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之幽怜》潘98526

3、第 3 章

　　新学员的第一节课，是御剑课，由落十一执教。他是长留三尊之首，世尊摩严亲传大弟子，长留二代弟子领袖，为人温和正直，很是可亲。

　　顾惜惜一身道行全靠天赋，虽然说来也是个见多识广，六界皆知的名人了，偏偏从没有经历过正统的修仙教育。二十多年前，白子画本是起意过，想要教她的，但她最终还是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学成，故而现在对这些课程颇为好奇。

　　她本是因为容颜未复，不想被白子画看到，又实在耐不住思念，才会隐藏身份，趁长留招新之际，混进来看看的。现在，她已有幸见了白子画一面，内心稍慰，却也不准备就此离开。左右她的身体最多还有一年就能调理好了，就在长留仙山，白子画近处等着重逢，挺好的。

　　长留历史源远流长，教导弟子的方式，千年如一日。白子画是先掌门弟子，根正苗红，从前一定也是被这样正规教导出来的，顾惜惜心里寻思着，难得她有闲暇，或许体验一下白子画昔年的求学经历，也是个很不错消遣。

　　于是，落十一讲课时，顾惜惜就照旧悄无声息的躲在弟子堆里，默默听讲。

　　落十一的御剑讲解告一段落，身手了得的塑风当先御剑而行，其余学员纷纷仿效，唯有花千骨与孟玄朗因资质太差未能成功御剑而行。

　　哦，对了，还有顾惜惜，她也不属于那个“纷纷”，是个御剑失败者。只是因为咒法的缘故，没人注意的到她罢了。万幸，她身上一直布着藏灵之术，不然，一代鬼仙的脸面，今天就全丢完了。

　　顾惜惜，她真身早就死了一千多年，尸骨都被她亲自炼成了鬼道至宝长生铃。苦修多年的法身，在二十年前的一场死战中也损毁了，现在八成已经风化。如今使用的这副身体，因相思难耐之故，造的很急，脸都没长好，经脉根骨什么的，就更别提了。

　　平时顾惜惜还不觉得如何，毕竟她是修的魂道。想当年，在她还没修成鬼王前，没身体的日子都还过了四百多年呢。对她而言，现在的身体资质差，远远不及脸残了来的要紧。

　　故此，她一直没怎么在意过自己现在资质不好的现状，左右等她的脸长好了，就可以重回白子画身边，到时候经脉根骨什么的，慢慢再想办法调整就是了。

　　顾惜惜提着木剑，勉力又试了试，发现九阴绝脉经脉不通之前，是真的废。若是不靠魂力，她竟完全控制不了剑身一点。于是她便兴致缺缺的放下了剑。

　　左右，能否御剑对顾惜惜而言，并不重要，她并不需要靠御剑术安身立命。并且，她也不喜欢用兵刃，哪怕白子画舞剑的身姿很潇洒动人，但比起剑法，顾惜惜本心里还是更偏好用符咒、印诀一些。

　　倒是花千骨，这姑娘对求仙问道颇是执着，因迟迟学不会御剑，日日练到深夜，企图以勤补拙。这份执拗向上的劲头，连万事不萦于心的顾惜惜看了，都不禁侧目，对她产生了几分兴趣。

　　然后，这份兴趣在白子画亲自来给学员们上课，花千骨笨手笨脚引来白子画不悦，以致白子画离去之时特意变出一堆木头要求花千骨徒手劈木后，更加浓厚了几分。

　　她想，她可能想到，与白子画久别重逢之后，第一句话该说什么了。

　　无人注意的阴影里，顾惜惜看着花千骨几次劈斩无果后，高声呐喊，使出全力，接着成功劈断了木头的一幕，唇边勾起了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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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识海幻境
　　顾惜惜精心编织了一场梦，梦里，有一颗接着一棵的桃树，远远望去，层叠怒放，一团明艳，凑近观看，花凝清露，一片娇嫩。

　　一阵风拂，桃花林中，落英缤纷，顾惜惜趁乱花迷眼之机几步上前，垫脚上前，从背后伸手捂住了白子画的眼睛，在他耳边笑问。“今天为什么不开心？你分明不是个太过看重资质的人。”

