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挫折和恐惧依旧》我爱相泽南

5、四 七月三十一

　　七月三十一日，距离雨笙升入高三已不剩一周时间。她心里是想打起精神的，但同时也在质疑，自己是否真有勇气去斩断繁乱的毫无意义的思绪。她坐在桌前补着过几天开学要交的几项作业。在卷子上写写画画还没几笔，就捞起放在桌上的手机在微博微信等软件里游荡。
　　后来她完全记不得是怎样点开那首歌的，但绝对清晰地记着那是一首她听了一半便泪水狂涌的歌。封面上破旧的房间一对男女，男生穿着白色背心靠在床边坐着，女生躺在床上裹着单薄的被子看着他。这是一部电影的配乐，雨笙没有看过这部电影，但歌中唱出的情绪却与她的经历有部分相似，这便足以让她用来发泄情绪了。她将这首歌分享至朋友圈，目的就是想让那个人看见。但是看见又如何呢，雨笙清楚一切已尘埃落定。前几天夜里雨笙翻那人朋友圈，发现他发了一段话，大意无非是爱情已凋零但仍令人回味。雨笙看到这条后心跳加速，但不多久就恢复平静了，她并没有想过他们还能和好如初，只是心里实实在在想要他也因她的离去而不习惯，夜里痛苦不舍辗转难眠。她想过成千上万次他们的再相遇，幻想她毕业长大之后的场景，或许会变得比现在漂亮光鲜许多，当她出现在他的那座城市他的面前，他的心里是否会有一丝丝的悔意？但她转而又想，那也是几年后的事了，说不定那时他已结婚，甚至有了孩子，就算再遇也没什么意义了。
　　雨笙若是个心意坚强决绝的孩子，她大可以删除他的一切联系方式然后更加努力经营自己的现实生活，然而她总以为与对方的故事还未结束，转机就出现在明天或者下一秒，这样死攥着一己之念的性格给雨笙心里添了不少苦，但若不生生将这苦闷吞下，她的心里却会更加空落落，在她看来那样更像一个缺心眼的傻子，那便是另外一种痛苦了，需要更多的勇气去承受。

　　雨笙报道是在周天，周一就要开始正式上课了。学校坐落在生活社区里，学校周围老旧的单元楼被高大茂密的树木掩映，生活气息浓厚。和很多同学一样，雨笙中午也在“小饭桌”休息，即一两个阿姨准备好午饭供学生用餐，用餐后学生回到自己租用的单元楼房间进行学习或休息。舍友缪玟中午放学后抓着雨笙软乎乎的手臂嬉笑拉扯着走到了小饭桌。由于只是报到，雨笙心情尚还轻松，神经质地对着盛菜的女人陈霞大喊一声：“阿姨，我回来啦！”陈霞也极热情地回应她。雨笙的饭量很小，胃一旦装入在她看来过量的米饭她就会坐立不安，但吃再多的零食也相安无事。吃完饭，雨笙和缪玟照旧去了附近一家便利店。除了每周日下午放假，她们二人大概每天中午都会光顾这间便利店，货架上的饮料零食她们闭着眼睛都快能摸得清了。雨笙常买雪花酥，辣卤莲菜和牛扎饼干，缪玟爱吃肉松饼，她们也常买不同口味的酸奶。
　　雨笙现在住的这间宿舍是后来搬进来的。与之前拥有一方阳台的宽敞宿舍相比，现在这间不免显得狭小阴暗了些。雨笙那间在三楼，一楼是一家小饭桌的餐厅，二楼似乎是与学校不相干的人，楼梯间常能见到乱丢的烟头易拉罐，甚至无人清理的呕吐物，或许是因为与中学生的作息时间不同，住在该层的人似乎从未出现过。从单元门进入上到三楼，楼道内阴暗潮湿，不知为何楼梯上总是湿漉漉的，有不明液体的痕迹，雨笙中午在这里休息了近两年，似乎没有几天是干燥洁净的。楼梯间还常散发不知源头的异味，上楼时缪玟时而露出厌恶的表情，雨笙与她开玩笑打趣，这才一扫阴霾。
　　一套房里有两间卧室，雨笙和缪玟隔壁住着一位补习生，她是前不久才搬进来的，晚上便只她一人住在这里。那天她和家长将一些生活用品搬进她的房间，雨笙和缪玟没有关门，她站在门口惊奇道：“你们的房间好温馨好漂亮！”雨笙和缪玟笑了笑不知道回答什么。说是温馨，其实就是在白墙上挂了粉色装饰布，一张白色铁网格上夹了几张明信片。雨笙和缪玟刚入住时还买了长串的星星灯，她们一人一个双层床，灯串就绕在两张床中间，打开之后可爱烂漫，但确不实用，很快就成了摆设。
　　虽说男女宿舍单元楼一般互不串门，但雨笙却时时渴望有朝一日自己能带一位男士进入。或许只是因为她追求一种隐秘刺激的感情，又或者她在那并不明亮的狭隘空间里缺少一种温厚踏实的陪伴。在她的幻想中，自己比现实中的样子要可人灵动，拉着那位她也说不上是谁但瘦瘦高高，眼里三分玩味的男孩子说笑打闹着上了楼梯，刚进入房间就将身体贴紧彼此……然而实际上，进入雨笙和缪玟宿舍的男人，除了二人的父亲，便只有雨笙从初中就认识的朋友陈乐驰。

