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如果》翊铵

2、第二章 2011年 本章故事为

　　林知遥和裴熠是高中同学。
　　裴熠，双子座，性格善变，情绪时常阴晴不定。他和林知遥刚刚认识的时候，他是热情如火的双子熠。
　　可忽冷忽热是双子座的天性，更何况是他这种典型的双子。高中三年里，他们认识两年半，裴熠在学校的忽冷忽热次数多了，到也不会对林知遥有什么影响，可唯独高三那次，他是彻底冷了，没有原因的那种。
　　虽然他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可当他真正高冷起来，会让人退避三舍。

　　高三开学重新分了班级，林知遥和裴熠成了隔壁班的同学。林知遥每每去厕所都必须要路过裴熠的班级。
　　既然是这样的地理位置，那么在走廊上碰面自然是避免不了的。可从开学起，裴熠不仅不会像从前一样主动撩欠，反而会在一米之外就把头偏向另一侧，假装和别人攀谈，有时候甚至还会目不斜视地和她擦肩而过。
　　林知遥看得到他眼底的疏远和漠然，也感受得到他的改变，她不明白，他和她之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她从来没有想过去找他说清楚，因为在林知遥心里，要走的人是留不住的。既然他想离开，那么她说什么都没用，反而会惹了一身脏。
　　她不想让裴熠觉得她少了他就活不起了，所以她强迫自己习惯了裴熠的冷漠，但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习惯的不是失去，而是逃避。

　　K城实验高中为了减轻高三学子们的学习压力，在九月份组织了一场前往北京的参观之旅。可毕竟条件有限，学校的几个领导共同商议后，最终决定租赁了一列绿皮火车。共有九节车厢，软卧和硬座的车厢穿插着，各班的班级干部和老师被学校安排了软卧。
　　四班和五班恰好分在同一节车厢，很多人分班之前就是同学，所以大家熟悉得倒也快。
　　林知遥是五班的文委，和班长常安初中就是好哥们儿。她原本是被安排到软卧车厢的，但她不想让方俞孤零零的一个人睡，所以她把自己的软卧票给了班里的另一个同学。

　　车厢里闹闹哄哄的，四班的文委戴应歆正在车厢东边的尾部给人占卜，五班的那几个纨绔子弟消停地围坐在西边车厢的尾部打牌，还有三四个人在组队打排位赛，也有零星的几个女生在讨论并憧憬着此次北京之旅。
　　林知遥没有心情参与任何一组的“活动”，她窝在车厢中部的一个硬座犄角，微闭着双眼倚靠在窗边，耳朵里塞着的耳机播放着那首关于苏故的歌。尽管耳机里的歌声不大，但也能勉强屏蔽住车厢内的混沌与嘈杂。
　　临行前一晚，林知遥听了整晚的音乐，因为从她躺上床开始，脑海中就不停歇地出现关于苏故的回忆片段。
　　苏故是林知遥交往了快三年的前男友。
　　林知遥曾对他说过，他是八千里路云和月，是她一生的梦中人。
　　当初他们在一起时，他对她描述过对他们未来的美好憧憬，他许她一场没有亲朋的旅行婚礼，目的地就是北京。
　　可是他食言了。他离开的那天全国都在播放着《北京欢迎你》，第28届奥运会正举行在首都北京。那一年他们十六岁。
　　所以一夜没睡好的林知遥从上车开始就窝在自己的一小片天地里闭目养神，可吵吵闹闹乱乱糟糟的车厢让她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突然有人坐在了她对面，遮挡住了一直晒着她的阳光。她下意识地睁开眼看向前方。常安见她醒了，把自己面前的奶茶往她跟前推了推。
　　“刚冲好的。”
　　“谢了。”
　　“客气，”常安指了指车厢尾，“要不要去卧铺车躺会儿？”
　　林知遥挑了挑眉，看向常安，“你的床？”
　　“不然呢？还能有谁对你这么好。”
　　林知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喝了口奶茶后又摇了摇头，“不用了，就在这儿就行。”

