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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敬天地以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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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秦城一改往日急速升温的模式,五月的天里竟下了数场大雨。将高峰期出游的行人们,淋成了落汤鸡。昨日里还艳阳高照热气弥漫,隔天便阴云密布大雨倾盆。
大雨下的秦城,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美。
川流不息的车流里,一辆小摩托疾驰而过,坐在上头的人带着美团外卖的小黄帽,帽顶上夹着可爱的黄色小耳朵,随着疾风左右摇晃。黄豆大小的雨滴落在脸上渗进衣服里,耳边呼啸的风声再一个急刹后快速降低。
“您好,美团外卖。您的餐已送达。请您签收。”安静的单元楼里传出清脆明亮的声音,远远望去只瞧见一个高瘦的男孩提着白色的塑料袋。
不多时木门被从内打开,少女望向门外的人,惊讶的张了张口,下意识的暗叹了句好帅。
“照无。有人上山了。”急促的电话铃声再寂静的雨夜里响起,秦照无骑上小摩托抬头瞥了一眼头顶上的天,黑压压的乌云遮住了日光,将秦城的大街小巷笼罩其中,潮湿阴冷的气温让人无由的心中烦闷。
乌云蔽日,黑顶遮天,阴雨缠绵的确不是个好天气。
上山的路坑坑洼洼多是泥潭,黄色的外卖制服被雨浸透湿哒哒的黏在皮肤上。秦照无骑了许久才到达山脚,黑夜将山间的美遮掩住了六七分,举目望去四下皆无。
再昏暗的黑夜里灯火通明的明圣宫巍然屹立,似无尽黑夜里璀璨的星光。
秦照无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摘了头盔,露出一张清秀俊逸的脸。被雨打湿的碎发贴在额角,几滴调皮的雨滴顺势滑落跌进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他拾级而上,“尊道贵德”的黑底金字匾额映入眼帘,在晕黄色的灯光下熠熠生辉。清脆悠扬的钟声由远到近,响彻山迹,回荡殿堂又叩入心门。
殿内香火缭绕,供桌上摆放着新鲜的供品,秦照无抬步向前,持香叩首。高台之上谢先祖慈祥端坐,身着道服,手握宝葫芦,身后背长剑。
手中的香袅袅升起,飘向神像后消失不见。
“照无。李寒炎来了。”话音未落一行人急匆匆的朝着大殿赶来,为首的是个年纪不大的男人,他穿着一身黑西装,头发凌乱不太符合他精致的外形。
“您就是秦大师?”显然见到眼前这个瞧上去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年轻人,李寒炎目露疑惑。
“大师不敢当。我就是个碌碌无为的俗家弟子。”此刻秦照无已经换下制服,穿了件道袍,少年身姿如玉,像是秦岭山中风雪欲摧,仍挺拔坚韧的竹。
李寒炎不愧是长安李家的接班人,调整好心态后迅速进入了正题。
李家在秦城可谓是家喻户晓,往上数三代皆是赫赫有名的大将。西北军区新晋首领李戚年便是李家二子,今年年初三月份从秦城调到了A市,但是这一去不得了,接二连三的出事。不统计遇上的衰事,没有二十几件也有十七八件了,当下只觉走了背运,没放在心上,本想要不了几日就能好。
可谁知上周回家探亲路上,就遭了车祸,车子当场侧翻被货车冲击之下卷入车流,双双碰撞后翻滚到了山下,要是如此也就罢了,邪就邪在其他车辆安然无恙,偏偏就他的车子被碰撞后掉进了山下。隔三差五的怪事,让不信邪的李老将军再也坐不住了,一定要让李寒炎来明圣宫求一求大师。
