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让他陨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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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手杀死夏油杰之后，五条悟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依然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照样迟到早退，照旧我行我素，不把高层的命令当回事。
神明应当没有心。
死的不过是个罪孽深重的诅咒师。
哪怕是形影不离三年的挚友，不能也不该在神明的心里，留下涟漪。
夏油杰，不过只是五条悟斩杀的千千万万个罪恶之一罢了。
神明应当没有情。
所有人都是这么相信的，五条悟也是这样告诉世人的。
他杀死的挚友，在他心中没有任何份量。
除了家入哨子。
如果不是亲眼见证过这两人的情谊有多深厚与缠绵，家入硝子或许就相信了五条悟所表现出来的假象。
她是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同班同学，是他们感情的旁观者，是那段逝去岁月的边缘色。
家入硝子了解五条悟，纵然不像夏油杰那样和他心意相通，但她也同样清楚。
夏油杰对五条悟而言，有多重要。
这世间千万人，独他一人极力向前，非要与神并肩。
“所以我说......”
家入硝子从解剖台上抬起头，看向某个在这坐了大半天的人，叹了口气，“你打算在我这坐多久？”
“你知道外面的人都在找你，对吧。”
“别给我装聋作哑，我知道你没睡着。”
夏油杰不在身边，五条悟怎么可能在外面毫无防备地睡着？
“啊......硝子你好吵啊......”
五条悟缓慢地伸直了他那双无处安放的长腿，懒散地伸了个懒腰，未被遮盖住的嘴角依然是一贯漫不经心的笑容。
“那群人烦死了......”
五条悟站起身来，一米九的身高加上嚣张的发型，使他带来的压迫感格外的巨大。他从裤兜里掏出一盒违禁品，向家入硝子扬了扬下巴，笑得在家入硝子看来格外欠揍。
“硝子，来一根？”
“我在戒烟。”
“你说戒烟说了有好几年了，也没见你成功啊～”
硬了，家入硝子的拳头硬了。
“来嘛～”
“......滚去外面！给我向解剖室道歉！！”
香烟点燃的时候，烟丝燃烧后产生的烟雾顺着咽喉涌入，萦绕在口腔中。然后再沿着鼻腔而出，烟雾袅袅，逐渐消散在风中。
就像烦恼也被一并驱除了一般。
家入硝子吸了几口之后便掐了烟，说了要戒烟偶尔过下瘾就够了，没有继续沉迷的打算。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五条悟，他叼着烟嘴却没有动作，燃烧过后的灰烬堪堪挂在烟尾，要掉不掉。
“以前从来没见你抽过烟。”
“很少，平常也不想抽，只是偶尔想要放松一下。”
“说起来，你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家入硝子承认自己是好奇，一个重度甜食控平常解压的方式无非是大快朵颐甜品，五条悟什么时候学会了借烟消愁她实在很好奇。
“很久了，高专的时候吧。”
“他居然没有阻止你吗？”
五条悟扔掉烟，抬起头看向天空，意识似乎回到了过去的光影，那段他们还朝夕相处的时光。
“硝子你知道吗？......”
“高专我第一次抽烟，是和杰一起抽的。”
是啊，他们从来都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好学生。
从一开始就不是。
“杰～”
夏油杰正靠着寝室的书桌看书，一抬眼就看见白发的挚友笑嘻嘻地倚在门口对着他挥手。
“看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五条悟大咧咧地走进了夏油杰的寝室里，熟练地像进自己房间一般。他鬼鬼祟祟地关上门，从身后变魔术一样掏出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子。
“铛铛铛铛～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从哪搞来的烟？”
袋子里是几盒香烟，常见到随便哪个普通便利店都能买到，五条悟却像如获至宝一样一路从外面拎了回来，兴高采烈地捧到夏油杰面前献宝。
“买个烟而已，当然难不倒本天才啦～”
五条悟突然凑近夏油杰，隔着墨镜，夏油杰能看见那双湖蓝宝石色泽的眼睛里，充斥着好奇和跃跃欲试。
“杰，想不想试一下？”
“悟。”
夏油杰叹息着放下书，抬眼正好对上对方蓝的惊人的眼睛，“我们还未成年。”
“所以呢？”
“所以，我们至少应该把窗户打开。”
夏油杰起身推开窗，一股清新的空气打着旋灌入房间里，带走了沉闷。五条悟心领神会，遂向夏油杰比了一个拇指。
“不愧是你，杰，想的就是周到。”
“来来来，我给你拆～”
