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三间楼

3、第 3 章

　　第三章
　　六年级上半学期的时候，秦炳国还是交了一笔巨额的 “社会抚养费”，替秦雨上了户口，周美芬天天在家念叨：“勒紧裤腰带，勒紧裤腰带，小雨你真的要好好学习了，真的要好好学习了。”秦雨也很烦恼，明明自己一直认认真真完成老师的作业，也有乖乖上课记笔记，但是成绩好像还是在中游荡荡，虽然没有刚来的时候那么惨不忍睹，但是想要更上一层楼也很困难。
　　B市每个区的中考压力都很大，每年中考结束，都有将近百分之四十的人考不上普高，只能去职高，一旦进了职高大概率跟大学本科无缘，虽然也有单考单招，但名额有限，就算上了普高，不是重点高中的，又有一半的学生上不了本科。这个时候能进一所升学率好的初中就成了很多家长们共同的目标。
　　当然这些跟秦雨还有施凯他们没有太大的关系，他们的家长既没钱也没时间陪着他们去参加一些优质的私立初中的提前招生，袁浩倒是去了，不过估计没考上，反正后来又是跟施凯同班。
　　明诚中学离秦雨他们家大概有2公里左右的距离，可以坐公交，但是21世纪初期，每天来回四块钱的公交费对一般的学生家庭来说还是有点小贵，特别是路程还不算太长的情况下，很多孩子一天的零花钱也就两三块钱左右，所以更多的学生选择骑自行车上下学。
　　秦雨的自行车是五年级下半学期，她生日的时候，爸妈送她的生日礼物，原本爸妈也想给秦雨办个生日会，但是秦雨说她没什么同学要请，所以生日会就不了了之了。过了几天秦炳国就拿来了一辆粉色的自行车给秦雨，说是二手的，但是秦雨看着特别新。
　　秦雨不会骑自行车，胆子又小，秦炳国带着她练了好几次都没有什么长进，有天秦雨在小区里学习骑车的时候，施凯在旁边哈哈大笑说：“我都不用学，骑上就会了，你怎么怎么学都学不会啊？”秦炳国扶着车把手，满头大汗，又要赶着去店里，就跟施凯说：“小凯，你过来，这十块钱给你，你要是把秦雨教会了，我到时候再给你10块钱。”
　　“秦叔，秦雨这么笨，我要是能把她教会，10块钱怎么够啊，少说也得再给20吧。”施凯把手里的10块钱赶紧塞进口袋，嬉笑道。
　　“成交，到时候就再给20 。”秦炳国连忙答应。
　　秦雨听着俩人的对话，又羞又慌乱，一不小心从车上摔了下来，施凯一边笑一边过去扶起秦雨和她的的自行车说道：“我怎么感觉自己还是亏了。”
　　秦炳国在教秦雨骑车时，总习惯扶着把手，他怕秦雨自己抓不好把手，乱晃，但施凯说，他只抓车后座，把手让秦雨自己抓好，一开始秦雨不愿意，后来没辙，只能硬着头皮骑上去了，她总是不停地在前面喊着：“施凯，你抓牢了。”施凯就在后面应着：“嗯嗯，我抓着呢，你大胆往前骑。”其实施凯早就放手了，自行车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学会了。
　　很快小学六年级毕业了，班主任李老师送给每个学生一支钢笔当作毕业礼物，让孩子们牢牢记住“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至理名言。在未来的6年里，学习将成为孩子们全部的重心，你可以不聪明，但是不可以不努力。
　　秦雨只在明诚小学呆了两年，但是她也买了一本厚厚的同学录，还把活页分给了班里的每一位同学，有些活页收回来了，有些没收回来，秦雨都不在意，她只在意施凯写了什么。施凯拿着她的活页好几天都没还给她，原本秦雨以为他会写出什么感人至深的长篇大论，谁知道，秦雨拿到活页后上面就八个字：好好学习，天天快乐。秦雨不免有些失落，在施凯眼里秦雨可能跟其他同学朋友没有两样，但是对秦雨来说，施凯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六年级的暑假，施凯天天跑袁浩家，因为袁浩家买了新电脑。施凯爸爸施建林在妈妈徐萍的怂恿下组成了一支装修队，接了自己家附近的一个装修项目，也能天天回家了。秦雨的爸爸秦炳国有了自己代理的电器品牌，那时候的夏天好多家庭都开始装空调，秦炳国夫妇每天都很忙碌，秦雨和秦雪回了趟老家，因为B市到Y市的高铁通了，交通便利了很多，原本十几个小时的火车，现在三四个小时就能到了，一切仿佛都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着……
　　初一开学秦雨知道自己跟施凯没分在同一个班级，她有点忧伤，给刘晓云的信上写道：晓云，
　　我跟施凯没在一个班级，这种感觉真不好，好像又回到孤身一人来到B市的那个时候，我的新同桌叫林燕秋，一个甜美文静的女孩，她还是个大才女，我以前在《小学生世界》里面看到过她写的文章，我觉得她挺好的，但是可能我们俩都不太会聊天，所以目前说话的次数寥寥无几。
