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安十年》山璎

30、30春天是柠檬味的 春天的雨水

　　春天的雨水总是珍贵的，青白灰蒙蒙的土地上隐隐出现了星点的嫩绿，显得娇羞而可爱。
　　警队的聚会定在了一家轰趴馆，又能吃又能玩，最主要还没人打扰。苏秦和唐亦茹来的时候大家已经基本已经到齐了，烧烤也已经准备的充分。褪去了警服，围在桌前的人显得轻松愉快。
　　唐亦茹和苏秦还没落座，年轻的队员开始起哄。
　　晨风叫嚷着：“哟，快快快，美女们终于来了，我们一帮臭男人的聚会无聊死了。”
　　刑侦队里大都是男性，刑警的工作时间又极其不固定，要想谈个女朋友可以说是非常困难了。对于平时很少接触到女性的一帮大男孩，有美女加入聚会，比平时更显殷勤与兴奋。
　　刚结了一桩大案，大家本就高兴，酒精的作用又使大家更加兴奋。连平日工作中总是黑着脸的冷冰，都难得展现笑意，乐呵呵的看着这帮人瞎闹。
　　唐亦茹倒是从来不惧这种场合，两句话下来就能和大家打成一片。苏秦有些腼腆的坐在这一群吵嚷的男孩中间，微笑着应和着大家的问题。
　　环顾一周，并没有见到林安的身影，微微有些失望，她是不来了么？
　　陆雪作为队里唯一的女队员，平日里文职工作做的最多，和侦技部门也走的最近。她碰了碰身边的小潘说道：“小潘，林法医怎么还没来，你到底通知了没有啊？”
　　小潘有些尴尬的挠挠头：“我转达给林法医了，但是……”但是林法医能不能这种场合，他的心理确实没底。
　　晨风听到，马上把话接了过来：“就是啊，林法医怎么还不没来，小潘交给你的任务，你到底完没完成？”
　　“我……”小潘面对大家的质问，回答的磕磕绊绊。
　　“欸我说晨风，林法医没来，冷队都没急，你小子急什么？”一旁的谷良打趣道。
　　谷良话音一落，大家立刻起哄般的看向冷冰。冷冰坐在一边，灌下一大口啤酒，笑着说了句“臭小子”。
　　冷冰的态度算是默认了大家的起哄，大家的眼神和笑声立刻变得暧昧，有人甚至发出了嘘声。
　　苏秦在一旁悄悄的喝掉手中的啤酒，默默的听着大家的起哄，心底泛起淡淡的苦涩。
　　林安就是这个时候走进来的，米色的风衣下黑色的高领衫，永远挺直的身形，脸部的清晰的轮廓，看起来英气且有些禁欲。
　　“林法医……”大家讪笑着，站起来打招呼，气氛突然变的拘谨起来。
　　林安笑了笑说道：“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林安不知道在自己脸上的笑意是否得体，她在家里犹豫了好久，是不是要来参加这次的聚餐。但是想到小潘邀请她时拘谨期盼的眼神，她还是来了。
　　可是果然——她的到来让本来热闹的气氛，变的拘谨。
　　唐亦茹显然没感觉到气氛的紧张，对着林安招手：“林法医，来这边，来这边。”
　　她的旁边坐着冷冰和苏秦。
　　林安对上苏秦的目光，朝她点点头，向她走了过去。
　　唐亦茹站起身，朝苏秦眨眨眼，拉着苏秦起身，将自己和冷冰之间拉开了些距离，把座位让给林安。
　　林安走到座位前，看了一眼身边的唐亦茹和苏秦。苏秦没有抬头，默默的喝着手中的啤酒。
　　林安坐了下来，突然就想到了上次，苏秦坐在车里喝醉的模样。忍不住又朝苏秦看了一眼，这次看起来好像并没醉。
　　林安入座，刚到的拘谨气氛一扫而光。冷冰因为林安的到来，似乎心情也更好了，赶紧拿着烤好的食物递给林安。
　　大家也恢复了刚才热闹的气氛，几杯酒下肚，唐亦茹完全暴露自己的本性话痨的本性，口中段子层出不穷，把大家逗的前仰后合。
　　结果晨风的口才完全没有落在唐亦茹下风，年轻人凑在一起，又喝了酒，大家也没了拘束，闹做一团。
　　苏秦握着手中的啤酒，一口一口的喝着，稍稍偏头，就能看见冷冰正在殷勤的给林安递着食物。杯中的酒散了泡沫，只余下微黄苦涩的液体。
　　酒过三巡，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有人表示钱不能白花，提议要去轰趴馆的其他项目体验，于是大家开始组队打牌玩游戏。
　　苏秦被唐亦茹拖着去打游戏，玩了几局，实在跟不上唐亦茹和晨风几个人的进度，苏秦找了个借口不玩了。
　　晚上没吃多少东西，又喝了酒，苏秦感觉有些头晕，想休息一会儿。于是就顺着楼梯往上走，想找个地方待会儿。穿过长廊，苏秦发现三楼有个阳台。