　　雨笙不是一个能将自己的书桌收拾得井井有条的人，她的书经常在桌兜里乱堆着。一次临近周末，老师通知须将学习物品全部带会，教室以备外部考试。雨笙望着窗外渐晚的天色和淅沥的雨发愁，桌兜里两摞书，堆成一摞也须双手抱住，这便没办法打伞了，这样自己淋着倒无所谓，书湿了却会引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她想了想决定冒着被组员起哄的风险去找在自己隔壁班级的陈乐驰。外表憨憨的陈乐驰果然乖乖地跟在雨笙后面进了她的班级，搬起雨笙的一大堆书转身就要走，雨笙道：“别急别急。”忙背起书包拿起伞跟上他。和雨笙同组的封奕洋刚收起划得密密麻麻的练习册，学着雨笙方才的口吻道：“别急别急，哥哥等等我。”雨笙无语，向他撇了撇嘴，吐出一句拜拜。封奕洋常这样逗她，坐在凳子上身体后倾，故作高傲，嘴角带着笑轻飘飘对雨笙说了句拜拜。
　　雨笙和陈乐驰走出校门，雨水穿过老树茂密覆盖的枝叶滴下来，雨笙撑开伞侧向陈乐驰一边。陈乐驰连忙道：“不用不用，你自己打吧。”雨笙：“不行呀，等下把你淋湿了。”
　　“不不，我无所谓，这雨不大。”
　　“行吧行吧，那你别感冒了。”
　　“没事，快走吧。”
　　这段路不长，陈乐驰边走边对雨笙倾诉，好几次他们走在一起，陈乐驰便会对雨笙说些自己的烦恼。陈乐驰的父母在林县，他由姥姥照看，他姥姥对他过于严厉甚至冤枉他荒废学业，以至这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委屈懊恼。雨笙听着就好像姐姐听弟弟讲心事一般。
　　他们进了客厅，隔壁那位补习班姐姐看了一眼，雨笙亲切地跟她打招呼，说着陈乐驰是她的同学。隔壁姐姐脸上是常挂着笑的，她笑了笑说：“那我先进去啦。”转而走回自己那间房。雨笙掏出钥匙插进门上挂着的旧锁，陈乐驰站在她后面抱着那摞书低低地喘息。雨笙推门进入拉开白炽灯，指着靠墙的小桌子说：“放这吧。”陈乐驰把书放稳后，抬头将雨笙的宿舍扫视了一圈。雨笙见他不说话张望的样子，笑了笑说：“怎么了啊，一直看什么呢。”
　　“好……好可爱啊。原来女生宿舍都是这个样子……”
　　“没有啦，也就我们稍微装饰了一下，别人可能不太在意这些的。”
　　“哦……不过我还是觉得挺好看的。”
　　雨笙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你现在把眼睛闭起来，转过去。”
　　陈乐驰错愕，抿着嘴巴想笑，实在猜不出眼前这姑娘要搞什么名堂，但他还是木然照做了。此刻的雨笙仿佛信手拈来的魔术师，面对观众，她早已做好了让他惊喜的准备。她乐呵呵地几步走近缪玟床头，去摸星星灯的开关，她知道在按多少下之后会出现最漂亮浪漫的模式。那些藏在星星形状塑料片中的小灯熠熠渐亮，闪烁的柔和频率如同演奏一首愉悦舒畅的夜曲。紧接着雨笙“噔噔”跑向门口，“啪”地拉了灯绳，她声音藏不住欣喜道：“好了可以转过来了。”陈乐驰还是呆呆的，分了两三步才转过身，他的眼睛本就不大，黑色瞳孔藏在眼窝中映着星星灯的闪烁光芒，屋子里的气氛明显柔和起来。
　　“哇……好好看啊。”陈乐驰的嘴角勾起来。或许他有赞叹雨笙宿舍装饰的曼妙，但不至于惊叹。
　　雨笙“咯咯”笑着，“很好看吧”，然后再去拉开灯，刚刚的温柔气氛瞬间无影无踪了。毕竟二人是好朋友，尽管环境暧昧，却也从未产生任何想法，方才的经过，倒像是一场尴尬的灯光展示。
　　二人下楼之后在单元楼旁的路口分别。小雨方停，雨笙返回至挨着学校的路上，霓虹灯光映在路上大大小小的水洼，世界蒙上紫红色滤镜，噪音随着人潮褪去也小了许多。广播站响起一首《走马》。这是雨笙在初中一段时间很喜爱的一首歌，此时她已许久没有听过了，前奏偶然响起，倒与此时意境相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