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偷了一只鸟》村冢人

2、第 2 章

　　兮南躺在夹杂着小草的泥地上，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涌来的疼痛感。第一次庆幸阿嬷没有翻新这个破院子，他可不想一头栽在水泥地上。

　　“阿南，你没事吧，有没有头疼、想吐，还是有其他哪里不舒服的地方。”齐乐乐听到惨叫慌忙跑进来，看到阿南倒在地上差点没哇的一声哭出来。

　　“咳咳，我的齐大小姐，你有那个功夫问这问那，倒不如先把我扶起来。”兮南仰着脑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要不是他手疼脚也疼，怎么也不会指望这纤瘦的家伙来帮忙搭把手。

　　齐乐乐被他一提醒才反应过来，急忙伸手去抱他，扯了半天，人愣是没挪动半步。习惯性地想求三叔帮自己一下，回过头才发现人根本没有进来。

　　“三叔、三叔，你快过来，阿南摔倒了，你帮我抬一下他。”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院门“吱”的一声开了。

　　兮南顺着动静偏头望过去，先是看到一双修长白皙的双手探了进来，随着莹润手指从门上滑落，可以窥见指骨根根分明，煞是好看。

　　片刻院门彻底打开，男人踩着一双锃亮的皮鞋，搭配一身深灰色西装悄然步入。面容随着距离的缩短逐渐清晰，泛着冷意的深刻五官一看就不是阴山周边的人，反倒是有点像邑胡山那儿的。

　　据说那里都是巫神赐福的孩子，天生五官深邃俊朗、身材高大壮硕，也有跟常人不同的本领，只不过就是很少有人见到过他们。

　　瘦削高大的男人默不作声地走近两人，姿态独特轻盈，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兮南却觉得他踩在了自己的心脏瓣膜上，不然心跳怎么会止不住的“嘭嘭嘭”地弹个不停。

　　羞耻，实在是太羞耻了，这真的称得上是男色误人了。

　　不怪他，这哪里像三十几岁的老男人！最多比他大三岁，不能再多了。

　　齐乐乐瞧他这副样子，哪里还能不明白他脑子里的黄色废料。
　　眯着杏仁眼凑近这个贪恋美色的流氓，小声逼叨：“是不是很帅？是不是很符合你的审美？有没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

　　“……”

　　兮南刚想点头，想到当事人还在就突兀的僵住了，耳朵刷的一下爆红，恨不得就地塞一把土到齐乐乐的嘴里。

　　尤其在瞄到男人脚步肉眼可见的停顿了一下后，更是气得差点没一口气厥过去。

　　纪远颔首，瞳孔锁定在对面躺在地上的狼狈青年身上，听着两个年轻人在那儿嬉笑斗嘴，嘴角不由得勾出一丝浅淡的轻笑。

　　像是很开心。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他有多辛苦。

　　辛苦的控制住眼神，不露出一丝残忍的杀意。

　　毕竟这是“第一次”见面，总归不好失了仪态，其他的——来日方长。

　　“乐乐，别胡闹了，忘了兮南身上还有伤吗？”纪远轻声呵止女孩。

　　齐乐乐脸色一白，这才想到阿南受着伤，她还跟他耍嘴皮子，吓得赶紧让位。

　　兮南还沉浸在纪远自带韵味的嗓音里，他叫他“兮南”的时候，声音略微低沉，最后一个字出口时气音有点重，听上去很动听。
　　他第一次发现兮一能还算是有点用处，起码名字起得还行。

　　修余兮袿衣，骑霓兮南上。不错不错。

　　“抱紧了”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兮南的思绪冷不丁被打断，刚回神就被人搂住腋下，兜着腿抱了起来。视线紧跟着陡然拔高，他的眼神不由自主放在男人身上。回想刚才他对待齐乐乐的态度，不太像有暧昧的样子。想想也是，这种成熟男人应该对豆芽菜没多大兴趣。

　　兮南发呆地看着纪远的下巴，思考自己到底哪里来的勇气要对付他。

　　丝毫没注意到霸王恶狠狠的姿态。

　　毒蛇一般盘踞在男人肩头，高昂头颅，视线紧盯，爪子下意识收紧，像是下一秒就要咬死对方。
　　纪远似乎对肩膀上的压迫浑然不觉，抱着一个130斤左右的男性，不急不缓走近大厅。

　　被放在客厅沙发上，兮南才收回发散的思绪，傻不愣登的看着男人。

　　纪远拉起他的袖口和裤腿，上下仔细查看一番，才淡淡说道：“还好，手臂只是擦伤，脚踝扭到了，有点麻烦，你可能需要找个人照顾几天。”
　　说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也不再多说什么，冷漠的态度溢于言表。

