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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最完美的作品 ...

  •   言是高专的学生。
      有一个搭档。
      也不能说是搭档。
      准确来说,是监护人。
      监护人对她其实挺好的,很开朗很可爱。是个大叔。
      他很喜欢小孩子,会做饭,待人很礼貌很暖也很一丝不苟。
      虽然被家里最小的孩子说“笨蛋”的时候傻愣愣的,但是怪可爱的。
      家庭煮夫的形容就是他了。
      啊,这样偷偷的说一个长辈挺失礼的。
      言喜欢他,但是不喜欢他的职业。
      刀尖舔血这么高风险的职业一点也不靠谱,好像听说还没有五险一金。
      总是加班加班加班,休息的时间简直就像是被小偷偷走了一样。
      被我们联合着拦住不要走时他很无奈,但是他答应了。
      然后被言发现了某天睡都不睡,第二天还若无其事的给他们做完早餐,准备偷偷溜出去的某人。
      当时他们一个在玄关门口,一个在客厅。
      “…大叔,真的很忙吗?”
      “嗯…也不算很忙吧,很快就能搞定的。”胡子拉碴的他摸着下巴作思考状,然后不确定的又补了一句:“应该,应该没有问题。”
      “那你今天晚上一定要回来哦,今天是小咲的生日,她可是期待你亲自给她送礼物的。”
      “嗯,我会的。”
      言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嗯,那你去忙吧。”
      她背对着大叔,没有去看他的表情,也不想让他看到她的表情。门咔哒了两次,再转过身也就理所当然的就没了他的影子。
      她看着手里这杯牛奶,然后仰头一饮而尽,“真讨厌。”
      那天晚上还是没有等到他。他们全都聚在客厅,趴在沙发上都快睡着了,年纪小的已经睡着了。
      门铃是在深夜的时候响起的,言头疼的撑起来,感到非常非常非常的不爽。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非得大半夜来。

      睡眠不足的影响就是大脑迟钝,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深更半夜的来者不善怎么办。
      言去开门,但是来者却不是大叔。是一个没见过的人,但是身上穿着她曾经整理衣服时见过的衣服。一身黑,金色的漩涡纽扣。
      “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她,却是把一个盒子提到她面前。
      “这是他托我带回给你的,你是叫清和言对吗。”
      “是。大叔在哪?”
      即使是疑似大叔的同事没有恶意的人,言还是做不到大大方方的敞开门面对面。只是伸出一只手接过礼物,半个身子还藏在门后。
      手搭在门把手上,脚在顶着门,只要稍有不对她就可以立刻关上门。反正门也只打开了三分之一不到。
      “他还在工作。”
      果然。
      “谢谢您,麻烦您多跑一趟了。”
      “不用谢。”
      对话就这么结束了。
      言抱着盒子坐着沙发上。
      年纪小的孩子已经被赶去睡觉了,执意留下来的也被抱回去了。现在就只剩一个说着男子汉大丈夫要保护她的男孩。结果也是抵不住睡意,睡着了。
      “给我的吗,或许只是签收而已吧。”
      言嘀咕着,拆开了盒子。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两个小盒子,底下还有一张纸。也不知道是用来垫的,还是别的。
      小盒子上写了名字,有小咲的,也有她的。
      给我的?给我做什么。
      言皱起眉,打开写有自己名字的盒子。
      是一根蓝色的发带,但是她是短发,哪里用得着发带。
      “真的是,给我有什么用啦。”虽然这么说,但是她还是视若珍宝的放好那根发带。
      那张纸她拿起来,上面写有——祝小咲,小言生日快乐!哈哈哈,小言就算是大姐姐也不要忘了自己的生日哦,放心好啦,大叔还是养得起你们这群小屁孩的。
      言看着上面潦草的字有些怔愣,这一看就是临时还是赶时间写的。
      其实她没忘,就是觉得长大了蛋糕吃不吃也无所谓了,小朋友开心就挺好的。在小咲过生日也算是给她自己过了生日。
