职位安排了。班长一职暂时空着，说是打算月考过后再来决定，现在纪律啥的就先由学习委员兼顾一下。

　　说了些注意事项，季礼带着几个看上去就体力不错的男同学去搬书。

　　季礼刚出教室，班里的男生们就沸腾了，有的男生甚至吹起了口哨。

　　“哇，这班主任的身材也太赞了吧，还有那张脸，完全看不出有35岁啊。”
　　“运气真是太好了，能有一个这么好看的老师。”

　　季礼还没走远，听到班级的动荡又折返回来，伸进一个脑袋，“你们给我安静一点。”

　　男生们也是没想到季礼会折返回来，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一位脚踩在凳子上，手上挥舞着自己的学生证的同学愣在了原地。

　　季礼走过来把他的学生证拿下来一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平静的对他说：“尚好意同学，你的热情老师收到了，现在你就先坐下吧。”说完，季礼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这简单的拍肩膀的动作在尚好意看来莫名充满了挑衅感，好像在说“你再敢扰乱课堂纪律我就弄死你”。

　　尚好意一个一米八的大高个，现在居然被一米六五的季礼盯得发毛，明明面前的老师眼中是一片随和，明明没有半点杀气。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血脉压制？

　　姜渔好笑的看着这边，对这个五大三粗的尚好意多留意了一眼。

　　尚好意剪着一头清爽的短发，脸部轮廓比较硬朗，浓眉大眼又把他身上的锐气减少了许多。他身上穿着军训短袖，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除了表情呆滞了点。

　　季礼领着同学回来，把书本一一分发好。然后又让同学一个一个上来做了自我介绍，增进一下对大家的了解。

　　季礼望了一下低下参差不齐的同学们，若有所思了一会儿，说：“座位呢先就这样吧，等月考过后再换。”

　　听到这个消息的付凌乐小小的高兴了一下，因为不用这么快就换位置。不过姜渔倒是觉得无所谓，因为她和谁当同桌都可以。

　　开学的第一天总是比较忙碌的，终于捱到放学，姜渔像是松了口气般放松了下来。同学们已经陆陆续续的走了，姜渔收拾好东西后便也起身打算回去了。

　　姜渔的座位离后门更近一点，所以姜渔直接从后门出去的。

　　“姜渔。”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前门传来，姜渔下意识回头。阳光刚好落在海洋站的那个位置，金色的光晕把他包裹其中，给他渡上了一层温暖的光。姜渔一时愣住，海洋又一次冲击到了她的心脏。

　　海洋快走两步上前，用手在姜渔眼前晃了晃，玩味道：“傻了？”

　　是傻了，看见你就傻了。

　　“走吧，一起出去。”海洋知道姜渔有专车接送，所以没有说一起回家的话。

　　“哦……哦！”姜渔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跟在了海洋身后一步的位置。

　　姜渔把背在身后的书包移到身前，双手死死的抱住书包，半张脸被书包挡住，好像这样就能挡住她慢慢变红的脸色。

　　但胸腔里那颗因为激动而剧烈跳动起来的心脏却时时刻刻在提醒她，她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