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美人煞]帝君他今天想开了》渊上南鸢

52、涅槃

　　见不得光的深渊窜起万丈高的火舌，升腾而起的热浪舔舐着嶙峋的漆黑崖壁，如同将一束火苗扔进了油锅之中，掀起了轩然大波。火光一瞬间将深邃的涯底照的灯火通明，伫立在黑暗角落里的蠢蠢欲动的影子吓得满地逃窜。
　　火光精准的落在了涯底尽头的大殿前，骇人的火焰骤然熄灭，在蒸腾的热浪后露出了一个有着一张娃娃脸的红发少年。
　　少年踏着殿前华美的白玉台阶拾级而上。
　　走过之处，台阶上立着的石灯如同被注入生命般依次亮起。灯壁上雕着的龙踏祥云的纹样在火光中随风摇曳，照亮了几乎看不到尽头的长阶。
　　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他止住了步子。
　　殿前站着两个身着繁复宫装、手持长明灯的侍女，眉眼间泛着一股阴暗的气息，如同腐尸般黏腻。
　　少年皱了皱眉。
　　她们看到少年走到近前，诚惶诚恐地向后退了两步拉开一个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忙不迭地低头行礼。
　　“恭迎烛息大人。”
　　烛息站在熟悉又陌生的大殿门前，扫视了一下左右两边泛着金色的四根白玉龙柱，深吸一口气按下心底的不适，抬步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大殿。