      一个蛋糕就够了。一分不花住在大叔家里,何必破费多余的钱呢。
      言笑了一声,大叔那张笑得傻兮兮的脸似乎就在眼前。
      “真是笨蛋啊,你说是吧。”
      她把头靠在沙发背上,侧头蹭了蹭别人看不见的东西。那东西似乎是应好一般,软乎乎的也蹭了蹭她。
      也是这个时候,言知道了她身边的东西——
      诅咒。
      ***
      言很好奇,天天跟在她身边软乎乎的诅咒。
      诅咒不算难看,但也算不上是好看。
      软软的,有一点温度,像小水母一样。
      她三番四次的确认过,这里除了她没有人看得见水水。
      顺带一提,水水是她给那个诅咒起的名字。
      水水很黏她,很喜欢在她的肩头蹭着她的颈窝。没人注意的时候言也会低下头贴着球球蹭蹭。
      水水在大叔在时就会找不到球影,很怕大叔一样。但是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在她的被窝里找到了那个害怕怕拿起小被子裹住自己的小水母。
      水水很可爱,是和大叔不一样的可爱。
      言戳戳躲着她被窝裹成被子球的小水母,被戳到小水母还抖了一下。
      她捏着被子想要抽出来。可是没拉几下,一股拉力拉着被子,裹成球的被子还扭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很不满意言的举动。
      却又有撒娇的味道。
      “你是在害怕大叔吗。”
      “如果是这样子的话我会注意的,绝对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
      “我保证。”
      见还是没反应,她放在水水头上的手加重力气的按了按。
      怪软的。
      言想着,下一刻指尖是不同的触感。
      小水母水水用它冰凉凉的身体蹭了蹭她,换来言的一声轻笑。
      还怪可爱的。
      ***
      和水水相处久了,言发现它其实特别害羞。
      有次她和它蹭蹭的时候唇不小心贴上了一点点,结果她感受到它的温度升高了一点。
      因为从一开始摸起来的温度就很冰,暖和起一点点就会感觉到不同。
      在睡觉的时候,水水会跑到她的枕头边,和她盖着被子。半梦半醒的时候似乎看见过它贴着她睡,但是却隔着一层被子。
      莫名的可爱让言彻底和水水好上了,没有人的时候她会捧着球球使劲蹭,蹭着蹭着给了它一个亲亲,然后它的体温又升高了起来。
      整个小水母疯狂蹦跶着想要从她手里出去。
      偶尔坏心眼的言非但没有放它走,还再亲了它好几下。这时候水水的温度摸着估计是有开水的温度了,烫到了她,她立刻放了手。
      然后逃跑的小水母又折返回来,在空中围着她的手跳了几下,似乎是急了。
      又害怕言不高兴,小水母快速降温后,慢慢靠近她,探到她的手心下,安安静静地贴了一会儿,又飘起来贴上了她的额头。
      她在书上看到过,贴额头是一些动物之间表示歉意的举动。言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它,额头蹭了蹭它。
      这种小可爱只属于她的,言有时候会贪心的这样想。
      ***
      这样的生活其实也很不错。
      打破一切的是一个白毛。
      在她身边那只诅咒发现的时候,是她17岁那年。
      也是她被那个叫做什么咒什么高专的人抓去的那一年。
      那时候是冬天,言和小水母去外面排队买奶茶,刚买回热乎乎的奶茶暖手,转头想和它分享时,没看见它。
      虽然有时候水水也会闹脾气,故意躲着让她找不着。但是她叫它的时候它是会慢吞吞的出来的。
      可是这次她悄悄的叫了三声,也没见它出来。
      言是急了,在大庭广众之下边喊边寻找小水母。
      反正只有她知道水水是什么。
      水水只是小名,正经八百的人类名字言是给它起过一个。
      那时候只是闲得慌,起兴起了一个,没有在意,但是后面它倒是死命认了这个名字。
      她最终在一个白色头发的男生那找到了小水母。
      “——先生!抱歉先生,哈、哈,请把水水还给我。”言追上他费了不少劲,这下喘了不少气。
      白发的男生很高,“啊,小姐你在说什么,我没有见过小姐的球球呢。”
      但是言很清楚,它就在他手上。