　　常安微怔，他自恋的话竟然没有遭到林知遥的反驳和嘲讽？更不可思议的是她竟然还赞同地点了点头？凭他这么多年和林知遥的相处经验来看，这丫头保准心里有事儿。可还没等他问出口，四班班长裴熠走过来和他打了招呼。
　　他坐到林知遥身边的位置和常安交流起来。虽然林知遥此时就坐在他身边，可他的视线却从未偏向她半分，哪怕是眼角余光也没分给她一半，完全当她不存在。
　　她本没想理会，可常安却偏偏把话引到她身上。他指了指林知遥向裴熠说，
　　“这就是知遥，我们班这次艺术节可多亏了她。”
　　因为他的这句话，裴熠这才把头偏向她这边，可眼底的冰冷却被林知遥看得真真切切。他动了动唇，吐出两个疏远的字，“你好，”不等林知遥说什么，他很快便把头转了回去，继续和常安聊着其他话题。
　　林知遥眨了眨酸涩的眼，喝了口奶茶把头转向窗口，假装风轻云淡地看着外面路过的一草一木。苏故的事本就使她心烦，现在裴熠又闹这一出，她要有多坚强，才能抗住这么多不遂人愿的打击。她觉得一定是上辈子自己做过太多的坏事，才让如今身边的人一个个地都离她而去。
　　偏头时间久了，林知遥有些头疼，她疲倦地揉了揉眼睛，心里不禁佩服常安和裴熠竟然可以聊这么久。她想换个座位可是想要离开就必须要和裴熠说话，可她真的已经不想再看他的冷脸了，所以她打消了离开的念头，把耳机里的音乐调到音量索性倚回窗边睡觉。
　　许是她太累了的缘故，林知遥慢慢地进入了深度睡眠。

　　等她醒的时候耳机里的音乐不知道怎么地没了声音，常安也不在了，裴熠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常安刚才的位置。他低头看着手机，丝毫不受外界的打扰。林知遥摘下耳机才发现原来不是耳机坏了，而是手机里的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暂停了。
　　可能是睡觉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吧。林知遥没再多想，打算离开这个尴尬的座位。恰好这时从戴应歆占卜那边传来方俞的声音，
　　“遥遥你醒啦？来算算这个，超准的。”
　　林知遥尽管没有心情玩什么占卜，但她不想扫了方俞的兴致，于是她施施然地坐到了戴应歆对面。
　　“玩什么？塔罗还是扑克？”
　　林知遥看着面前的短发姑娘，锁骨处有“QL”的纹身，两根龙须刘海衬得她温婉中夹杂着些俏皮。未施粉脂的面容干净得不落俗套，谁会想得到当初那个让所有实验高中的学生都避而远之的混混少女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扑克。”
　　“OK，”戴应歆嚼着口香糖吹出一个泡泡，然后挑出六张牌反面向上平铺在林知遥面前，“说出六个名字。”
　　林知遥垂眸想了想，“苏故，方俞，常安，徐杳，苏艾，”林知遥没再说下去，她总觉得身后有一道视线从她开始说名字起就一直盯着她的后脑勺，在她的方向感辨认下，她觉得好像是从裴熠那里传来的。可几秒钟后她就否了自己的想法，她在心里讥讽地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裴熠的名字也被她换成了“顾汐”。
　　话音刚落，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就消失了。趁着戴应歆洗牌，身边有几个四班的女生七嘴八舌地问起林知遥，
　　“你和常安在谈恋爱？”
　　“没。”
　　“难道你们没想过？”
　　“纯洁的革命友谊可不能掺杂这种想法。”
　　“那……”那女生还想说些什么，戴应歆微微颔首，翻来第一张牌面，打断了她的话，
　　“黑桃Q？你说的第一个人是你前男友？”
　　“对。”
　　“你们是因为第三者插足才分手的？”
　　“算是吧。”
　　“你还期待着他会回来找你对吗？”
　　“……”林知遥顿了顿，“对。”
　　戴应歆摇了摇头，“放下吧，他不会再爱你了。”
　　林知遥的身体微晃，然后突然起身，“对不起去下洗手间。”原本从这里到车厢门并没有多远的距离，可林知遥却走得跌跌撞撞，快到门口的时候还险些摔倒。
　　从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时起，裴熠再次将视线放到了她的身上。她险些摔倒时就差那么一秒钟他就冲到她身边了，可当他站起身时林知遥已经拉开门离开了。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戴应歆伸头看了看他，开口将他的思绪拉回，
　　“班长，来玩吗？”
　　裴熠摇了摇头，从车厢另一边门离开回到了自己的软卧厢。他躺在床上两眼放空，苏故，他知道他。他刚认识林知遥的时候，他刚从分手的悲伤中走出来。他还记得林知遥在日记本第一页写给苏故的那句话，
　　“你是八千里路云和月，是我一生的梦中人。”
　　林知遥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自己那张“厌世”的脸，牵强地扯了扯嘴角，还真是好笑，当初她拿苏故当信仰，想来不信神灵邪性，如今却信得占卜的结果。
　　一天一夜的车程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到了晚上，林知遥仍旧倚在上午的位置，方俞在她的对面睡得香甜。闷热的环境让林知遥本就烦躁的心更加焦灼。她只好插上耳机，闭上眼睛希望困意快点到来。
　　到了后半夜林知遥感觉到有一阵阵凉风吹来，她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隐约看到身边坐着的是拿着扇子的裴熠。
　　林知遥疲倦地闭上双眼，心中不禁冷嘲自己的自作多情，怎么可能会是他呢，也许是幻觉吧。
　　可是这风，分明不是幻觉啊。