　　于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台不大，零星的散落着一些绿植，几盏壁灯有些昏暗。木制的椅子上，林安正端着一杯咖啡。
　　看到苏秦进来，林安怔了一下，不过转瞬即逝恢复了以往的清冷平静。
　　苏秦朝林安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林安？”苏秦的声音很小，听起来软糯糯的。
　　“为什么不是林法医？”林安很好奇，听惯了这个称呼，从自己回到H市开始，似乎很久没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了。
　　苏秦笑了笑，脸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我记得你说过，我们是朋友，不是么？林法医……这样的称呼用来称呼朋友好像显的有些生疏。”
　　朋友吗？林安的思绪被拉的很远，回了学生时代的自己。那个时候的自己很努力，努力学习，努力生活。希望有一天，能让母亲不用那么辛苦，住上漂亮的房子，过上幸福的日子。
　　十六七岁多好的年纪，能做好多的事，认识好多的人。
　　林安偶尔能看到身边同学约着一起去看演唱会，一起去郊游，偷偷交换心事。
　　林安就是在这个时候认识苏秦的，在学校常去的图书馆认识这个小妹妹以后，经常能在学校里看到她。在傍晚空荡荡的图书馆里，对面总是多出了一个人。偶尔还能说上几句话，这样的感觉让林安觉得自己在学校也没那么孤独。
　　苏秦的出现让林安枯燥的生活多了一点颜色，甚至林安想过改变一下，走出自己的世界，多认识一个人，现在的生活似乎也并没有那么乏味单调。
　　可是，自从失去过母亲，那之后的一切都变了。林安在自己的心里筑起一道高墙，禁止任何人的进入。
　　母亲走了好久了，久到林安甚至模糊了母亲的面容，可是林安想起母亲心还是会好痛。
　　“在想什么？”苏秦靠近林安坐下。
　　林安的思绪被打断，她闻到了苏秦身上有淡淡的柠檬的味道。
　　“突然想到了以前的事情，很久没有人愿意跟我做朋友了。”林安淡淡的回答。
　　苏秦坐下，觉得今天的林安好像没有往日的清冷，周身被一种淡淡忧愁笼罩，是忧愁么？
　　“人长大了，就是很难交到朋友的。”苏秦看着林安，心里好像被小猫的柔软爪子轻轻按了一下。
　　“是这样吗？”林安的眉头微皱，似乎对这个问题真的很困惑，等待着苏秦的回答。
　　声音却不似往日般清冷，好像混杂了周围暖色的灯光。柔软，治愈，像涓涓细流漫过苏秦的心底。
　　“是这样的。”苏秦的回答，清晰肯定。
　　“我总是不擅长和人交谈，对和人交往这件事上，我总是搞砸。”林安显得有些懊恼。
　　也许是夜晚让人脆弱，又或者是苏秦坐的太近，林安总是习惯和他人保持安全距离。
　　可是现在，她们靠的太近了，不是么？
　　今晚的林安总是能想起以前，甚至在想，苏秦为什么没有问她当年的不告而别。
　　“我也不是很擅长交流，身边的人也都评价我很内向。我还是一个懦弱的人，想要表达自己的想法，我总要鼓起很大的勇气。”
　　苏秦的声音让林安想到了S市三月的晚风，温暖惬意。
　　和她呆在一起，好像保持这个距离，也挺舒服的。
　　“所以，你就把语言换成了文字？”林安看着苏秦，白皙的脸上依旧挂两抹红晕，看起来她的酒量是不太好。
　　苏秦突然就笑了，眼神里也盈满了笑意，在灯光下熠熠的闪着光。
　　“是呀，我很喜欢文字洒在纸上的感觉。可以随意的宣泄自己的感情，不用考虑用词和语气，也不用照顾他人的情绪。而且——我喜欢纸张上真实的自己。”
　　林安没有接苏秦的话，好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沉默就在两人之间蔓延，苏秦却觉得此时是自己十年以来最幸福的时刻。
　　温和的灯光撒在脚面，林安就坐在自己的身边，只要稍稍抬手，就能碰到朝思暮想的人。
　　这样的美好静谧，只出现过苏秦的梦里。苏秦转过头，能看到林安微微颤动的睫毛，优美的唇线，修长的脖颈。
　　林安的容颜如玉如水一般，凝结在这灯光中。
　　也许酒精的作用，也许是太过美好的夜色，苏秦任由自己的感情四处飘荡，一如往日的思念。

　　春天的雨细密而朦胧，远远望去，整个城市如同被烟雾笼罩。雨声轻柔而悠长，就像是窃窃私语，隐隐约约，朦朦胧胧。如同少女的心事，隐隐约约，如有若无。让人陶醉，又让人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