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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故人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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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呼啸,烈火燎原,赤城的土地上最不缺的就是鲜血和尸体。
每个战士的身上都满是鲜血,有的是自己的,有的是敌人的。战友和敌人混在一起,杀红了眼的战士们已经分不清,见人就砍,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身后是大盛的千千万子民,是自己的父母妻儿,退就是死路一条。
高高的城楼上站着的是大盛最具威名的卫将军——林沉,年近四十鬓角已经全白,皱纹也爬上了面庞,看到战场上惨烈的景象,高大威猛的男人也不禁眼里闪烁着泪花。
林沉身边的少女冷冷地下面的惨状,面上无悲无喜,拿箭,搭弦,拉弓,放箭一气呵成,“铮”地一声,将箭放了出去,正中对方将军的脖颈。
城楼上不知是谁喊了起来,“忽什死啦!忽什死啦!”,一传十十传百,战场上的士兵们渐渐反应过来,对面的军队没有了将军,顿时慌乱了起来。
这一箭,将军战死,赤城大捷,北狄军队后退五十里,向大盛递上了降书,象征着大盛和北狄两年多的战事终于拉上了帷幕。
太和十年,八月初一,阳城
初秋的阳城风雨交加,气氛却比往日更加热闹,街上人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一片喜气洋洋。
原来是长宁公主大败北狄,今日班师回朝,陛下下令,所有酒楼茶馆今日全部免费,所有花费都出自陛下私库。
说起穆唯安,京城知道的人可能不多,但是要说起长宁公主,京城百姓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仅仅是因为她身份高贵,当今圣上的嫡亲妹妹,卫将军林沉的唯一弟子。
也不仅仅是因为她年少有为,十一岁自请镇守北疆,十六岁大败北狄,平定战乱。
而是因为她凶名在外,传说她三分像人,七分像鬼,身材魁梧,杀人不眨眼,她的名字能止小儿夜啼。
城楼上,一主一仆在等待着什么,前面的少年神色焦急,不时地向远处张望,虽然有侍从打伞,但是身上的青衣还是湿透了半身。
身后的侍从劝道,“陛下,公主大概午时才能到,现在刚刚过巳时三刻,您不如先去里面稍作休息,等公主来了奴才立马去给您报信。”
穆唯平不做思考,“不必,朕就在这等。”
穆唯平八岁登基,十三岁便独自处理政务,少年天子各种场面不知面对过多少,第一次体会到了紧张的情绪。
今天他不是大盛的嘉宣皇帝,只是一位普通的兄长。
终于,一队人马从远处行来,为首的女子身骑黑马,一双细长的瑞凤眼因为雨水的冲击微微眯着。
身后跟着的除了几十个大盛士兵,还有一辆北狄标志的马车。
穆唯平看着最前方的妹妹,一时内心波涛汹涌,五年不见,她变了许多。
穆唯平眼神紧紧的盯着她,穆唯安好像察觉了什么,向城楼上望去。
目光交错,一个百感交集,一个视而不见。
很快,这对人马入了城,穆唯平望着远方的一点,深深地叹了口气。
穆唯安将北狄使团送到驿站安置,正要准备上楼休息,北狄使者突然想起了什么,靠近了几步,将一个纸条塞进了穆唯安手中。
穆唯安面色不显,正常上了楼。
到了房间,将纸条打开扫了一眼,对着油灯点燃了纸条,心中渐渐有了思量。
穆唯安把银色铠甲换成更日常的墨青色窄袖,利落的将防身的匕首插进靴筒,淬了毒的银针用布包绑在大腿上,腰间配了一把软剑,打着把伞出了门。
出了门才发现,平时人满为患的各家铺子内客人都寥寥无几,只有各家酒楼茶楼人满为患。刚刚进入一家酒楼,边听到小二吆喝“客官,请您在这边稍等,现在暂时没有空位。”
穆唯安疑惑,小小的一家酒楼生意就这么好,现在阳城钱这般好赚了吗?
“小二哥,你们家今天生意不错呀!”
小二听闻,“嗐!今天家家生意都好,白吃白喝来的生意。”
“哦?这是什么缘故?”
小二对穆唯安的消息闭塞略感意外,“您还不知道呢?陛下下令庆祝长宁公主凯旋,全城酒楼茶馆免单!”
这时有人喊了小二一声,小二急急走开了。
穆唯安对这个消息感到意外,与简漠一起在小二给自己安排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旁边一桌的谈话声响了起来。
“你说当今皇上可是真疼长宁公主这个妹妹,就是可惜了?”一个年轻男子说道。
穆唯安听到自己的名字,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李兄可惜什么?”另一个眯眯眼好奇。
“可惜啊,这个公主不仅貌丑无颜,而且身材魁梧,更是杀人如麻。不然的话,我还可以去做一做驸马爷。”李姓男子感叹。
穆唯安心里暗笑,自己不在京中,京中却处处有她的谣言。
简漠刚要上前理论,被穆唯安压住手臂,示意她稍安勿躁。
又听李姓男子接着说“不过啊,要说到长宁公主,就不得不提到和她并称两大罗刹的另一位。”
眯眯眼压低了声音“嘘!你可小声一点,被听到了怕是小命不保。”
“哼!我还怕一个假太监不成!太监的养子果然还是太监,考取了状元又如何?不还是做太监的命!”李姓男子继续说,“心狠手辣的狗贼,人人得而诛之!”