　　早六点林知遥在生物钟的召唤下醒来，她睁开眼的同时下意识地看向身边，当看到身边空无一人时，她一瞬间如释重负，随后便心如刀绞。
　　因为她起床比较早，所以等她洗漱完后同学们才陆续起床。
　　四五班的班主任自从下车后就将班级全权交给了各自的班长，现在估计已经双宿双飞了吧。没错，他们是夫妻。

　　裴熠和常安把两个班级合并在了一起，并分别讲解了分组的要求和参观的纪律，理所当然的，林知遥和常安一组，可不知道为什么，常安却把裴熠也拉了过来，美其名曰是为了更好的工作。
　　为了不处于尴尬的气氛，林知遥把方俞也拉来了这一组。一路上常安和裴熠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林知遥翻了翻白眼，拉了拉常安的衣袖，小声问道，
　　“你们俩怎么这么熟了？”
　　“当然，分班之后我俩就认识了好吗。”
　　“那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我们两个在学校里碰面一般都是在男厕所，你要是知道就坏了。”
　　林知遥听着常安毫不避讳的“污言秽语”翻了个白眼，松开拉着他袖子的手和方俞走到了他们的后边。
　　林知遥本以为裴熠会像之前一样全称视她为空气，只要她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就没什么大问题。可她错了，从第二天开始，裴熠无时无刻不在挑她的毛病。
　　她走在队伍的前面他说她只顾自己不考虑其他人，成，她她走后边，可她走在队尾他又说她拉低队伍前进的速度，成，她忍，男人嘛，一个月总会有那么几天。她和方俞在一旁边走边聊，他说她吵到了其他同学，可以，她闭嘴，可她一言不发后他又说她板着张脸让同学们都不敢大声喘气。常安给她拍照时他冷哼一声说长那么丑拍什么拍，常安看着裴熠的反常不由得摸了摸鼻尖，什么情况？

　　走了一上午路的林知遥被裴熠挑了一上午的刺儿，但她什么都没说，如果是三年前的她肯定不会这么容忍，但现在已经不是从前了。
　　下午爬长城的时候林知遥不小心崴了脚踝，她扶着城边的墙壁干呕，脚踝上的疼痛外加中暑的恶心让她无比疲倦。常安本打算背她下山，却听见裴熠在旁边冷哼一声，
　　“呵，还真是矫情。”
　　常安松开扶着林知遥的手，挡在裴熠面前皱了皱眉，“差不多得了，你今天怎么了？”
　　林知遥拽了拽常安的衣角，摇了摇头，“没事儿，问题不大。”
　　“怎么问题不大？你是想骨折了才觉得问题大吗？！”常安气急地数落了林知遥几句，然后背起林知遥沿着来时的路向山下走去。
　　“裴熠他其实不是那种刻薄刁钻的人，可能他今天心情不好，刚才凶你是我不对，你要是有什么委屈冲我撒，别误会他。”
　　“嗯。”林知遥趴在常安的背上，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他的话。

　　傍晚回到宿舍，林知遥发现在自己的床上放着一瓶红花油和一盒中暑药，同寝的几个女生都不在，只有住在她上铺的戴应歆从床上探下头，
　　“那个是刚刚有个人来给你的。”
　　“谁啊？你认识吗？”
　　“不认识，但是他说不是他本人送的。”
　　“哦，谢谢。”
　　“没关系，对了，你脚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上药？”
　　“啊没事，我自己可以的。”林知遥不太喜欢和不熟的人多接触，所以她下意识地拒绝了戴应歆的好意。