      “请不要再开玩笑了,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先生。”
      “可是我真的没有小姐你说的球球,不信你看。”他把手举了起来。
      别人眼里肯定是两双空空,可是小水母被他拎着蓬蓬。
      nie哒哒的,就像是脱水了一样。
      “麻烦你真的不要再开玩笑了,那个东西对我真的很重要,请不要这样戏耍我。”
      “可是我真的没有啊,小姐你这样子也很让我苦恼呢。”
      言看见他,捏碎了,她的,水水。
      她哭了,泪水蒙眼,她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她哭的很小声,是近乎无声的抽泣。白发男生的慌张的哄话她听得见,但是越说越心底油生委屈。她想叫他闭嘴,但是一张口音节卡在喉咙,愣是吐不出一个音节。
      所有的话都消音成气。
      他不能听见,他可以听见。
      她很明白,不应该让陌生人看到自己的失态。拼命的想着别的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不可以,也不应该,对陌生人这样。
      不是所有人都有任性的资格。
      不是所有人都有时间浪费。
      她是家里的大人,怎么可以就这样被打败。就算会倒下,也不可以妨碍到别人。
      他肯定是要忙的吧,觉得是的吧。不行不行,清和言,你不可以这样。
      言掐住自己的肉,指甲尖用力磋磨带来的疼痛让她的难过有了一点缓解。
      她再用力的掐,直至都没有感觉了,也没那么难受了,胡乱的擦掉一直低着的脸上的泪。深呼吸了好几次,腹中的稿施然念出。
      “非常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耽误了你的时间我很抱歉。”言鞠躬,声音里带着哭腔,忍住想再次落泪的感觉,低着头快步跑开了。
      言害怕他突然跑走,死死拽着男生的灰蓝色围巾。
      不明不白的语言在渐渐围过来的人们耳里变成了另一番意思。
      有人已经拿出手机要报警了。
      “这小姑娘不会是被人骗了吧,清和笑,一听就知道是人名,怕不是被人抓走弟弟妹妹了。”
      “有可能是,这小伙子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干这些缺德的事。”
      “还,你别说,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难摸清咯。”
      逐渐不妙的场面要失控了,但是那个拽着他的围巾的女生没有一丝想要停下的意思。
      “喂,你、你别哭了,你的那个球球我没有捏碎,真的,真的。它还在我这…喂!你怎么了!”
      言最后一个画面截止在这里。
      ***
      言是在消毒水的味道中醒的。
      她躺在手术台上,身上盖着白色被子。
      她看见有一个女生坐着办公桌那,趴着睡着了。
      言穿好鞋,看着那个女生眼底的浓重青晕,也没好意思直接叫人家。
      随随便便在别人家走来走去也不好,言就坐在床上,尽量放空自己的脑袋。
      别去想太多,别去想太多。
      天黑了,从醒来到现在,那个女生没有要醒来的想法。在此期间也没有人来过。言不去开灯,因为开灯会让别人突然醒来。而且她觉得,现在这种氛围也可以。
      手机不在身上,也没法判断现在是几点。这里的窗打不开。
      别去想太多,别去想太多。
      言沉浸在自我催眠的思维里,突然打开的灯瞬间惊醒了她。
      也惊醒了她。
      “家入老师…啊,呃嗯,抱歉。那个,你是…?”说话的人是一个男生,摸着脑袋不知所措的样子。
      “我是清和言。”言站起来,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不喜欢咒术界,也不想当咒术师。
      可是上面那群老头由不得她,想想也是不可能的。
      死了又活,死了又活,有人喜欢才怪。
      所以说咒术师都是疯子。
      言不想做疯子。
      她身边就没有几个正常人。
      这话有些歧义,但是确实没有。
      每一天不是在拔除诅咒的一天,就是在训练的一天。
      假期也只是短短的几天。
      言感觉到了不耐烦,但是她不能怎么样。
      她还能怎么样。
      不变得更有保命手段等着被剁成肉泥被吃掉吗?