　　兮南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多少有点不舒服。不过别人不想揽事，拒他于千里之外，按他的尿性也不可能一直硬往上凑。细数他知晓男女之事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受到这种冷待遇。

　　属实稀奇。

　　高中的时候，学校强制学生住宿舍，实行封闭管理。兮一能怕他发疯病伤到别人，直接捐了一大笔钱给学校，就为了给他弄一个单人间。这也是他第一次有了独自喘息的空间，睡得很放松，在第二天发现自己内裤湿漉漉的黏在身上的时候，他对此毫不惊讶，雄性撒尿的原理嘛，正常。

　　只不过这个房间后来也被人抢了，像个土匪一样，占有他的领地，逼迫自己去“爱”他，实在是可笑。

　　越想越烦躁，兮南随手扒拉两下头发，双臂一张，仰躺在已经起了毛的靠垫上，修长双腿轻翘在沙发扶手上。不说，不听，不看，摆出他一贯的手段。

　　男人看他露出白嫩鲜活的颈项，鲜红的嘴唇挑衅地勾着，偏是一副软骨头的颓废样子。这幅气人的姿态，跟以前的身影逐渐重合，纪远敛眉，眼神缓和些许，手指细微抽动着刚要抬起来。

　　齐乐乐突然小心翼翼开口道：“阿南，你受伤了不方便，要不我搬过来照顾你吧。”她不知道气氛怎么变得这么吓人，在两个男人“对峙”下还是忐忑着开了口。

　　这时门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排排规整的木屋像是有人故意划分过，看着很是压抑。

　　贺氏阿婆突然拄着拐杖推开偏房的门，慢悠悠的朝孙子走过去。“不用啦，齐丫头，老婆子的腿脚还算是麻利，照顾这臭小子足以应付的来，你们就先回去吧。”

　　说完掏出戒尺来朝他们笑笑。

　　兮南看到阿嬷出来后脸色就变了，还不等人走近，利利索索就单脚跳了起来，哪还有刚才那股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

　　要说这世上兮南怕谁，非他阿嬷莫属。以前小的时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把她看作是跟兮一能同等地位的阶级敌人，处处跟她作对。后来这老太太乐呵呵把他关进了自己养蛊虫的地方，说是让孙子培养一下爱心，懂得一些尊老爱幼的道理。

　　爱心肯定是没有，主要是兮南受不了了，实在不想跟没有关节的蠕虫类待在一起，最后算是变相妥协，乖乖听话了。随着相处的时间久了，兮南也看明白了阿嬷确实很爱他，就是爱人的方式略显粗暴而已。

　　别看这老太太现在毛毛躁躁的，以前可是个有真本事的。兮一能讲过，阿嬷年轻的时候从苗疆家里跑出来闯荡，后来看上了牙牙（爷爷），才在这里嫁人落户，后来再也没回去过。

　　之后也就在村子里用蛊虫治病救人，不过从不收钱。说起来村子里家家户户应该都多少受过她的恩惠。

　　贺氏看他东躲西藏，也不拦着他，只是摆手示意齐乐乐和纪远可以走了。

　　齐乐乐笑眯眯地点头应下，“阿嬷，那我们就走了，您可别舍不得打，他这回可是真把我吓着了”，陷害完好友就赶紧拽着纪远出了大门。

　　到门外，深吸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她终于觉着活了过来，偷偷瞄两眼三叔，想着刚才阿嬷催他们走，才结巴着开口解释：“三叔，你不知道，阿嬷很不喜欢外人来她家，也很少见陌生人，你来这里这么久了，一直都没见过她也是这个理儿。不过你放心，她人很好的，等你和她熟了就知道了。对了对了，她做的红糖糍粑可好吃了，有空我们过来蹭……”

　　齐乐乐手舞足蹈表达自己的兴奋，完全没有注意后面的纪远。

　　如果她能看见……

　　如果她选择看见……

　　纪远面无表情的看着齐乐乐的背影，血丝逐渐爬满了眼球。指甲抽搐着往外冒，他感觉到了刺痛，低头看到泛着青黑色的指甲，缓慢呢喃道：“不认识，怎么可能呢，我可是她一手打造的————最完美的作品”

　　地上的人形影子似乎察觉到什么，开始逐渐扭曲，奋力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可惜——事情已经不受它控制了。

　　不到两秒钟地面就恢复了平静。

　　霸王乐颠颠地晃晃脑袋，脚下发力一下子离开男人飞了起来，盘旋在身后的屋顶上空，原本阳光下很温柔灰白色羽毛，也在夜色衬托下变得冰冷无比，坚硬的喙缘更是显得危险异常。

　　纪远仰起头，看它兴奋的样子，咧开嘴无声的笑了。

　　“放心吧，他们一个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