“人怎么样了?”秦照无低声问了一句。
李寒炎停顿了片刻,才喘息道“幸好有观主之前给家父的吉祥符傍身,不然绝无生还的可能。”当时看到车祸惨状,李家人心如死灰,都认定李戚年九死一生,好在老天保佑李戚年福大命大,捡回了一条命。只是换病服的时候,李寒炎发现临行前李老将军给二哥求的黄符,在他胸口处的口袋里化成了一团灰烬。
“师傅的符,向来是最好的。不过祸根不除,灾祸定然不断。”秦照无看向李寒炎,眉头微蹙,先前见面时他还清晰的五官,此刻被一层黑雾覆盖了半张脸。“不好,看来你哥被不得了的东西缠上了。”
李寒炎闻言一惊,还未开口,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了他。“不好了。二爷突然开始自残了,怎么也拉不住。老爷子正朝医院赶,三少您也快回来吧。”
“走吧。我随你去一趟。”李寒炎感激的冲秦照无点了点头,下山的路摇摇晃晃,秦照无看着车外飞速闪过的景色,心底有些不安,总觉得这一趟出山不太顺遂。
秦城军区医院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李戚年身手了得,他要发起疯来,这医院谁能拦住。只见七八个医生围在病房里按着焦躁的李戚年,往日里沉着稳重的大将,一夕之间憔悴了不少。此刻正脸色狰狞拿着水果刀,不停地朝自己的手臂上划去,吓得近身的警卫员拉扯着他的手臂,开始抢夺他手中的刀。
“二哥。”李寒炎瞥见尖锐的刀尖上泛起的血色和血肉模糊的手臂,原本温润的眉眼黯淡下来,他发誓一定会揪出这幕后主谋,敢害他李家的人,断不会有好下场。
李戚年似乎陷入了魔障,手中的刀被夺走后,发出阴恻恻的笑声。听起来诡异极了,突然传来中年男人的咒骂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出口成章的脏话,竟然带着南方口音。自小生长在大西北的李戚年从未去过南方,尤其他身份特殊,常年都在军区活动,不可能说出如此流利的南方俚语。
李寒炎和警卫员霎时毛骨悚然,原本不信邪的人看到眼下这情况,不由得心里发毛。
“污言秽语。”秦照无盯着那诡异莫测的“李戚年”语气森冷。真是大白天撞鬼,还是个厉鬼,人生来有三火,不惧阴祟之物,尤其是军人天生阳气较重,三火旺盛,鬼神不侵,身上正义凌然,浩气长存。没想到这厉鬼竟然能上了军人的身,看来不容小觑。
少年狂妄的话像是激怒了病床上的“李戚年”,他阴恻恻的瞪着一双黑漆漆没有眼白的眼睛,冷笑一声沙哑的说道“
他收了我换命的礼,就要替我死。”
秦照无蹙眉,心道不妙。世间分阴阳,白日里鬼畏惧阳光躲在暗处,夜里才会出来游荡,开始兴风作浪。有些厉鬼想夺取生人魂魄,替代命格贵昌的人活下去。它们就想出来了个法子,叫借命。
它们会再人流密集的地方,扔下裹着红布的钱、金子和头发任何贵重物品,只要是沾染了自身气息的不洁之物,如果有贪财好奇的人捡到此物。它会默认你收了它留下的礼,而这礼偿还的只有一样东西,就是你的命。这就是常说的因果,鬼天生阴邪,不沾染因果的人它不能害命,但是只要用此等手法和它沾上因果,它就有了缠上你的理由。
显然李戚年被人坑了,收了这玩意的礼。
“只要你从我哥身体里出来,你想要什么。李家就给你什么。”李寒炎虽被眼前荒诞的现象吓傻了眼,但事关家人他快速想出对策,想要先安抚住厉鬼再想办法解决它。
“李戚年”闻言冷笑,笑李寒炎傻。“我只要占了他的身体,荣华富贵还不是享用不尽。”能化成厉鬼害人的非精即凶。它显然知道这些人不能奈何它,嚣张至极,不停发出尖叫震碎头顶的灯,灯管炸裂碎成玻璃掉在三人身上,它看见三人狼狈的模样,开心的泣出血泪阴恻恻的嬉笑着吓唬李寒炎。
