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新欢》幻梦成真

2、高丽人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

　　叔叔、叔叔，你睡醒了吗？

　　太阳公公，晒屁股啦！

　　甜甜的声音有些耳熟，叶飞扬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打开房门，只见火车上见过的小女孩抱着一只佩琪娃娃站在门口。

　　叶飞扬惊讶的看着小女孩，小妹妹，这是你家吗？

　　叔叔，我叫孙可可，这里是我家的旅馆。

　　昨晚，你喝醉了。

　　是妈妈，让可可看看你睡醒了吗？

　　跟着小可可来到旅馆大厅，火车上有一面之缘的少妇正弯腰拖地。

　　妈妈，可可把叔叔叫醒了。

　　少妇抬头笑了笑，说道；“还好吧？要不你再睡会，现在还不到退房时间。”

　　叶飞扬连忙摆手道；“哦，不用了，睡得很好，昨晚给你添麻烦了，谢谢。”

　　没什么，常年开店，什么样的顾客都有，习惯了，何况我们有一面之缘。

　　眼前的少妇已经褪去火车上疲惫样子，白皙瓜子脸上，细细柳眉间散发着淡淡的忧伤，樱红水润的红唇让人冲动。凹凸有致的身体上穿着一件粉色高领毛衫、黑色牛仔裤下一双居家棉拖鞋，让人有种愉悦的舒服感。

　　叔叔，你干嘛盯着妈妈呀？

　　叶飞扬尴尬的咳嗽了几声，问道；“那个，昨晚的房费多少钱？”

　　少妇走进吧台，翻开登记簿看了下。

　　你好，一共125块钱，其中房费100元、你醉酒呕吐在大厅和房间床单上……

　　对了，这是你手机，刚刚有很多人打给你。

　　叶飞扬从钱夹拿出200块钱放在吧台上，顺手拿起手机查看。

　　叶飞扬你大爷的，这一年你丫死哪去了？

　　叶哥，在哪啊？回来了也不来店里看看。

　　飞扬，你个兔崽子，翅膀硬了，晚上滚家来。

　　小叶子，诗媛说你回来了，想开点，晚上酒吧街等你。

　　看着一条条短信、未接电话，叶飞扬心里很难过、矛盾，他很想和这些好友一一道别。这座城市对他来说有太多牵绊与不舍，奈何，他不知如何面对这些好友，尤其是那如父亲般的师傅。

　　刚刚经历一场失败婚姻的高丽人，对这位第二次相见的住客很是好奇，从火车上的悄然泪目，到昨晚的醉酒独白。

　　她很想知道，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男人，如此痴迷。在这浮夸、躁动的社会中，这样专情男人简直是稀有品。

　　叶先生，有些事逃避只会加深痛苦和自责，有时候面对现实并没有想象中可怕。

　　叶飞扬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向少妇示意打火机。

　　高丽人从吧台抽屉里拿出打火机和一包女士细烟点燃，默默抽着。

　　大厅陷入短暂沉默。

　　小可可，对两个大人的沉默，似懂非懂，在她稚嫩的记忆力里，妈妈此刻的样子已是一种常态。

　　烟蒂的炙热感，把叶飞扬拉回现实。

　　那个，高丽人，少妇打断了叶飞扬的问话，自报姓名。

　　两人相视一笑，刚刚短暂的沉默，两人感受到了彼此情绪中所散发的悲伤。

　　高老板，也许你是对的，学着面对为什么可怕。

　　叶飞扬忐忑不安的走出了旅馆，他选择了面对，选择了和这座充满快乐、伤悲、回忆的城市道别。.

　　解放路立交桥第三十三根护栏上，两人初次相遇的地方，天蓝色的栏杆上，曾经刻写的誓言还历历在目，此刻那些海誓山盟的字体是那样苍白、讽刺。

　　商业街的米线店，中年老板依旧在小厨房里忙碌，他那操着浓浓乡音的妻子，依旧坐在小店吧台里絮叨，而满脸油渍的边境汉子总是探出头咧嘴傻笑，一切还是那样熟悉。

　　老剧院门口卖烤地瓜的老婆婆，还是安安静静的蜷缩在小角落里，等待她那再也不会出现的老伴。

　　郊区小院街口的水果摊贩，还是挂着满脸谄笑的的表情，向来往行人吆喝他那些次品水果。

　　这家伙明明在市区黄金商业区有好几间铺面收租，却偏偏要在这三教九流的郊区，弄个破水果摊，还美名其曰的说念旧。

　　夜幕初临、华灯初上。

　　枫叶上院小区，一单元209室外，叶飞扬长叹一声，大声喊道；“师傅，小子来看您老人家了，快开门。”

　　别叫了，你个小兔崽子，还知道有我这个师傅啊？

　　年过五旬的马易海，站在门口假意训斥道。

　　小兔崽子，赶紧滚进来，别在老子家门口丢人。

　　呦，师傅，您老怎么舍得把房子重新装修呀？

　　这可不符合您老的逻辑风格啊！

　　小叶来了，快坐下。你师傅今天早早就关门在家等你了。

　　师母好，这么久没来，有没有想我呀！

　　小兔崽子，别叫唤了，你克星在睡觉。

　　呀！倩姐在家啊？

　　倩姐、倩姐，小弟来看你了，起来呗！

　　睡眼惺忪的马倩倩，从他背后拎耳朵怒道；“小叶子，你是不是皮又痒痒了？”

　　倩姐，好姐姐饶命，我不敢了。

　　马倩倩理了理微乱的头发说道；“行了，小叶子，你就别装了，全在脸上写着那。诗媛结婚的事，爸爸说了、想开点，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这种普通人家和她家不是一个层次，强求不来。”

　　这一年多去哪了，知不知道你师傅担心你？

　　倩倩、小叶，快来吃饭吧！

　　一餐不是亲人去胜似亲人的团聚饭，在欢声笑语里开始。

　　酒过三巡后，叶飞扬给马易海满上一杯酒说道；“师傅，今天是我最后一次来您家了，我要回家乡了，以后没什么太特别的事，就不回来了，饭店就当做，小子提前给您老的六十岁生日送礼物了。感谢您这些年对我的容忍、照顾。”

　　啪的一声，马易海把酒杯狠狠摔在了地上，小兔崽子，你再说一遍，什么叫以后不回来了？

　　小兔崽子，你听好了，再给你一年时间。去把原来的自己找回来，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一个大男人连这点经历都承担不了，算什么男人。

　　师傅，我……

　　闭嘴，小子，一年时间，你爱去哪就去哪。一年后的今天，给老子滚回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