      反抗或者逃叛?笑话。没有五条悟那样厉害的家世或者实力,那群老头子随随便便就可以让她这种普通人在芸芸众生中消失。
      更何况她没有这个胆。
      其实高专里的事她知道个一星半点,但是推敲还是推敲得出的,现在的前辈们几乎都是被高层用各种理由各种手段各种威胁的锁住。
      你说五条悟?那个最强的?
      他为什么被锁,被什么锁?
      知道夏油杰吗?
      星浆体事件不知道全部听说过个大概吧,都是那些老头子设计的。
      一瞬间让人对自己的梦想和美好理想充满质疑。
      一瞬间让本就朋友不多的同伴分道扬镳。
      一瞬间让人觉得恐慌。
      满满的无力感。
      满满的不甘心。
      可是又能怎么样。
      五条悟最终屈膝于良知。
      禅院真希最终遵于亲情。
      伏黑惠最终无畏于死亡。
      真无奈啊。
      真无力啊。
      所有人都在挣扎。
      所有人都没有放弃。
      黑不见底的沼泽,粘稠腐烂的人心,在拉着他们,一起共赴死亡。
      来吧,来吧。
      就算是阿鼻地狱也无所谓了。
      刀在断掉的那一刻,言后仰躲过直面攻击,快速的抓了把碎掉的刀片。
      紧紧的嵌在血肉里,手心的血肉模糊抵不过残肢断言。
      一个人的挣扎,没有谁可以帮忙。
      抬腿横扫,抬眼后翻,身后火焰瞬间吞噬碎肉短臂。
      一个人的黑暗,没有那么容易散。
      滴答的声音听不见,深入骨髓的刀片抽出。
      拼尽全力的扣上蓝发人的眼睛,刺入眼球的噗呲声在这安静的夜晚格外凸显。
      手掌下溢出的温热液体,眼球在轻动。
      碾米的按压换来手腕的凉意和轻笑。
      “没有用的,小姐。”
      一个人的希望,却那么容易毁掉。
      “是吗。这种时候就不需要假惺惺的扮演绅士了吧。真人先生。”
      断刀准确无误的刺入□□,即使不是真的,也有切猪肉的手感。
      脑袋的刺痛让她心烦,手下也不能再推进一步。
      言笑了,扭转着手中的刀柄,时不时地抽出又按回去。
      肉块被卷烂,捣掏翻翻成肉沫,看起来很是恐怖。
      可是他没有流血。
      可是他依然笑着。
      可是他不置一词。
      哈哈。
      坚硬的石块她撬不动。
      “真人先生,等一会可以把我改的可爱一点吗?我会非常感激。”
      “好啊。”
      “我会把小言变成最可爱的女孩哒!”
      “还有。”
      “什么?”
      “可以温柔一点吗?
      我怕。”
      “……”
      “我尽量哦,不保证真的不痛噢。”
      是吗,那真是谢谢了。
      手腕被紧紧抓住,无可宣溢的痛苦席卷。
      灵魂的撕裂堪比做手术不打麻醉直接动刀,灵魂的刺穿如同针穿过这块布料,收紧麻线,紧紧的贴连在一起。
      彼此血肉的融入,没有什么能分开他们。
      痛喊尖叫不绝于耳,挠人心烦,惊起一阵又一阵鸦雀。
      好疼啊
      好疼啊
      喉咙明明并不干痒,但每挪动一个音节都带来干涩的刺痛,像是许多碎石辗进咽喉。
      “好吵啊。”
      “虽然小言的声音还不错,但是这样子你也累了吧。”
      “打扰到别的居民也太失礼了。”
      “休息一下好了。”
      “不、”
      不行。
      无法溢出喉咙的语言再也溢不出。
      气管无法再吸入空气,每一次吐息都带动鲜血的流淌。
      好疼啊。
      真的,真的好疼。
      “完成了
      最完美的
      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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