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风月》而我没有笔

2、（寡人的）罗喉计都呢

　　天道给罗喉计都开了扇门，也没给柏麟关一扇窗。

　　清溪还是清溪，仙灵之地还是仙灵之地，天生神格还是天生神格，东方洞府还是东方洞府。

　　而柏麟还是柏麟，经历过千世万年的修行得证大道，最后才发现大道初成那日，埋下恶果之时，的柏麟帝君。

　　“你天生就是要支撑三界的。”

　　“你一定可以。”

　　“大道无情，无私无欲，得见众生。”

　　“果然成为帝君啦，先天神祇就是不一样，我们这些散仙就只能被人指挥啦。”

　　“好厉害的帝君，座下有四圣兽，再无仙神可以动摇他的位置了。”

　　“一切皆有缘法，莫要强求。”

　　“有柏麟帝君在，一定没问题。”

　　柏麟呼吸一滞，转眼惊醒。

　　神仙，本是无梦的。入睡就是眼一闭一睁，沧海桑田；入定就是心一去一回，功德圆满。一个寡淡无趣，一个可遇难求。

　　可谁让柏麟曾经活过一轮，又没有喝下忘川水呢。

　　上一次最后，他本是期待着一起转世或者抵死纠缠的结局的。他看着罗喉计都敬的那杯酒心生欢喜，那一瞬间，只想着去到忘川各自舀一杯忘川水时，还能相对再饮一杯。

　　这杯他也不会喝。

　　不是帝君，就不用惦记天界那些事了。计都从来心性单纯，做活了万年的将军都能被自己一杯酒坑了，投胎入凡，更是要如一张白纸。柏麟千世万年，天涯海角，千难万险也要找着计都，护着守着缠着。

　　花花世界中人心也不见得比自己纯善，不管是什么都莫要伤他的心了。

　　下到忘川才发现这里可真热闹。

　　之前柏麟帝君放出生死海，里面的修罗残魂也被倒了出来，机缘巧合给他们沾染上天罡宝镜的灵气，愣是度了不少。如今二人眼前，正是这些掐头去尾，溃不成形的魂魄，铺满了整个焚如城。

　　柏麟知道，他们暂时不会轮回了。

　　这样更好，能守在一个能分享自己过去的罗喉计都身边多待些日子。

　　即使计都一直在四处集合意识恍惚的残魂，推着拉着送他们入轮回，几乎一眼都不曾看他。

　　不愿见我又如何？你弄了这几十万魂魄插队，帝尊催促我也走不成了。

　　我可愿意看你呀。柏麟帝君都愿意九百多年对着个琉璃盏喝酒，柏麟当然愿意守着囫囵个的计都再耗九百年。

　　越长越好。

　　焚如城是有天将维持秩序的，就是曾被罗喉计都变成小狗的那俩。神将知晓罗喉计都厉害，踟蹰不敢上前，只能来柏麟这儿诉苦。

　　“帝君，您看这几十万怨魂要想都送入轮回，怎么也得有上千年时间，三界怕是要乱啊。”

　　“我已不再是帝君。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柏麟抿了抿嘴，”顺其自然吧。”

　　上千年时间有什么不好，我也不急着投胎。

　　罗喉计都看上去也是不着急的。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盘点心，一边吃着一边赶魂，看有些实在是零散的不成样子投不了胎的，就给一点魔息养两天。

　　他仍旧不看柏麟，但盘里的点心每次都会剩下两个。

　　柏麟最初以为他要撒气，带着赎罪的心把那两颗绿团子拈起来吃了，咂摸嘴里的味道时才发现就是普通的人间之物。

　　香味儿不错，就是有些过甜了。柏麟皱了皱眉头。

　　第二天罗喉计都就换了一盘核桃酥。他吃了两块儿，实在是不喜欢，就全扔下了。

　　第三天是双拼。甜的一个没剩，带苦味的一口没吃。

　　罗喉计都也知道，自己想得很好，受什么牵制就要舍弃什么，但刻意避开柏麟的时候，剩下的那半颗心确实怪不是滋味的。

　　修罗王之前说，越是怕什么就越是要面对什么，慢慢就能不怕。

　　那越放不下谁，也越要关照谁，就能看穿爱和恨什么都不求了。虽然能一碗忘川水更是再好不过，可惜魔尊担子重啊。

　　这俩人思想又走岔劈了。

　　千年前罗喉计都想着嫁给他为君俾益的时候，柏麟帝君想的是血腥手段为天界造一个战神。

　　千年后柏麟帝君想着生死随他总能缠在一起的时候，罗喉计都想的是直面求不得看破爱恨，从此不再相见。

　　这都什么跟什么。

　　面对面谈了个有时差的情么。

　　三界若有灵，宁可把自己撕成两半也不能让你俩认识。

　　夹在中间怪为难的。

　　要不是无支祁来寻紫狐，给罗喉计都抓了替身，故事还说不定会按照谁的剧本发展下去。

　　天道：感谢老无倾情助力，你可以重归鸿蒙再来一轮了。记忆我就给你抹除啦，不用谢。

　　本，天道本天才是能笑到最后的编剧。

　　上回书说到罗喉计都扔了神力，成长为一个没有魔煞星之名，不是三界最强者，但仍旧是天花板高手的修罗。

　　而柏麟刚刚好按照原来的足迹走了一遭。不过毕竟心魂受过损，他开始做梦了。

　　一时是天界神仙对他的期盼和理直气壮的依赖，一时是与罗喉计都交好的几百年过往，一时是当日的血腥场面，一时是九百年的独自饮酒，一时是战神最后一世那些疯魔与帝尊的诛心之语。每次醒来都是心神动荡。

　　这，就是他要向计都赎的罪吧。

　　柏麟没能回到最初，他回到了从东方仙地等阶天界，成为帝君的那天。

　　天界颓废得特别眼熟，帝尊可有可无得令人亲切。这次他专门去看望了上一次罗喉计都差点伸出手给他点痣的金翅鸟羲玄殿下。

　　这么土豪金闪瞎眼、四处扑腾没个正形的小鸟，是怎么长成那副清冷温柔，至情至性的样子的？

　　看来这天界，在寡人的领导下到底还是太清雅了，“司命，以后你日日带腾蛇过来陪帝妃和羲玄。小殿下年幼，合该活得热闹些。”

　　羲玄殿下只是化形晚，年龄也不小了。

　　可司命他不敢说，只能带着腾蛇日日过来，火飞蛇和金翅鸟上窜下跳，他梦里都是那俩叽喳的样子。

　　画本子都写不出来了，只能写天界宠物驯养手册。

　　而柏麟早在成为帝君之前就日日关注着魔域的动静，一千年过去，两千年过去，魔域都安安静静的，到距离开战只剩八百年，竟一直没有传出什么魔煞星的流言。

　　柏麟活了两世，共22000年，第一次急火攻心地砸了半个天界。

　　不是，魔煞星呢？罗喉计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