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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我来做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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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微的亮光透过落地窗折射进黑暗的小屋,一间间藏在地下的囚笼被人挖出,终于揭开了沉寂五年的惨案。那地下室密不透风,潮湿阴暗只余下一小扇铁窗渗透进微弱的光。仿佛上天留给黑暗的最后一扇窗,可惜了……只是个装饰物。对于孩子们来说,这是惨淡人生里的最后一丝奢望。
“据我台报道,近日在秦城德朗姆酒店发现一地下室,据悉五年前这里是一家孤儿院,前院长刘自谦是伤残退伍的军人,后被著名慈善家张百怀接手,张百怀接手孤儿院后,胁迫未成年人□□犯罪,残忍杀害数十名残疾儿童,贩卖器官且焚尸。今被秦城公安局逮捕抓获,十月将由秦城人民法院提审定罪。”电视里播放着张百怀被逮捕时惊慌失措的脸,那赘肉横飞,贪财好色,沉溺于酒肉林池的嘴脸,哪里有丁点慈善家的面相。
如此恶贯满盈的人仍苟活于世,如何对得起刘自谦?
他才是这世间恶意遍布中心软的神灵。
傍晚的秦岭山脉寂静无声,像是一座沉寂了许久的梦魇,靠近就会被吞噬入腹。
明圣宫内灯火通明,雪花落在屋檐上像是坠落的繁星,观中三十三盏明灯照亮了虚空,绘了太极八卦图的观门由外倏然被吹开,霎时席地卷起一阵阴风,冷的仿佛置身于冰窖中,秦越坐在明圣宫殿宇的台阶上,穿着灰色的道袍,挽了一个松散的道髻,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贴在冰凉的面颊上,那双眼黑白分明,凌眉厉目,晕黄色的灯光下衬的他眸染火光。
夜色中一个消瘦的鬼娃娃,瞪着没有瞳孔的两个阴森森的黑洞,流血瘆人的血泪直勾勾的盯着秦越,惨白的脸上长着无数张小孩子的脸和嘴巴,分不清谁是谁的,一张青紫的嘴巴被细线缝住血肉模糊,根本就张不开嘴。手臂上数到鞭痕由短到长,深可见骨,尤其是手腕上被刀子割破的地方,皮肉外翻若是生前想必血流成河都不为过。
午夜十分,阴气正盛。明圣宫内的祖师爷神像,在烛火的照耀下蒙上了一层雾色,仿佛被什么东西遮住了眼。
七年前的某夜,成了赵元一生挥之不去的噩梦。他们被像牲口一样拉去贩卖,晦暗的地下室里坐满了带着面具的人,他们用肮脏的手把他们揉碎碾烂,狠狠的踩进泥里看也不看。他失聪的右耳像是灌了铅,疼得他产生了幻觉,好朋友绝望的呼救声刺进耳朵里,可他抬眼望去,疮痍满目,透着光的铁窗外,乌夜长的没有了尽头。
翼岚院附近住着一个温柔漂亮的女人,她叫李珊华。听说丈夫做生意失败,精神奔溃半夜爬上家里的高楼,一跃而下摔得粉身碎骨。为了忘掉过去,李珊华独自一人从樊市搬来了秦城。生活千疮百孔,日子还是要过的。李珊华开了一家面馆谋生,街头地痞常常欺负这个新来的外乡人,总是成群结队的光顾她窄小拥挤,墙壁泛黄的小面馆。
“你交不起保护费,那就靠饭钱来抵账呗。”“在我的地盘做生意,吃你碗面怎么啦?”诸如此类的暴力行径逼得这个可怜的女人,入不敷出。
刘自谦常在附近走动,知道后帮了她几回。一来二往她成了翼岚院的常客,赵元、胖虎、妞妞和小叶子都很喜欢温柔漂亮的李阿姨。经常偷偷的私下叫她妈妈。还曾幻想过李阿姨能带自己回家该有多好。尤其是年纪最小的小叶子,每次李珊华送面过来,她都躲在人群后悄悄的盯着李珊华的一举一动。
李珊华看她可爱,总是忍不住的抚摸她毛茸茸的短发,像是母狮舔舐受伤的幼崽,温情动人。
日复一日终于等来李阿姨收养信息的小叶子,被拉去黑屋里残忍的大卸八块。她再也见不到她喜欢的李阿姨了,在无际冰冷悲凉的夜色里,她成了一抹孤魂野鬼。死前的痛苦缠绕在她灵魂深处,终日被囚禁在生前最讨厌最害怕的地方,一遍遍的将死亡的过程反复重演。成为了翼岚院的束缚灵,没了超脱的希望。