“敬酒不吃吃罚酒。”秦照无漠然的瞥了一眼不知好歹的“李戚年”,从藏在领口的衣服下拽出了一个项链。只见那项链栩栩如生雕刻着三只贡香,那香只有小拇指指节大小,无火自燃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项链祭出后,“李戚年”脸色倏变,它惊惧的跳起来尖锐的嗓音差点振聋病房里的李寒炎和警卫员。“三神香。你竟然是引路人。”它不可置信的左右转动着黑眼珠子,灵活的眼球上下翻滚,仿佛下一秒就要脱离眼眶蹦出来。好歹是活了百年的凶物,反应过来后先发制人快速略过呆住的警卫员,拿起手中的刀子冲向秦照无,狠狠刺了过去。
看着屡教不改,挣扎反击的凶物。秦照无抬手将项链坠与眉心处,淡定自若的轻声念道“敬天地以万物,持此香奉神灵,今我明圣宫第十六代弟子秦无照,恳请祖师爷显灵。”香烟袅袅,只见左侧请神香燃的极旺,须臾一道金光再眼前迸发,秦无照霎时睁开双眼,原本漆黑如墨的眼里盛满了金光,他以指为笔空中画符,顷刻之间一道金光符,凭空出现。
“定。”秦照无低声呵斥,霎时厉鬼握刀冲击过来的身体,猛地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留下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眼见秦照无动了真格,它赶紧露出假笑狗腿的求饶道“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大量饶了我,我现在就从他身上出来。”
秦照无冷笑一声,说道“晚了。”
“秦大师,快让他从我哥身体里出来。”李寒炎焦急的走上前去围绕在被定住的“李戚年”身边。“你敢让我魂飞魄散。我就自爆,大不了鱼死网破。你也休想讨半分好处。”对上油盐不进的秦照无,厉鬼慌了只能先恐吓住看起来比较傻的李寒炎。
果然听见他要自爆,李寒炎急了。“你要对我哥的身体做什么?”
“废话真多。”秦照无食指无名指并拢快速点在“李戚年”眉心处,指尖灼热像是一团聚拢的烈火。焚烧着藏在李戚年身体里的厉鬼,它痛苦的嘶吼着一团黑色的浓雾凭空浮现,笼罩在李戚年头顶之上,只见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赤红着双眼,血肉模糊的死死盯着淡然自若的秦无照。业火焚身对于侵害生人性命的厉鬼最有用。
“臭道士,去死吧。”被强制拉出寄宿者的躯体,彻底激怒了厉鬼,它转头浸满了血色的眼珠直勾勾的盯上秦无照。猛然俯身冲向他,尖锐的指甲霎时变的又细又长像是动物利爪,直逼秦无照双眼。指甲尖锐只要被它勾上就能撕破一切猎物。
“冥顽不灵。”秦无照淡然的扫了厉鬼一眼,双手快速结印。“破。”
李寒炎目瞪口呆的看着烟消云散的厉鬼,和哐当一声倒地的李戚年,他慌乱上前和警卫员扶起晕倒的李戚年挪回到了病床上。
“怎么回事?老三你怎么锁门不让我们进来?”
一直守在门外的李老将军总算推开了病房的门,他皱着眉头开始训斥李寒炎。“李老将军,不是三少爷锁的门。是我设了结界,担心施法的时候有人闯进来,毕竟不符合核心价值观的事情。太多人瞧见了总归不好。”
闻言李老将军停着训斥,将目光挪到了秦无照身上。见过了太多年轻气盛,虚浮焦躁的年轻人,眼前的少年难得的沉稳踏实。
“爸。这位就是明圣宫的秦道长。幸好有他在,不然我哥……”
“李将军救人无数,命不该绝。”秦无照取出符纸递给李寒炎,交待道“贴身带着,幕后的人没害死李将军势必不会善罢甘休,绝对会卷土重来。”
“有劳秦道友。”
“李老将军客气。”秦照无点了点头,没在多说。
阴间的事情他处理完了,阳间残留下来的问题就不是他该管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