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番外四 ...
-
原—长留
碧波湖岸，浩瀚神威突兀爆发，远处泛舟野餐的一家三口瞬间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是之前那个要捉假师伯和二号漫漫的坏人呢！”鹅黄羽衣、粉雕玉琢的白天霖当先开口，“啊！对了，假师伯说，她叫花千骨！原来七杀派的君后长这样啊！”
在白天霖的世界里，身为七杀君后的花千骨自当年身死转为鬼修，已经足足有一二百年没出过妖魔界了。而白子画虽然每年都会抽一半时间，带妻儿游历天下，却从来没有去过七杀派的领地。
所以，白天霖虽然知道长留曾经有个弃徒叫做花千骨，后来做了七杀派的女主人。但他并不知道，那个得了魔君杀阡陌万般宠爱的女子，究竟长什么样。
“别胡说，”顾惜惜屈指在自家儿子脑门上轻弹了下，眼前的花千骨，因身躯受了妖神之力侵染，相貌被扭曲妖化了。
七杀的君后，即便和眼前人五官相似，但那容颜可是如水清纯，百合花儿一样的秀丽。顾惜惜一点不希望，等她把白天霖带回去了，这倒霉孩子指着人家杀阡陌的真-爱妻，喊冒牌君后！那就实在太尴尬了！
“七杀君后不长这样。”顾惜惜看着她家倒霉孩子，认真的道。
“啊？”白天霖张大嘴巴，有点纳闷，不是一个人吗？
“私盗十方神器、擅解洪荒之力，以致天下震动、黎民涂炭。”白子画没理会身边的自家儿子，反正有惜惜在，自会看好霖儿的，只是盯紧了岸边的花千骨，沉声将她的罪责一一吐出，“越狱蛮荒、放出囚犯，逃离云宫、叛入魔教，袭杀仙门。”
“花千骨，我方才所言，可有冤你？”
白天霖误入此界。作父母的来接孩子是应有之意。长留名门正派，哪怕境况堪忧，也不至于会贪图一个孩子什么。
但……之前传音法阵中，顾惜惜只是稍微流露出了一点，对于“如果姒幽当年没和白子画相遇，他们会有怎样的未来”这一问题的好奇，摩严等人就毫不犹豫的将此世发生过的事情倾囊相告，这是很不正常的。
在这很不正常的举动下，求援之意，相当明显。
白子画接收到了这份意思，并且，不介意出手帮忙——如果，摩严告诉他的事情都是真实的话。
“不曾。”她做过什么，他不是再清楚不过了吗？这时候，又来装模作样的多问什么？花千骨冷笑一声，“白子画，你问我这些，是想让我回头认错？”
如果是，那么，她不得不说，他未免太天真了。
“既然你已认了罪，那么，今日便伏法吧！”白子画神色冷凝道，话音未落，横霜便已出鞘，剑意凛冽，如冰如雪，直指花千骨。
花千骨见他剑锋刺来，目中枯寂之意更甚，抬足横斩了过去，神力贯彻躯体，不输天下神兵。
两位神境对战，无形的虚空都在这强大能量下轰然爆响，恐怖的余波宛若烟花绽放，震荡开来。长留上下所有生灵顿感心惊肉跳。
就在他们将要在这神威之下重伤的前一刻，顾惜惜拂袖，华丽繁琐的符文凭空闪现，封锁了这一片战场。
“幽主！”紫薰上前，唤了顾惜惜一句，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为白子画担心吗？他看上去并不需要。为花千骨求情吗？她看上去也不需要。
“放心。”顾惜惜朝她笑了笑，柔柔的表示，“夫君不会输。我们也不会随意伤人。”
站在天下的立场上：十方神器本各有主，花千骨为了一己之私收集神器，属于盗窃。
妖神之力出世，天下动荡。
海啸、地震、洪涝灾害层出不穷，此为一；杀阡陌为救她掀起仙魔大战，各派攻伐不止，血战连篇，此为二。
这些都是花千骨造的孽。她推脱不得。
站在花千骨的立场上，她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任何人，只是一腔深情，付于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只是为了救自己的爱人，才会被人利用，才会放出妖神。她是善良的、痴心的、可怜的，致使天下大乱，苍生受难，她也很难过。
时至今日，花千骨虽为妖神，高高在上，力压天下，美貌、财富、权势，她看似拥有了全部。但，亲人、爱人、朋友，通往至高的路上，她却是失去了所有。
————————————————————————————
顾惜惜上一秒还在心里暗自叹息花千骨身世坎坷，下一秒就猛然发现自己正灵力尽无的被缚于诛仙柱上。她的面前，是长留三尊、八千弟子和众多受邀观刑的人士，如天山的尹掌门、蓬莱的霓漫天……当然，也有花千骨的好友，如糖宝、孟玄朗等人。