　　袅袅的清甜松香弥漫在空气中，如同置身于大片的松林里。而松香中掺杂着几分清苦，却在不经意间将人狠狠的拉回现实。
　　大殿深处，薄薄的香雾从左右两个铜质的鎏金银兽爪三足香炉中缓缓升起扩散，模糊了中间王座上的人的面容。
　　只能看到那双黑如浓墨般的双瞳，在灯火通明的大殿中闪烁着冰冷的色彩。
　　烛息径直走至近前，合手行礼。
　　“主子，西荒捷报，点睛谷已是掌中之物。按您的吩咐，放了几人回去报信，现在已经进了少阳山地界。”
　　上位的尊者大半身形隐在雾后，手中似是笼着一个椭圆的鎏金手炉，手指无意识的轻抚着手炉上雕着的凤羽祥纹。
　　听到他的话后半响才嗯了一声，算是有所回应。
　　烛息这才踏实下来。
　　他禀报完正事便没了正行，大咧咧的上前两步凑到那人面前，露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主子，这次我可没惹祸！”
　　雾后的人摸了摸手炉，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到肩颈，舒适的让她打了个颤。
　　她斜起眸子掠了一眼烛息，面上呈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怎么，没惹祸是你的最高标准？多跟烛炎学学。你哥哥办事从来不让本座操心。”
　　“嘶！主子就是欺负人！”
　　烛息仿佛被烧着了屁股一般跳起脚来，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可怜巴巴的看着她。那人实在吃不住这副样子，不由的伸手揉了揉他那头耀眼的红发，柔声道：“好了，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嘿嘿，帝君最疼我了。”烛息眯起眼凑过去，像只小动物一样蹭了蹭她的掌心。
　　那头耀眼的红发一点也不像看起来那么强硬，发丝柔软的铺在她掌心中。她细细勾住那几缕调皮的发丝，一点一点轻柔的缕顺，眸光却迅速冷了下来，唇角的笑意亦添了几分嘲讽。
　　她微微扬起头，头上华贵的金色凤冠在摇曳的烛火中闪着夺目的光芒。六根凤羽钗分饰两边，将霜白的发丝高高挽起，璀璨夺目的明珠从羽尾垂落搭在肩颈，连起一片细微的响动。
　　银色如雪的白发衬着淡漠眉眼间那一抹殷红的诡魅妖纹，为她平添了一抹瑰丽的色彩。
　　“就冲着他们这种贪得无厌的作风，谁还敢当他们天界的帝君？”
　　说着，她稍稍挪动了一下身子，白皙的面孔完整的暴露在烛火中，明亮的焰火在她黝黑的瞳孔中跃动着。白雾缭绕间，就像一颗蒙尘的黑珍珠闪烁着亮如星屑的光点。
　　正是在外人眼中已经死去的苍尧。
　　烛息自知失言，连忙闭上了嘴。
　　一时之间，大殿再次陷入了沉默。
　　“陛下，右使大人求见。”
　　侍女毕恭毕敬的禀报打破了沉寂。
　　苍尧抚着烛息头发的手一顿，烛息连忙站起来立在她手边，暗暗翻了个白眼。
　　手掌下骤然失去毛茸茸的触感让她有些失真。不过几息，她重新靠回椅背，眉眼间的柔和褪去，冷淡的声音在殿中幽幽响起：“让他进来。”
　　侍女俯首称是，重新退了出去。
　　片刻过后，有人再次踏入殿门，厚重的大门在他身后关闭，流窜入内的细风引得殿内燃起的烛火剧烈的晃动起来。
　　黑底青纹的衣袍绣着矜贵的繁复云纹，靛青色的交领妥帖的贴在胸前，一根同色系的宽腰带箍住劲瘦有力的腰。
　　这人脸上带着一个金色的玄鸟面具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张泛着笑意的唇。手中的玄铁折扇上描着浅青色的巨浪，翻涌着骇人的气势。
　　深色的云履停在王座前几步之遥，那人微微躬身颔首，带着笑容。
　　“见过魔尊陛下。”
　　“右使回来了。”苍尧斜睨着他，掌心中还拢着那温温热的手炉，“本座还以为你会趁着机会带着天墟堂另起炉灶呢。”
　　“岂敢。”他一脸正色：“现在只有魔域，以魔尊陛下为尊，何来天墟堂？况且陛下英明神武，必能带领妖族魔族打下天界，统领三界。”
　　苍尧冷笑，站起身绕过香炉走至他近前，伸出两指抬起了他的下巴：“元朗，你这张嘴还是这么能说会道。”
　　“全是陛下教导有方。”
　　视线一点点被抬高，从身上层层叠叠的曳地华服到这副头顶凤冠羽钗的绝色面孔。
　　对，就该是这样。
　　元朗的笑意更加深了。
　　抛却了以前的虚弱与枯萎，绝望与颓靡，现在的苍尧如同涅槃重生的凤凰，自燃尽的废墟中挣开了枷锁，夺目耀眼的重新站回云端。
　　苍尧蹙起眉收回手，被手炉蒸得温热的指腹蹭过他的面颊，带起一串温软的触感，让人心颤。
　　元朗神色不变，一双眼睛仍旧盯着苍尧，说道：“陛下，如今我们拿下了西荒，北方与南方也尽在掌握之下，只剩下一个浮玉岛与少阳山。现在我们手里有四个灵匙，只要摸清楚少阳秘境里的东西，我们就可以唤醒魔刹星，掌控整个三界！”
　　他慷慨激昂，越说神色越是激动，一副“天下尽在我手”的模样让站在苍尧身后的烛息嗤之以鼻。
　　“右使的胃口可真大。这话说的容易，你上嘴唇碰下嘴唇天下便尽在你手，怎么也不见你去招揽妖族魔族，好好为主子尽忠呢？”
　　元朗扬了扬眉，冲着烛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烛息暗觉不对，但是已然来不及了。
　　下一刻，元朗单膝跪地。手中暗芒一闪而过，两枚灵匙静静的躺在玄铁扇面上。
　　他将扇子高高举过头顶，将这两枚灵匙捧到神色模辩的苍尧面前，一字一顿道。
　　“属下元朗，携金翅鸟族，向陛下献上灵匙两枚与金羽令。愿为陛下扫除一切障碍，收拢三界。”
　　大殿一片寂静，香炉中蒸腾起清甜的雾霭，层层叠叠的蛟纱晃在眼前。他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跳动着。血液从心脏向四肢缓缓输送着，将僵冷的四肢重新温暖起来。
　　似乎有人低叹一声。
　　扇面一轻，两枚灵匙被人拾起。
　　他仰起头，眼前人转身与他擦肩而过，那柔软又细密的蛟纱轻轻划过他的指节，带起一片酥麻。
　　香甜的气息在鼻息间若有似无的轻搔着。繁重的宫裙逶迤在地面，如同瑰丽的凤尾在身后摇摆晃动。华贵的凤冠在行走之间发出轻轻的响动，让他陷入了短暂的恍惚。
　　迷蒙间，他听到声音自前方传来，透着雪一般的清冷矜贵。
　　“金羽令你还是自己收好吧。先把你离泽宫的事情摆平再来魔域吧，右使。”

作者有话说

　　苍尧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