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震》北城南絮

2、第 2 章

　　王叔在顾淮病床前的不远处停下脚步，憨厚的脸挂上笑意，显得格外和蔼可亲。

　　“孩子，有哪里不舒服嘛？”

　　王叔面上的笑意扩大，身子微微前倾，双手合十举在胸前，不自觉地揉搓着。
　　像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
　　顾淮沉默。

　　“诶？”王叔眉头微皱，这孩子已经到不愿和人交流的地步了吗？抑郁程度看来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王叔思索着，手指抵在下巴上，慢慢滑动。

　　像个满脑子都是欺诈儿童的坏蛋。
　　顾淮头略微往下低，埋至胸前。
　　王叔一瞧，吓得赶紧把手放下，这孩子已经抑郁到自闭了吗！

　　不敢耽搁，王叔赶紧跑去找医生，他得去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
　　一阵“哒哒哒”的跑步声由近及远，顾淮抬头看着大叔匆忙的背影抿了抿唇，有点渴。

　　抬头环顾了下四周，因为伤，顾淮动作不敢太大，所幸饮水机被安放在了大厅门口，相较于大厅其他地方人头涌动，门口倒是宽敞了，一眼就能注意到。

　　步伐缓慢地移动过去，顾淮给自己接了杯水，冰凉的水顺着顾淮仰头的动作流进干渴的食道，停工已久的胃骤然接触到冰冷的水，让顾淮的大脑出现了一瞬的清明。
　　前不久下的一场瓢泼大雨将路面搅得泥泞不堪，淅淅沥沥的小雨正光降于这世界。

　　顾淮抬脚，跨过门槛。

　　这场空前的地震埋葬了不少生灵，现场专门空出一片还算平坦开阔的场地安放已经逝去的人们，而这片土地的上空，久久回荡着无法穷尽的哀泣声。

　　顾淮沉默着，走过一个个尸首，最终在一个衣服破烂，头发凌乱，胡渣布满下巴的男性尸体前停下。
　　雨水混杂着泥土将男尸包裹，却也不难看出男人死前的狼狈。

　　顾淮缓缓蹲下身，手指慢慢伸向男人的鼻翼下方，感觉不到丝毫生的气息。

　　死了？真的死了？
　　顾淮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触碰到尸体冰冷的皮肤，让他的心猛的一颤。

　　他蓦地站起身来。
　　死了，真的死了！他真的死了！

　　剧烈的动作让顾淮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地跌坐在地，手臂紧紧贴在胸前，身体紧绷，思维停滞，脑中不停地回放着方才的一幕：

　　冰冷的雨幕中，那个可恨的男人就安静地躺在那里，带着这15年来他从未见过的最为平和的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