她躲身在冰冷的墙缝里,目睹着昔日的同伴经历惨无人道的灾难。它们像破碎的玩偶,像臭水沟的鲜花,像枪林弹雨里新生的婴儿。一场肆虐的屠杀在没有光亮的黑夜里悄声落幕,就此翼岚院深埋地底,无人问津。
“谢谢您。我们终于可以安心离开了。”许是畏惧明圣宫的圣火,它缩成小小的一团,浮现出它的本体,一个小孩子的躯壳出现在秦越的眼皮底下,他掐诀的手一顿,喉咙像是被利爪掐住一般猝然哽住呼吸。
“受之有愧。我没帮上什么忙。”
“您救了我们,又不求回报帮我们超度。想来是见不到刘爷爷了。他那般的人,死后定是去了天堂。您遇见他恳求您替我们告诉他,翼岚院的孩子们永远爱他。”夜晚的风呼啸而过,带着寒意吹在脸颊上凉飕飕的。明明是风冷,可秦照无感觉寒气遍布全身上下,冻得他心底发凉。
秦越曾问过师傅,为何学正道的人凋零至此,而邪魔外道与日俱增。师傅说与人向善心怀天下的人比比皆是,但是少有人能坚守本心,持之以恒的遵守正道。反而要学坏太过容易,邪念不需要你恪守本心,刻苦用功,甚至你年复一年的努力学习,都比不上邪术一日便可速成的效果。
浮尘俗世,一颗赤子之心难能可贵。秦越拥此心境才得天独厚,成为持香灵。
歪道易走,正道难为。
“梦中我见过那些孩子,他们很可爱。张百怀的确该死,此等人渣不该苟活于世。”祖师爷神像下封信盘腿而坐,他神情散漫像是说着无关紧要的话。可是那凤眸中埋藏着怒火,要不然秦照无还真当他无悲无喜。
赵元元就是先前附身在李戚年身上和秦照无对话的鬼婴,他原本是翼岚孤儿院的孩子,因为身体残缺被家人弃养,前来收养的人都不喜欢他们残缺不全的身体。所以到了七八岁,还一直呆在孤儿院里。
原以为是一场救赎,却被再次笼罩在黑暗下,见不得光。张百怀将他们卖给喜欢虐待的恋童癖,以此牟利。事情败露被刘自谦发现后,他把刘自谦活活溺死在了厕所的水池里。
后来一个心地善良的女人出现,想要领养赵元元,经过多次沟通尝试,办齐了领养手续。
而他等来了曙光。
常听人讲绳子总挑细处断,命运总磨苦命人。做尽恶事的张百怀,怕他出去后泄露孤儿院的秘密,再他即将被领养的前一晚用修理水管的榔头狠狠的一次次击打着他脆弱的头颅,将他虐杀。沉溺在梦里的伙伴们,一个也没逃走。他们被人活活折磨惨死,死后不愿意投胎转世,因心中怨念深重,所以一直徘徊在生前停留的地方。
这些死去的孩子们,被虐待后仍得不到苟延残喘存活的机会。
“真的很疼啊。利刃划破皮肤,尖针刺进骨肉的痛不欲生,每一帧都透着绝望。”寂静的夜色染上了一抹悲凉,封信脑中的记忆挥之不去,只是看过一眼便迟迟不能忘,何谈亲身经历过种种的孩子们。
”世间有极致的善,就生出了极致的恶。如刘自谦孤苦一生仍心存善念,张百怀死后烈火焚心数百年,以他的罪孽终不得善果。”
灵官殿宇内烛光摇曳,秦照无倚在朱红柱上,居高临下的望着蒲团上盘膝而卧的封信,眼里盛满了细碎的光亮。
“王灵官曾说,你信他三分,他会保护你。信他十分,便会常伴你左右。斗母元君说,有苦难的地方呼唤她的法号,她就前去相救。可是我前半生,潜心信奉过,真切祈求过。字字真切,句句虔诚。每每呼唤无音讯,次次祈求无应答。”殿前的烛光洒落到封信的头顶,他凤眼微垂,明明满不在乎,但话里满是委屈,掺杂着一丝哀怨,然后释然。
“如果有人生下来恶鬼缠身,不得善终。是不是说他生来便是罪恶,不该活着。”
“那我来渡你。如何?”灵官殿内鸦雀无声,只余下两人紧张的呼吸声,再寂静的空气中交织缠绕。
“不过被鬼附身而已…嗯?…你说什么?”封信挑眉,眼里盛满了惊疑。
秦照无轻笑抬头望去,只见高悬于两人身前的祖师爷神像慈眉善目,欲语还休,仿佛活了过来。
“我说以后我来渡你,做你的守护神。你呼必应,你唤必来。”
“这话可当真?”封信勾唇一笑,凤眸弯起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明明伤痕累累仍藏着狡黠聪慧。
“当真。”秦照无屈指轻叩殿前供桌三下,契结了这份因果。这下祖师爷都答应了,可反悔不得。
“那我便先信你这一回。”封信屈膝站起身来,拿过案旁的香点燃,香烟袅袅飞往神像。
“秦照无。”
“嗯。”
“秦照无。”
“嗯,我在。”
“照无。”
“我在的,阿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