好大的场面啊……顾惜惜没有惊慌，只是第一时间探出神识确认了下自己的处境——这是神器之力构建的妄境，而且不止一个神器。
打不破……
十七颗销魂钉刺进身体，白裙瞬间血染，痛意深入魂魄。顾惜惜状似虚弱的微阖双目，遮住了眼底的冰冷玩味。
妄境不是幻境。虽然它和幻境同样立于心灵识海，但，与幻境信则有之的原则不同，妄境伤人，靠的是共情。
想要脱离幻境，只需要不信即可。
想要脱离妄境，却需要静心，不能有一点伤怀。
“住手！”熟悉的清越声音在耳边响彻，下一秒，顾惜惜察觉到束缚在自己四肢上的铁链被人出手断去了。
雪后青松般的雅致气息萦绕鼻间，又很快远离。顾惜惜的身体虽因受伤虚弱而站立不稳、摔倒在地，精致如刻的红唇却忍不住向上微扬。不过，很快的，这一抹不及成形的笑意就迅速消弭了。
——这妄境是花千骨的记忆。也就是说，“白子画”这一份庇护与怜惜是对着花千骨去的，而不是她。
好气哦……
哪怕知道此“白子画”非彼白子画，但是，看着这样熟悉的容颜、熟悉的气息，对另一个人施以温柔，还是……无法忍受啊！
她面前，素衣白衫、高洁傲岸的白子画伸手召出断念剑，“是我管教不严，接下来的刑罚，由我来执行。”
一百零三剑贯穿身躯，断念发出了被迫噬主的哀鸣。教顾惜惜听着都怪不忍的，默默控制了□□内浓度过高的神血，以免伤了剑灵。
“把她押入仙牢，没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见她。”
“慢着。”顾惜惜一字一顿道，“我还有六十四颗销魂钉没受。继续！”
“千骨……”四周围观的人群中传来了轻水不敢置信的声音，“你疯了！”
“我很清醒。”顾惜惜说，“十方神器分属上古十大神族，妖神之力是当年洪荒各脉联手封印。根据古老而神圣的盟约，任何一个神裔都不该私自开启他的禁制，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受罚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这是真心话。
妖神之力是战利品，是属于集体的战利品，在得到他的过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一个势力的作用无可替代。
所以，它属于公共资源。
所以，上古消失前，没有任何一个神族会擅自为了自己去解封它。
所以，上古消失后，一千多年来，独居幽境的寂寞王女也从来没有试图去打它的主意。
“如今上古已无，神族绝迹。仙门各派共守九州。八十一颗销魂钉，既是各大仙门共议，得出的刑罚，那么，我便领了又如何。”
如果她不领，领的就是白子画。
前者伤身，后者心疼。
考虑到妄境的伤害规则，顾惜惜别无选择。
仗着真神之体恢复力强，她一边毫无顾忌的给自己身上甩了许多可以激发生机潜力、保持清醒的咒术，一边努力的站直了身体。
哪怕她可以清楚的感知到，她体内各大经脉穴位都已被方才的剑气给破坏的不成形状了。不过……经脉丹田，是后天修炼的仙，才需要的东西，而生而强大的神族们，只要骨未断、血未干，就可以一直战斗下去。
正好，她现在身上别的不多，就是流出的血很多，那是多么珍贵的资源啊！白白浪费掉可不好。
“好，既然你主动认罚，那本尊就成全你。”摩严冰冷的面庞不怒自威，听了顾惜惜的话，他没有过多的顾忌，直接一口答应了她的要求。
白子画拧起双眉，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只是在这时候，顾惜惜并不打算给白子画开口的机会。“浩浩苍穹，幽幽冥渊………以血为祀，禁！”
“你是我师，气不过我的所做所为，想要怎么处罚我都可以。”顾惜惜淡然的伸指，蘸着自己身上的血迹，凭空虚画了一个符咒，禁锢了白子画的行动。“只是……弟子今日还有其他应得的罪责没有受完，所以，还望师尊暂恕弟子无礼。等到来日，弟子如若侥幸不死，听凭师尊发落。”
六十四颗销魂钉依次入体，极致的痛意涌上脑海，但顾惜惜顾盼生辉的美目里，却仍是冰雪般的冷静。
瞬间，万籁俱寂……
周围的那些围观群众们，脸上或愤怒或怜惜或仇恨或同情的表情迅速宛如纸上的墨迹般渐渐褪去……
——这幕妄境要碎了。
顾惜惜秀眉轻扬，感觉有点不可思议，破除妄境原来就是一件这么简单的事情吗？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番外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