燃起的火焰吞噬了烟头，带来了烟草燃烧的味道。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烟雾在肺部环绕的感觉，整个人精神为之一振。
这不是他第一次抽烟。
夏油杰本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好学生，即使表面看起来像是个老实又死板的优等生，但他骨子里的叛逆与不屈服，只是隐藏的太深、太好。
在常人看来，夏油杰一直是那么优异、聪慧、沉稳，浅笑间眉眼低垂，任何时刻都是一副如竹在胸的模样。
他内心的傲慢，不屑，轻视……统统掩藏在皮囊之下，无人得以窥见。
除了五条悟。
那双天赋异禀的六眼。
在彼此见面第一眼，就勘破了他泥潭一般浑浊黏腻的内在。
他的挚友，他得以并肩、触手可及的神明——五条悟。
夏油杰垂眼点烟的同时，五条悟也在嘴里叼了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反而一直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见夏油杰看过来，他又笑嘻嘻地凑了上来，毛绒绒的脑袋靠在对方肩窝里蹭啊蹭。
“悟？”
刚刚，杰抽烟的样子好帅啊～好让人心动～
五条悟盯着夏油杰抽烟的样子两眼直放光，盯了一会之后便凑脸过去，将他未点燃的烟搭在夏油杰燃烧的烟上。
呼吸之间，烟也被点燃了。
烟雾在彼此之间缭绕，明明没做什么亲密的事，五条悟却觉得自己耳朵直发烫。
像彼此间交换了一个深吻。
五条悟咽了咽口水，心里突然冒出来的念头挥舞着小爪子，一下一下挠着他的心壁，弄得他心痒痒的，眼神止不住往夏油杰嘴唇上飘去。
想亲他。很想很想。
在五条悟按捺不住快要扑上去摁住着自己男朋友可劲亲的时候，夏油杰的脸凑了过来，不由分说地吻住了五条悟的嘴唇。他的唇齿之间弥漫着烟草的气味，分明是很呛的味道，五条悟却觉得分外好闻，劣质的烟草味沾染上夏油杰的气息之后，就变得格外令人迷醉。
他们嘴唇紧贴着嘴唇，互相交换唾液，舌头在口腔中交缠追逐，呼吸之间全是对方的气息，缠绕着不分彼此。
五条悟第一次被亲得脑袋发昏，残存的氧气在他们激烈亲吻，用力到像是要把对方啃噬殆尽的过程中消耗得一干二净，却没人停下缠吻的动作。
“悟，还好吗？”
夏油杰终于在快窒息的前一刻松开了五条悟，看着挚友兼男朋友因亲吻而泛红的脸，坏心眼地勾起了嘴角。
五条悟平缓了一下呼吸，不甘示弱地向夏油杰挑了下眉。他被亲得满脸红晕，夏油杰又好到哪里去呢，他平日里温厚低垂的眼角都透着红晕，红得像添了几笔缠绵的眼线。
年轻人经不起挑逗，天才也好，优等生也好，都一样。
“还来吗？”
“来！”
才尝到亲密甜头的爱情鸟转而又贴在了一起，用力索取着对方的气息和爱意，直到燃烧殆尽的烟头烧灼到手指时，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少年人的爱恋，炽热而黏腻，似品尝甜美的奶油松饼，欲罢不能。
那么，后来呢。
后来因为他们只顾着抱着亲来亲去，烟雾顺着窗户飘了出去，正好被巡逻的夜蛾老师逮了个正着，被罚打扫厕所罚了一个月。
五条悟和夏油杰互相埋怨着，不情不愿、推推搡搡着打扫了一个月厕所。
现在想起来着实是又好笑，又珍奇。
隐藏在记忆深处快要泛黄的往事，如今回忆起来依然是栩栩如新。
“呵......”
五条悟从回忆里抽身，侧头就看见家入硝子正看着他，皱着眉头，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硝子？”
“悟你......”
刚刚在想什么呢？一副被抛弃泫然若泣的表情。他真的会哭吗，五条悟真的会有流泪这种情绪吗？
或许是有的吧，在涉及某个已经故去的人，五条悟唯一的挚友。
家入硝子发现自己说不出口，她隐约已经窥探到事情的真相，但她不敢，也不能去相信。
有关，夏油杰对五条悟这个人而言，有多重要的真相。
“铃——”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家入硝子却暗暗松了口气。五条悟盯着不停响动的手机，不接也不挂断，直到铃声不再响起为止。
“烦死了这群老头子......”
“硝子我先走了，这些老头子真是一刻都不安分。”
五条悟向着门口走去，向后挥了挥手，在他走出门的瞬间，转过身对着家入硝子露出一个让她眼熟的笑容。
“不用担心，硝子。”
“五条悟永远是无敌的。”
“回见。”
家入硝子却愣在了原地，刚刚五条悟的笑容太像了，像曾经站在他身边的那个黑发少年。一样的弧度，一样翘起的角度。
她从来没有发现，五条悟走路的时候，右肩会微微向外倾斜，就像习惯了刻意去靠近别人的肩膀。
一个习惯站在他右侧的人。
夏油杰。
凡人之躯，以一己之力将半神拽下云端却又抽身离去。
让他降落在人世间，往后种种，处处都是他的影子。
如附骨之蛆，如影随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让他陨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