简漠听闻不由得好奇,想问问穆唯安这是何人,却发现主子脸色难看,手紧紧握在腰间的软剑上,眼里都是杀气。
穆唯安克制住杀人的想法,在简漠耳边轻声吩咐了一句。
简漠听闻诧异了一瞬,随之反应过来,匆匆离开。
等了一会,简漠回来坐到穆唯安身边,把桌子上给客人等位时吃的花生米用内力弹到李姓男子的膝盖。
李姓男子吃痛,“谁啊!暗算老子,有本事站出来打一架!”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客人们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旁边的眯眯眼站起身来劝他,“算了算了,是不是你自己不小心磕着了。”
李姓男子怒气冲冲地坐下,泄气似的把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没有人注意到,那酒里刚刚被旁边的姑娘撒了一些白色的粉末进去。
经过此事,穆唯安也没有了继续逛逛的兴致,带着简漠离开了酒楼。
两人回到驿站,穆唯安躺在床上闭眼假寐,脑中细细思索今天发生的事,皇上偷偷前来迎接,到北狄使者给的纸条,再到酒楼里男子说的话。
纸条上说,忽什的死另有蹊跷,希望她助力两国和谈。
这件事对穆唯安来说影响不大,人都死了,管他有什么蹊跷,而两国和谈顺利,自然是她愿意看到的。
不过酒楼男子说的话,倒是提醒了她,自己如今已经十六,京城中像她这样年纪的女子都已经结了亲,如今北疆的战事已经结束,自己也不可能再回边疆,议亲怕是躲也躲不过。
而如今在这京中形势……
想着想着便有了困意。
“笃笃笃”,一阵敲门声把穆唯安困意赶跑了七八分,穆唯安稍稍整理了一下衣着,对着门外说了声:“进!”
简漠走了进来,给穆唯安送来了一些吃食。
“主子,还有两刻钟进宫,您先吃点东西,免得宴会上吃不进什么东西,饿了肚子。”
穆唯安自小在宫中步履维艰,所有的吃食都要身边人亲自经手,后来到了边疆,本想改掉这个习惯,但是师父说皇家人本就该处处谨慎,免得一时大意失了性命,这个习惯也就留了下来。
穆唯安用了一些吃食,便骑马前往皇宫。
离宫门口越来越近,穆唯安骑在马上,一时间有一些恍惚,小时候觉得威严无比的宫门口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以前觉得永远迈不出来的午门,现在也能自由进出了。
长大了可真是件好事。
到了门口,按照宫规应该步行入宫,穆唯安刚刚下马,便有一个太监匆匆走上前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拜见公主殿下!陛下吩咐您可以乘轿撵入宫。”
轿撵晃晃悠悠,不多时也就到达了举办宫宴的建极殿,穆唯安踏入门,宫宴上的人已经基本到齐了。
穆唯安一身墨青色窄袖,头发没有梳成京中女子常梳的复杂发髻,而是选择和男子一般的束发,身材高挑,加之和女子比起来略黑的皮肤,没有人把她和传说中的长宁公主联系起来。
她径直走向左手首位,规规矩矩的坐下,脊背挺得直直的,周身隐隐有一些挥着不去的煞气。
这些官员慢慢噤声,偷偷打量着。
当今可以坐在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位置的陌生面孔,怕是只有皇上的嫡亲妹妹。
原本喧闹的宫殿安静下来,各人有各人的心思,那千丝万缕的心思不过是环绕着穆唯安可能给他们带来的价值。
只有对面的男人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穆唯安,让她产生了一些好奇,却也有几分不适。
大臣们纷纷选择闭嘴不言,免得不小心惹得这位公主不快,气氛一时间有些紧张起来。
这时候门口传来一阵喧闹,穆唯安向着声音传来的的地方望去,蓝灰色的长袍,上面绣了精致的花纹,长身玉立,风度翩翩,一双柳叶眼,嘴角微微上扬,自带三分风流,而周身凌厉的气势把所有的风流韵味破坏殆尽,腰间的东厂标志昭示了来人的身份,东厂厂公——周念君。
刚刚略微紧张的气氛随着男人的到来更加让人喘不上气来,除了坐在左手首位的穆唯安。
穆唯安的注意力从周念君进来便没有从他身上移开半分,往常古井无波的眼睛有了一些光彩。
穆唯安也不知道周念君的位置被安排在哪里。他的身份着实有些尴尬,本就不是太监却又做了东厂厂公,而大盛的太监没有品级,但是周念君得天子厚爱,每日与朝臣共事。因此每每遇到身份高低问题,都着实让人头疼。
后来周念君在朝中权势渐长,甚至可以和丞相比肩,人们便默认他在丞相下首。但这一点穆唯安并不知情。
周念君走到穆唯安的身边,径直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