　　林知遥一瘸一拐地去洗了个澡，随着水流的流逝她糟糕的心情也缓解了不少。等她出来的时候戴应歆不知道去了哪儿，整个八人宿舍只剩下她一个人。她走到床边坐下，拿起那瓶红花油打量起来。会是谁呢？不可能是常安，他如果想买当时下山的时候就会买好，徐杳又没来北京，方俞和自己同一个宿舍，怎么会托人来送。
　　她怎么也没把这个人和裴熠联系在一起，怎么可能会是他呢？那时候可是他亲口说她矫情的。一想到裴熠，林知遥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
　　她胡乱的抹了几下红花油，换了身纱质长裙打算去找裴熠谈一谈。

　　林知遥站在402门口犹豫半天，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敲了门。拉开门的裴熠看到来人是林知遥后怔了一下，但他
　　眼底的震惊很快就被冷漠所取代。
　　“常安不在。”
　　“我找你。”
　　“进来吧，”裴熠松开握着门把手的手，走回床边坐下，又指了指对面的床铺，冷冷地开口，“坐。”
　　林知遥这才发现这里除了他没有其他人，她走进房间并没有坐下，而是关上门站在了门边。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身后的手相互蹂躏着，她在思索着怎么开口。

　　裴熠慵懒地靠在被褥上，就那样安静地盯着林知遥毛茸茸的头顶看，同样一言不发。其实她能来找他，他已经很开心了，可他偏偏要别扭地把脸板起来。盯着她看了良久，他眨了眨发酸的双眼，掏出手机开始装模作样地浏览手机。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偏偏要装作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去刺激林知遥。但他却在心里把林知遥接下来说的话听得十分认真，生怕漏掉一个字。
　　“裴熠，”林知遥顿了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看我不顺眼，起初只是见了面不说话，可以，陌生人就陌生人，你的冷脸看得多了我也就习惯了。也许之前那么要好只是装出来的吧。没关系啊，只要当做从来没认识过也就不那么难过了。但是你今天说的那些话你不觉得有些过分了吗？我林知遥再怎么脸皮厚到底是个女孩子，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我各种冷嘲热讽我忍了，可是常安夹在我们中间他也很为难。所以你已经影响到我的生活了，希望你以后自重。”
　　林知遥整理好情绪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在抬头时发现一直在低头看手机的裴熠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手机，此时正盯着她看得认真。她慌乱地转过头想要逃避对视。
　　“对不起。”
　　林知遥正准备拉开门的手停在了半空。她愣愣地抬起头满眼不解和迷茫地看着从床上起身向她走来的裴熠。
　　他……道歉？
　　林知遥有些关系自己的耳朵，最近怎么总出现幻觉呢？先是看到他给她扇风，现在又听到他给她道歉，林知遥觉得她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裴熠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对不起。”
　　原来，不是幻觉。

　　可是不知道怎么的，林知遥看着裴熠眼底，这些日子里的冷漠早已消失不见，她突然有些恍惚。呆呆地，双眼不知不觉染上了一层水雾。
　　裴熠看着掉下眼泪的林知遥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把她抱在怀里，右手轻轻地揉着她毛茸茸的头顶，嘴里不停地道歉。
　　“对不起，知遥对不起。”
　　他终于知道一直以来自己像孩子一般用冷漠跟林知遥置气是多么幼稚的行为。他明明早就知道的，知遥是个毫无安全感的姑娘，他怎么能这么过分，不仅对她冷暴力，还为了引起她的在意故意说些伤害她的话。
　　“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后来是裴熠送她回的寝室，直到方俞把她接进房间她仍是恍惚的状态，双眼失焦，嘴里还念念叨叨。
　　第二天开始，两个人之间的变化令常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去颐和园的路上常安被裴熠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会儿我陪知遥在园门口等着你们。”
　　“为什么是你？你们明明……”
　　“哎呀，以后再告诉你。”裴熠不耐烦地打断常安没说完的话。

　　圆门口，长椅上。
　　“你脚怎么样了？”
　　“没事了。”
　　“红花油带来了吗？”
　　“带来……你怎么知道我有红花油？”林知遥偏头直视着裴熠。
　　“我，我就猜的。”
　　“哦。”林知遥虽然嘴上选择相信他的话，但她心里已经有个大概的答案了。她没再多说，插上耳机打算眯一小会儿，可手机里周杰伦才唱了不到两句，耳机就被摘了下来。
　　“睡觉戴耳机对耳朵不好。你要不要坐在这里拍张照？我觉得你今天超好看的。”
　　林知遥斜了裴熠一眼，冷冷地吐出六个字，“人丑拍什么拍。”
　　裴熠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糟了，她记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