　　巧笑嫣然，轻松写意。仿佛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那二十年的死别，一直一直如寻常夫妻般相守着。

　　“惜惜，”白子画没有回答顾惜惜的问题，也没有试图转身，而只是这样轻声唤了一句身后人的名字。唯恐自己动静再大一点，便会发现梦醒成空，佳人不见。

　　“呀，被夫君猜到了呢。”顾惜惜抱着白子画，努力让自己显得更淡然优雅一些，“可惜没奖。”

　　“除了你，我想不出还有什么，会入我梦境。”白子画掀袍坐下，顾惜惜也随之席地而坐，不用再辛苦垫脚，就极为轻松的把脑袋靠在了白子画肩上。

　　是的，白子画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做梦，哪怕周围的环境十分逼真，但，梦境就算做的再怎么栩栩如真，也不是真的。

　　以白子画今时今日的修为之高深，无论如何都不至于被这幻景所迷惑。但他并没有试图醒来，因为这个梦里，有顾惜惜在。如果可以，白子画甚至希望永远都不要从梦里清醒。

　　“是么？”顾惜惜来了精神，“你经常梦见我？”要知道，这可是她受伤后十几年来第一次有足够的元气引白子画入梦。

　　“还好，就是你刚走的那几年总感觉你一直就在我身边。”白子画侧头，他虽然天天都守着顾惜惜的身体，但没有魂魄的法身只是一具躯壳罢了，教他看的越久，就越是想念顾惜惜生时的灵动鲜活，此时，虽然担心梦醒，但到底还是摁耐不住想再看看顾惜惜睁眼时的样子。

　　顾惜惜闻言笑了，轻轻撅嘴，在白子画颈侧烙下了一个吻。

　　“惜惜……我好想你……”白子画察觉到那个吻，身躯一僵，随即下定决心，不再忍耐，猛地转身，一把将顾惜惜拥进了怀里。

　　“……我也想你。”顾惜惜躺在他臂弯间 ，妙目含情，她精心准备了这场美轮美奂的梦境，事先本是打算好了要同白子画一诉衷肠，道尽情思的。但等她真正引他进了梦里，她终于又能够碰到他，听他说话了，她就早忘了自己原先设计好的种种台词，只吐出了一句最简单、最质朴的想念来。

　　“惜惜……”白子画轻喃，他近乎贪婪的直盯着顾惜惜的容颜不愿移眼，他看到她了，十几年了，他终于又看到她对他睁眼，对他笑了。哪怕这只是个梦，他也足有十几年没做过这么美的梦了，每次多是只要一回头还不待看清顾惜惜的脸，梦就醒了。

　　“我在。”顾惜惜应了一句，说着伸手拂过白子画精致无暇的俊颜，拇指在他微蹙的眉心处稍摁了摁，关切道，“你还没告诉我，今天为什么不开心呢！是因为最近妖魔道的异动吗？”

　　“不是。”白子画眉目一松，握住顾惜惜的小手，包在自己手里，“我只是还有一些事情，没有想通，没有决定好，究竟，应该怎么办。”

　　花千骨是白子画的生死劫，他若不先下手杀了花千骨，便命中注定要死在花千骨手上。是别人死，还是自己死，对正常人而言，这本不是一个多么艰难的选择，但白子画不是常人，一来，他心怀慈悲，花千骨没有做过什么错事，他做不到杀害无辜。二来，他自恃修为不弱，凭花千骨的资质，再练十年，也不可能有本事伤了他，故不肯轻信天命。三来，若是他真的死了，虽会有负先师厚望，引起长留上下动荡，仙界不宁，但，却可与顾惜惜同散天地间，再不分离了……倒也不错。

　　“什么事？我能帮你吗？”顾惜惜问。她修为已经恢复了九成，就是深入妖魔界，魔君当面也拦不住她遁逃的。如果白子画有需要，她不介意为他深入一趟敌营。

　　“不必，我现在已经想通了。”白子画说。他不会去杀花千骨，甚至以后也不会再拦着她在长留学艺，单只看她能学成什么样子，要花多久，可以取他性命吧！若他能过此劫，便说明生死劫也有解法，若他难渡此劫，就当提前与爱妻相聚吧。

