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谷鸟钟》赪赭

2、安安 枫沐“

　　枫沐“哦”的应了一声，扯开小书包，小手一挥，桌子上的笔呀、本呀的，都骨碌碌地滚进了书包黑鸦鸦的“大嘴”里，连带着那“一纸之约”。“哗”地拉好拉链，背上小书包。
　　小手轻轻拽了下石桂淑的衣角，“好啦，桂淑婆婆我们走吧。”
　　石桂淑侧目望了望那张桌子，说：“嗯，走吧。”
　　现下月已高挂，走在街道上，还可以见到熙熙攘攘的行人。瑟瑟的晚风吹过地上洒落的枯叶，引起一阵儿簌簌声，婆孙俩晃悠悠的走到铁路边。
　　就听见“哐啷、哐啷……”的警示声。两人方才还懒散的脚步，一下子就加快了。穿过铁轨，背后传来“哐呲、哐呲……呜……”的声音，今夜的最后一趟火车拉扯着暮盛小城的最后几缕喧嚣，驶向了静谧。万家灯火尽数亮起，似是不约而同的向要守护谁的梦。
　　石桂淑与枫沐走进一条巷子，绕过一棵颇为牢靠的无花果树，来到了一栋居民楼前。
　　一脚踏在翘起的井盖上，整醒了一楼的声控灯。橙色的光，似利刃般，穿透秋夜的寒凉，把刚还冷冽的月光也染的暖暖的。
　　小手放开大手，又抬手挥了挥，说：“桂淑婆婆，再见。”小小的身影就哒哒哒的上楼去了。
　　石桂淑目送着枫沐，等着那橙色的暖光彻底消失后，也将自己转投了入又一次变得刺骨的月色中。
　　2009年，夜半在暮盛小城的人民医院里。
　　四楼的护士站突然警铃大作——是411病房。
　　不一会儿护士就和医生到了411病房。一个男人连忙走过来拉住医生，一边把医生往床边拽，一边说：“您快看看他!”
　　床边一个纤细的女人搂着床上的孩子，小孩正在咳嗽，在女人怀里颤抖，嘴角还挂着点红。许是刚刚剧烈的咳嗽带出的血一双杏眼，半开半闭的不知凝视着哪里。
　　医生大步流星地迈过去，带上脖间挂着的听诊器，细细的辨析着孩子体内微弱的心跳，摘下听诊器，嘱咐护士说：“一针强心剂分三次，每两个小时注射五毫克，再输100毫升葡萄糖，每四个小时做一次记录。”
　　又转向男人说：“明天，孩子一醒就带去二楼神经科找翁主任，有必要就得照个CT。”
　　男人“诶”着答应了。可那女人却轻放下孩子，咻地站了起来，压着声音说：“什么？精神科？庞静，庞医生，你这是明里暗里的说我儿子——安旭脑子有问题!”
　　说完又坐下，轻轻抬起安旭的手，瞪着庞静说：“我们安安打小身体不好，两岁那年突发心脏病，险些要了他的命，是您老把他从鬼门关阎王殿里抢回来的，所以我们两口子信你。这3、4年什么都检查了，什么药都吃过了，但这些个打我这肚子里钩出来的病，也没瞧见个好。孩子这手上处处都是乌青的针眼儿，可他是我这个当妈的一块儿肉，再病再残我都认，但你说他脑子有问题，我不认!”说着，眼眶都泛了红。
　　庞静一时也觉得无奈，但也算为这番话所动，只得耐心的解释道：“玲姐，我没说安安脑子有问题，我说的是神经科，看安安这副样子，我怀疑他部分组织失去了反应，所以才……”
　　听到这儿，女人说不出话了，男人见状，只好上前连声向着庞静道歉，送走了庞静，男人回头走向女人，揽过她的肩，把她摁在怀里，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说：“会好的，都会好的……”
　　女人突然就颤抖着哭了起来，病房里飘渺的风铃声，被微细的抽起所替代，不知过了多久。
　　带着泪水的涩味，的声音是弑破幽静，女人贴在男人的怀里说：“我不该的，我不该把安安生下来，这种日子我捱不住，他也捱不住。安华世，你说说，我夏玲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可偏这老天不开眼，我近40了，才有了这么个心头肉，可我究竟造了什么孽，要这么折磨我的儿子呀？”
　　安华世捧起夏玲的脸，拭掉她，挂在颊上的泪珠，望着她说：“呦呦呀，这不是你的错，安安受苦谁都不忍心，可我们再怎么怨天尤人，安安也不会因为这些怨念就有所改变，我们乐观点，他还小，他还有无尽的可能，你千万别……”
　　“沐沐，沐沐……”安华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床上的小人儿的呓语。
　　夏玲一下子转过身来凑近，听着安旭嘴里的“胡话”。问：“什么沐沐，安安告诉妈妈什么沐沐？”
　　安旭望着病房里挂着的纸鸟，说：“小鸟……要出来了…沐沐…外婆。”
　　夏玲有点慌了，又把安旭抱回怀里，再次问道：“什么小鸟？什么沐沐？”
　　“阳光好暖，可镜子里是黑的，火车带不走我，我是那只布谷鸟。”
　　病房里一男一女慌了神儿，他们因为他们的孩子被困在这间房子里。即使这里有鲜花，但病房依旧是牢笼，求着一群纸鸟和一只布谷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