　　我前面还坐了一个男生，叫刘健，是一个奇怪的人，他不喜欢跟别人交流，我跟他的接触也就是传试卷，收作业的时候有交流，哦，忘了跟你说了，我当了我们组的小组长，这是我来B市以后第一次做班干部，虽然官职很小，但是我还是有点开心的。再说回我的前桌刘健，他不喜欢把书本叠在桌面上，他的课桌上永远只有一支绿色的2B铅笔和一块土黄色的2B橡皮，有次他没写作业，我就问他你的作业呢，他支支吾吾地说没做老师布置的作业，他做了自己布置给自己的作业，我当时真的很想笑，但是他一脸认真，那我也只好严肃认真地跟老师转述了这件事。
　　你呢，是不是也到了新的学校新的班级，你有交到新朋友吗？算了，我希望你不要交到新朋友，哼！

　　被你遗忘的朋友 秦雨
　　秦雨一直陆陆续续写信给刘晓云，刚开始的回信还是很快的，到后来秦雨写过去两封，刘晓云可能回一封，有时候都写过去三封了，都还没有回复，再后来寄出去的信就都退了回来。六年级暑假，秦雨回老家的时候，特意去了刘晓云家，但是他们家已经住着其他人了，向邻居打听了一下，邻居也只是简单地说搬走了，没有人告诉她晓云一家搬去了哪里。
　　刘晓云突然失联，让秦雨有点受伤，好像在她们俩的友情里面只有秦雨在认真对待，而刘晓云更随意，居然在搬家的时候，连新地址都没跟秦雨交代。
　　可能擅长交际的人，不管去到什么地方，很快就会交到新朋友，然后遗忘那些不太重要的人和事；而不擅长交际的人，只能死守着自认为很重要的东西，有些人管这叫重感情，但实际上只是因为稀少难得，才会倍加珍惜，所以秦雨在生了刘晓云一阵气以后看着那些还没写完的信纸信封，她又开始给刘晓云写信，秦雨的潜意识里始终觉得总有一天她们一定还会再见面。
　　对于施凯，则更为复杂，秦雨刚来B市的时候曾在自己的日记本里写道：如果施凯只有我一个朋友就好了。等秦雨再大一点的时候，她就希望自己和施凯不仅仅是朋友，因为施凯朋友太多了，秦雨想做不一样的那个，曾经她也一度认为自己和施凯最起码是友达以上的，但是后来逐渐意识到这可能也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秦雨在初一三班，班主任姓邵，是一个喜欢把自己的脸涂得惨白的中年英语老师，鼻子上架着厚厚的方框眼睛，身材比较瘦小，但是看上去有点凶悍。施凯在七班，七班的班主任林月也是三班的数学老师，是一个剪着波波头的年轻女老师，说起话来轻声细语，据说是刚毕业没多久的女大学生。
　　整个初中三年，秦雨不停地从林月嘴里听到她表扬他们班的体委兼数学课代表施凯，在这三年里，施凯的个子不停地往上窜，他的成绩跟他的个子也成正比例趋势发展，每次考试放年级大榜的时候，秦雨都能看到，施凯从前50，上升到前40，前30，最后在20名左右徘徊，施凯偏科，不喜欢学英语和语文，导致他的总成绩很难再上到一个高度。
　　不过以这个成绩想要上重点高中应该也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反观秦雨初一的时候在年级180名左右，虽然学习上她自认为还算努力，还去校外上辅导班，但是初三的时候，成绩就一直在年级150名左右徘徊，明诚中学是一所公立初中，以往的普高率在百分之四十左右，一个年级段400多号人，但是还是要看整个区各个初中当年的升学率，所以秦雨其实一直挣扎在普高线的边缘，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刚进明诚中学，十三四岁的年纪，大家好像很有默契的一下子就有了男女生的概念，男生们喜欢一起看球打球，聊体育赛事，女生们则喜欢聚在一起聊电视剧，聊偶像明星的八卦，老师们安排座位也不再是选择男女生做同桌，除非实在是有落单的，秦雨的后面就有那么一桌男女搭配的，坐在秦雨后面的男生叫刘家豪，是一个白白胖胖的，脸上有个小酒窝的可爱男生，他有些腼腆，再加上周围坐得都是女生，他显得更加拘谨。林燕秋后面也就是刘家豪的同桌叫赵鑫鑫，是一个干瘦的，脸色泛黄但是眼睛异常明亮的聒噪女生。
　　秦雨在没有跟林燕秋熟悉起来之前，赵鑫鑫是第一个拉着她不停跟她聊八卦的女生，但是很多时候她都跟不上赵鑫鑫的节奏，赵鑫鑫的话题转得太快了，但是她还是很开心，赵鑫鑫的自来熟，让秦雨觉得自己在这个班级里也迅速有了自己的小团体，这让秦雨在新的班级里显得没有那么孤单，很多关于班级、学校里的一些传闻，秦雨都是从赵鑫鑫嘴里知道的。
　　秦雨的同桌林燕秋是一个外表文静，内心却非常丰富的女孩。她手里常年拿着各种书籍，不仅有厚厚的世界名著，中国古典文学名著，而且还有五颜六色的武侠小说、漫画她都喜欢看，前者林燕秋在阅读时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后者她经常瞟两眼就看完了，有时候觉得看书的时间不够，林燕秋就喜欢挑语文课时间看，她语文成绩好，老师也不太管她。