　　“真的？”顾惜惜略有狐疑，“话说，那个花千骨有什么特殊的吗？你好像很关注她的样子。”

　　“她身上是有一些异处，让我无法不关注。”白子画说，“你我难得相聚，想不想听我弹琴？”

　　“好啊，你弹琴，我为你伴舞。”顾惜惜欣然应了，白子画说得对，他们难得相聚一次，实在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一个外人身上，至于花千骨身上让白子画无法不关注的异处，她可以事后自己查。

　　空灵曼妙的琴声很快在桃林中响起，顾惜惜亦随之旋身作舞。

　　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
　　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越艳罢前溪，吴姬停白纻。
　　慢态不能穷，繁姿曲向终。低回莲破浪，凌乱雪萦风。
　　坠珥时流盻，修裾欲溯空。唯愁捉不住，飞去逐惊鸿。
　　…………

　　绝情殿

　　“惜惜……”曲终舞歇，白子画自梦中苏醒，顾惜惜的法身依旧躺在玄冰床上，毫无生气，任他唤了多少遍惜惜，也无法给他丝毫回应。“呵，原来……是梦醒了。”伸手摸了摸旁边顾惜惜清透白皙的脸，白子画深吸一口气，小心抱起她，只觉得森森冷意浸透了自己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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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之间，数月时光匆匆而逝。顾惜惜的灵身已经快补完了。只是左边脸颊上还剩几丝红痕，没有弥补好。

　　她没有再给白子画织梦，白子画不是傻子，一次便也罢了，入梦的次数一多，肯定会察觉到是有人施法，到时候查到她这里来，就不美了。

　　左右，她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十几年过去，白子画心里依然只有她一个女人，别无二色，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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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胡仙师给新学员们上课，花千骨在课堂上遭到白胡仙师刁难，被要求背诵长留派历史。花千骨按照清虚道长赠送的六道全书讲述长留派历史，却跟长留派流传出来的历史有所出入，故此花千骨被认定是造谣惑众的奸细，被关入了大牢。

　　后来，三尊欲将花千骨逐出长留派，却因花千骨称自己是蜀山派代掌门，因而被暂时留下了。蜀山也是名门正派，世代与长留互敬互助。

　　不独长留，说来……蜀山和顾惜惜也是有过一段因缘的——蜀山开山掌门，是姒幽远亲。当然，姒幽远亲很多，大夏王族绵延至今，现在人间界姓娄的，姓费的，姓曾的……禹皇后裔125个姓，追根溯源都能算是姒幽远亲。

　　但顾惜惜当然不可能见着个人，就认亲戚。特意提起蜀山，是因为在蜀山的传承里，有关于她这位大夏早殇王女的记载，她当年初以阴鬼之身苏醒，入妖魔界时，还领过那一代的蜀山掌门一点恩情。之后她占据幽境千百年，也没怎么受正道骚扰，据说，蜀山派在其中有很大作用。

　　念着这个，顾惜惜打算帮一帮花千骨，所以，在蜀山云隐闻讯赶来长留，接花千骨回蜀山平定大局时，顾惜惜默默的跟了上去。

　　她不认为就凭花千骨那学御剑术都学了大半年还至今没学会的法力能平定的了什么局势。哪怕，顾惜惜经过一番观察研究，现在已经发现了花千骨血脉有异。但，她也发现了，这份血脉之力，花千骨不会用的事实。

　　就是蜀山一行可能会把她与白子画相聚的日期再多耽误上几个月，这让顾惜惜有些丧气。不过也罢了，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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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花千骨初到蜀山，就接到了蜀山清风清扬两位长老的战书，他们要她跟清扬比试，如果输了就让出掌门之位，花千骨无可奈何，只得应战。

　　“真惨！”顾惜惜想。哪怕花千骨身负女娲神血，并且好运的返祖变异了，但花千骨底子太薄了，绝不可能是清扬的对手。这场比试，没有外力干扰，花千骨输定了。

　　但她既然跟了上来，区区清扬，又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