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结巴》昀川

27、第 27 章 40

　　40.

　　房子确实是老房子，生活痕迹很重，不过胜在温馨，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看起来是个合适的学习场地。
　　江美兰推开阳台窗子，脑袋探到窗外看了一眼，说：“后面有个篮球场，噪音怕是很大。”
　　祝航说：“还好吧，就算吵也是白天吵，我们都起早贪黑去上课，吵也吵不到我们。”
　　江美兰见他这样说，便没再反驳，试了试热水器和煤气灶，屋子里的暖气热得熏人，硬件设施倒算完备。
　　三人看完房子，江美兰说：“我这两天就去帮你们看桌子。”
　　这样一来就暴露了祝航说的谎话，许一帆实在难以接受祝航的好意，但要让他拿一半房租他也拿不出来，因此道：“课桌由我来准备吧。”
　　祝航赶紧说：“不用了帆哥，我妈认识家具市场的老板，可以拿出厂价。”
　　许一帆摇摇头，说：“没有这么办事的，我跟你住在一起，从得出点什么，哪能全让你家破费。”
　　江美兰看出眉眼，说：“将来你们的路还长，不用计较眼前这些斤两。”
　　许一帆说：“阿姨，我知道祝航是好意，可我现在要是习惯了靠着祝航生活，万一习惯成自然，将来觉得他的所有付出都是理所应当就不好了。”
　　江美兰赞许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祝航没心没肺道：“咱俩谁跟谁啊，我的不就是你的。”
　　许一帆说：“你也就是遇上个我……”

　　三人看过房子，江美兰先送许一帆回家，后面带着祝航去商场买被褥这些必需品，一边把东西塞满购物车一边说：“不然等开学你还回家住吧，我给你请个阿姨，早晚都给你做好饭……”
　　祝航说：“我缺的是那两顿饭吗？”
　　江美兰就不说话了。

　　寒假还有十来天，许一帆找了一份餐馆里跑堂的工作，一天五十块钱，半个月把两张书桌的钱挣出来了。

　　祝连山在祝航开学前又住回了医院，祝航想，他爸这回可能是真的凶多吉少了。也许是因为早做好了心理准备，这回他不像第一次听说他爸得了癌的反应那么剧烈，他只是沉默着陪他爸去了医院，沉默着每天放学过来陪他一会儿。
　　人说久病床前无孝子，祝航觉得这话可能是对的，他倒不是盼着他爸死，只是觉得以祝连山现在的状态，是死是活也就那样儿了。
　　苏慧刚出了月子就过来看祝连山，祝航看她那架势，觉得两人之间可能还是有些真感情在的，只是多少的问题罢了。

　　人间四月的第一天，祝航的爸没了。头一天江美兰还在跟他说这两天祝连山怕是快不行了，让他请假在医院待着，祝航的假还没请下来，没想到人就已经走了。
　　他匆匆赶到医院，没能见到祝连山最后一面。
　　之后几天收拾后事，苏慧虽然刚出月子不宜操劳，却也不敢假以人手，仍是任劳任怨地率先接见了祝连山的几位律师，得知自己和女儿只得到了两套小面积的不动产之后，便彻底不管祝连山的丧葬等一堆破事了。

　　江美兰接过这差事，不过也没有给祝连山太多脸面，只办了个简单的葬礼，停灵半日，祝航作为孝子在灵堂接受亲友吊唁。之后将人往火葬场一送，出来时变成个不起眼的小木盒儿。
　　江美兰原本是打算将这骨灰盒儿随便租个格子放着，谁知祝连山这老谋深算的早已经给自己买好了墓地，还留言不进墓地不给分遗产，倒是叫江美兰失去一个作弄他的机会。

　　祝航在家忙了一个星期，回到学校时神色都显疲惫，许一帆不免有些担忧，晚上两人回到住处，许一帆将这一个星期整理的笔迹码好放到祝航的书桌上，说：“从你们班学习委员那儿抄的笔记，怕有漏的，你明天到学校哪儿不明白再问问老师。”
　　祝航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笔记本，过了一会儿，眼泪水不自觉就一颗一颗掉下来，砸在桌面上，半晌，他抬头看向许一帆：“我以后没有爸爸了……”他仿佛此时此刻才感受到生死离别的含义，将这几日来没有倾吐过的感情都发泄出来，“我没有爸爸了……”
　　许一帆搂住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祝航磕磕绊绊地说：“其实……我跟他之间也没有什么好的共同回忆，可我就是记得，大年初一那天，我去看他的时候，他问我‘航航啊，你吃了几个饺子’，吃了几个饺子有什么好问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记到现在……以后，我就没有爸爸了……”
　　许一帆抱着他，也不说话，就这么抱着他。抱了一会儿，祝航哭累了，许一帆给他倒了杯水，说：“去睡吧？”
　　祝航嗯了一声，乖乖洗脸睡觉，躺到床上时，拉住许一帆的手，说：“你陪我一起吧。”
　　许一帆点点头，陪他躺在床上，握着他的手，看着他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