　　秦雨也喜欢看书，但是她只看一些通俗小说，有故事有情节，不需要占用太多时间，至于漫画之类的虽然她也喜欢，但是很多漫画都是连载的，她没有精力也没有钱期期都追。不过俩个人的关系倒是随着阅读这个共同的爱好逐渐亲密了起来。
　　林燕秋的前桌没人坐，因为谁都不愿意和刘健坐同桌，赵鑫鑫以前跟刘健是一个小学的，虽然不同班，但是刘健的事整个学校的人都知道，赵鑫鑫说刘健从小就不喜欢和别的同学玩，老师跟他说话，他也不搭理，刚上一年级的时候，有次在他们班里，老师正上着课，刘健就突然跳起来，一边哭一边跑着出了教室，然后就在走廊上来回踱步，当时整个楼层的学生都跑出来看热闹。
　　后来他爸妈就来学校把他接回家了，请了一段时间的假，又回来上课了，但是大家都觉得他是个怪胎，没有人愿意跟他玩，跟他说话，老师也是当他透明的。听完赵鑫鑫的叙述后，秦雨觉得刘健有点可怜，就像看到了刚来B市的自己，所以她愿意尽量跟刘健多一些交流，尽管有时候你跟他说10句话，他可能一句话都回复不完整
　　多年以后，秦雨才了解到这种叫做自闭症的疾病，在当时网络环境不发达的情况下，很多人对儿童自闭症没有概念，自闭症儿童只会被其他人当作是异类，年少无知的我们只会随大流跟着其他小伙伴们一起嘲笑他的怪异行为，甚至有些恶趣味的男生会挑战他们的情绪极限，刘健最后一次情绪崩溃在初一下半学期期中考试之前。
　　初一下半学期其中考试，年级主任要求每个班的座位都单独分开来，然后每个学生的考试座位按照上一次的考试成绩排名来分配考场及座位，也就是说年级第一就会被安排到初一一班的第一个位置，以此类推。
　　接到通知，大家都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始慢慢移动自己的座位，但是刘健却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本来教室就不大，还要容纳四五十个独立的位置，大家都需要挪一挪，一个不动，其他人就很难继续，秦雨小声地跟刘建说：“刘健，麻烦你起来一下，我们动下座位。”
　　刘健手里抓着笔和橡皮不愿意动，刘家豪上前说：“你倒是动一下啊，你不动，我们大家都没法移位子了。”说着就上手去拿刘健的桌子椅子，邻桌的几个男生也来帮忙，刘健很不安，嘴里不停的念着：“不要，不要。”一边伸手打掉几个同学放在他桌椅上的手。
　　徐立第一个不高兴了，大声骂道：“你丫的动一下会死啊，赶紧的，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是有病还是怎么样，有病赶紧回家治去！”说完一脚踹到了刘健的桌子上。
　　刘健忽地一声站了起来，大力推开了围在他身边的同学，朝徐立扑了过去，徐立是三班的体育委员，身强体壮的他也架不住刘健用尽全力地生扑，一下子就倒在课桌上，还被刘健压得死死的，刘健此时力量惊人，好几个男生都拉不开他。赵鑫鑫赶紧去叫老师，终于把俩人拉扯开来，徐立嘴里骂骂咧咧，刘健不停地发抖，不停地碎碎念，班主任把俩人拖去了办公室。
　　吃中饭的时候三班的同学看到了刘健还有徐立的妈妈去了学校教务处，徐立在下午第一节数学课上完后回了教室，但是刘健没有回来，第二节是体育课，大家都在操场活动，学校操场紧邻着学校大门，当大家在练习定点投篮的时候，秦雨看到了刘健妈妈红着眼眶把刘健带出了校门。
　　下午第三节自习课的时候秦雨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前桌，突然有种预感：那个不管上课下课，总是安安静静坐在自己位子上的同学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那次之后三班的同学真的再也没有见到刘健，老师也只是简单地说，刘健转学了，后来赵鑫鑫告诉秦雨刘健根本没转学，就是呆在家了，是赵鑫鑫的妈妈告诉她的，刘家的孩子不正常，他们那一片的人都知道，开口晚，不愿跟人交流，虽然发现这些状况后有及时地做干预和治疗，孩子的状态的确有一些好转，小学也勉勉强强上完了，但是现在初中了，很多不了解情况的家长无法接受自己的孩子跟一个有自闭症倾向的孩子在一个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情绪失控，而且各方面功课也不出色，中考是没什么希望的，还不如劝退，还能为学校的升学率做点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