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次换你》借她一生

8、你的温柔 林沉音不知

　　“那个短信的事情……真的很对不起啊。我出国手机之后，给你发消息那个手机号收不到任何信息，我平日也跟朋友用WhatsApp多一些，还以为你没有再发短信，直到我回来才看到，真的对不起。”
　　感恩节之后的周一傍晚，大家回来老地方拍摄。
　　程安民刚一见到她就开口解释。她几天来惴惴不安的心，倒松了下来，好像自己终于占了上风似的。
　　沉音耐心听他讲完，摇头笑笑说：“不是，我还想跟你道歉的，我可能在国内习惯了什么时候都可以工作。一来，按照你们的习惯，假期本来可能就不应该用来讨论作业；二来，我是没有过感恩节的习惯，但感恩节对你们来说应该是个挺重要的节日的。”一股脑说了一连串的话，逻辑流利得像是推敲过好多遍。“所以，是我没考虑周到，”她讪讪一笑，“对不起啊。”
　　她说了这么多，想必三天假期都在来回琢磨这件事情。程安民这样想着，连忙又摇头又摆手不停说：“没有的没有的，不会不会，我，我很，很……free，很随便的。”
　　林沉音倒被他这紧张劲儿逗笑了，心里石头落地，想赶紧开个玩笑把这一篇翻过去，眼睛弯弯地一笑：“你这次汉语说得比上次好多了呀。”
　　程安民见她不再自责，挠挠后脑勺：“哈哈，我……我上次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说罢，他右手轻轻握拳碰了下鼻尖。
　　其实沉音那一瞬间有些失落，如果她手里能攥着一点对他的情感的确信，也许她会说，“那你怎么没用微信联系我？”“那你怎么没有换个手机号或者借个手机联系我？”“那你看到之后又为什么没有立刻回复我而是到了现在才提起来？”“那你又是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看到的呢？”
　　这些第一时间冲进脑海的问题被她生生压回去，她还是选择最安全的方式，像普通的陌生人那样：解释，道歉，谅解。

　　见到面的时候，程安民还是如从前一般，绅士、温和，偶然还会帮她解决交流中的语言障碍，给她解释一些迟到的笑点。
　　好像一如既往，又好像不同寻常。
　　难道她字斟句酌发的消息、她坐立不安等的短信、她反复推敲准备的解释，在他心上都如此平常，一个水花也激不起吗？她心里有些沮丧，却对他生不起气来。是啊，那些斟酌和推敲，那些惊喜和焦灼，都是自己跟自己经历的，与他何干？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吧，真是有点可笑。

　　“Cheney!”收工之后众人散去，林沉音整理好东西打算离开，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的英文名字。
　　她转身，怔了一下，恍然回神，有些惊喜：“你没走啊。”
　　“我是想，今天拍的东西怎么分享到Google Drive，手里现在没有电脑的话，你回去能记得起怎么上传吗？”
　　沉音心里暗笑，这么容易的事情不必他教自己也能学会的，可她还是顺着他答道：“大概会吧，有问题再问你好了。”
　　“要不然你把SD卡给我，我拿回去传一下。”
　　“你在这附近宿舍楼住吗，那你上楼传吧，我在楼下……”林沉音说到这儿好像突然想起什么，改口道：“算了，还是我回去试试吧，哈哈。”
　　“我第二年就搬出去住了，公寓离这里不远，可以……”
　　程安民话音未落，被沉音打断说：“哎呀算了，我回家再传吧，应该来得及。”
　　他点点头不再争取，转而问：“这么晚，你怎么回家？”
　　“最后一班巴士吧，应该赶得上。”
　　“你坐哪一辆车，要不，我送你去stop？”
　　“好。”她点点头。

　　两人这般走着，彼此静默。若非他们自己知道心里的忐忑和犹疑，若非他们自己知道是夜间凉风吹散了脸颊的绯红，若非他们自己知道是沉沉夜色帮忙藏了暧昧心跳……远远看去，一轮圆月柔光之下，倒真以为是一对璧人呢。
　　沉默了许久，程安民才开口打破尴尬：“对了，你是叫Cheney吧，我在你发资料的email地址看到的，刚刚怕叫错了。”
　　“哦，是啊，不过我英文名字经常换来换去的，最近是叫这个，哈哈。”
　　“哈哈，我还觉得挺合适的，那你告诉我你中文名字吧，这应该不会改吧。”
　　“林沉音。‘沉默’的‘沉’，‘音乐’的‘音’。”
　　是夜的林沉音，一反清冷常态，眉宇间飘着些少女的娇羞。是她回忆起来都未必会认识自己的样子。
　　“是这样吗？”程安民给沉音看了写好的微信备注。
　　她心里仿佛得到一丝安慰，原来他也不是全然把她当陌生人的。这时候沉音有一点“得寸进尺”的想法。
　　“不过我看你好像不太用微信，连头像都没有，那你们用什么社交媒体呀？”
　　“我们用FB和IG，不过还是IG用的多一些。”
　　“是Facebook和Instagram是吗？”
　　“对。你也用吗？”
　　“来这儿以后很多朋友都用这个联系，所以我也会用啦。那你ID是什么，礼尚往来，我关注你。”她最初落落大方的样子又回来了。

　　等的车到了。林沉音走的时候，突然抬起头，留恋地看了程安民一眼，轻轻说：“我们保持联系吧。”
　　说罢，没等程安民的答复，她转身上了车。
　　她透过车窗悄悄向外看，程安民还立在远处。那双向来温暖明亮的眼眸此刻竟像是藏了深海，要融化到这深沉的夜色里去似的。
　　林沉音不知道，她最后看向程安民的那一眼里，亦有怎样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