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次换你》借她一生

44、坍塌又坍塌 Tomor

　　林沉音拖着好似灌了铅的双腿迈出咖啡厅。外面的太阳还是那么明媚，实在没心没肺。
　　心有千斤重，在这大日头底下，她突然想到“晴天霹雳”这句话，苦笑着自嘲道：“不知道谁发明了这个词，实在有才华。”
　　街边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她突然抬头望太阳，仿佛像将湿漉漉沉甸甸的心情晾干似的。而后深吸几口气，停下来叫了一辆计程车。
　　得知黄诺姗妈妈最近入院疗养，林沉音就问安子舒要了地址和探望手续。无论如何，还是要亲自看一看听一听，不管做出什么决定，她得先把事情弄明白。
　　其实还有一种希望是，万一亲自去疗养院看了能有其他化解之法呢？甚至要是发现是安民妈妈骗了她，该多好……

　　疗养院依山面海，在香港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竟然有这样宽敞的建筑，也是让人惊讶。只是林沉音现在完全无暇关心疗养院里头的椰林美景，只感觉的十分空荡寂静，引导员的鞋跟落在镜子似的大理石地面上，顺道敲出她惶惶不安的心跳声。
　　拐了几道弯，一处花园小景幽幽入目，沉音看到林丛一堆母女的身影。
　　“天气好，李女士的女儿推着她出来晒太阳呢。”引导员轻声说道。沉音示意引导员不必做声打扰，留她自己见机行事就好。

　　望这一眼婆娑看过去，只见轮椅上一位夫人和身边一位少女的背影，正是黄诺姗和母亲。
　　夫人似乎在说什么，只是听不真切，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看黄诺姗，林沉音隔着几米远也能感觉到，这位母亲满心满眼都是女儿。黄诺姗开口的时候，清亮的嗓音倒听得一清二楚：“妈妈，我知道您放心不下我……”
　　林沉音望着这位夫人的背影出了神。一身米色的素衣，裹着有些发福的身体，一头看上去养得极好的黑发绻着落在背后……想必常年养病之人穿的和吃的一样都需要清淡些，而身体虚弱的人也未必都会变得身材瘦削，反倒多为体态虚浮。她想象着这位阿姨几十年来在这样养病中度过的数不清的日子，此情此景，实在让人唏嘘。病魔夺去的何止她的健康啊，也消磨了她的美丽，钳制着她的自由……林沉音不敢再想下去……直到听见黄诺姗似乎说了“不论如何一定会一直一直等阿民……一个人也能照顾自己”这类的话，她才猛然回过神来，自己也不过是引人唏嘘的所有人之一罢了。
　　林沉音思索片刻，仿佛已经得了答案，更生怯意不敢上前，于是转身走了。刚走出十来步，忽然被人从身后拉住，原来是黄诺姗：“你别走，我们聊聊？”

　　直到傍晚，沉音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公寓里。这双腿从清早起来就灌了铅似的，这一天接连发生的事情和总在堵车和晕车中的路程更让人头晕目眩。
　　夜幕落下来的时候，随着空气中的燥热逐渐褪去，一天的慌乱也沉淀了些许。她倒习惯了这种一直怀着沉重担忧的感觉，一心只念着，应该尽最后一丝力气把事情解决好。
　　怎么还有些“近乡情更怯”似的……她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叹出一口长长的气，心却还是一样的沉，这时候再多的放松方法也百无一用。
　　“唉！”她擦掉眼角一颗泪，朝家门走去。

　　刚进门，眼前的一切让她整个人乱了分寸。她本来想好要怎么速战速决地将这场仗打完，要怎样用不伤害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人的方式解决所有事情，要怎样告诉程安民怎样的话……她堵车的时候想，走路的时候想，买东西的时候想，本以为还能跟以前一样平心静气地面对每一次飞来横祸，完美体面地解决每一件突如其来的大事……
　　可一切都在看到程安民的那一刻，坍塌了。
　　只是普通的浪漫而已，玫瑰、红酒、蜡烛、电影和他。
　　只是普通的爱情而已，她见到他，就心软得一塌糊涂。
　　“安民……”她轻轻唤他名字，却说不出话来，只是一双眼湿湿地看着他笑。
　　他也看着她笑，他走过来，双臂将她环在怀中：“我今天没在家，你去哪了？”
　　我今天没在家，你去哪了。这样的话那么简单，那么家常，那么牵她的心。
　　千头万绪，她有些情不自胜，他感受到几滴眼泪落在胸前，“怎么啦沉音？”他伸出手擦掉她的泪水，有点慌张，尽量镇定，“怎么，我要反思是不是我平日做得太不好了，只是想给你个惊喜而已，却让你哭成这样……”他想逗她笑，又不知所措，她却哭得更厉害了，“哎呦怎么还在哭呀，快擦擦小脸，真的是感动成这样的吗？”
　　她多想噗嗤一声笑出来说“就是被你感动到大哭了”，可在他面前，谎话竟是如此地难出口。
　　她抱住他的肩膀，喃喃道：“我今天出去随便逛了逛，给大家带了礼物。”
　　林沉音的确拎了一大袋东西，是刚才回家前在免税店胡乱买的，回家之后总要对一天不在家稍微有点交代的。
　　“你要回……”程安民话音未落，又听见沉音带着哭腔说：“走了一天好累，我好想你。”
　　他牵着她的手，深深地吻过来。她回应他，满怀柔情。

　　“本来今天也想找芍药花的，那个是你喜欢的钟情的意思，只不过在这边买不到很合适的，索性送你红玫瑰好了，恋人之间总要有一些红玫瑰的吧……这我也，也没有给女孩准备过惊喜，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喜欢。”
　　这一刻，墙上放着一部老电影，香薰蜡烛的火苗偶尔会跳动一下。他们坐在地毯上，她靠着他的身体，听他说一些不要紧的闲话。
　　“你吃东西了没，饿吗？”
　　“饿了。”
　　“这部电影你以前看过吗？”
　　“看过啊。你呢？”
　　“我也看过。那你说Jessie和Selina以后会去维也纳再见吗？”
　　沉音想起《飘》里的一句话，“Tomorrow is another day.”
　　Tomorrow is another day.
　　“会吧，我觉得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