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旧人 ...
-
孟徽的家人是他的亲信去接的,直接安置在前国舅的承恩侯府,前国舅一家自然是集体进了大牢。
孟徽行二,有一兄一弟,三个妹妹,其中大哥与大妹妹是他同母所出,其余都是庶出。大哥已经娶亲,流放之时,兄嫂和离,孩子也给大嫂带回家去了。
按理孟徽也该娶妻,只是十七岁时,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廖贤夭折,他伤了心,不愿与他人议亲,推托先科举,高中之后自有道理,转身却以举人之身领了官职跑去外地了。后来又是工部调任,又是江南造堤,一拖就拖到现在。孟徽二十四了,造反成功,还没娶亲。
回到安都,孟徽的三个妹妹都很高兴,其它人的心态就很难说好不好了。亲儿子做了皇帝,他娘王氏不管如何都是太后,但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她太清楚丈夫了,丈夫孟彦是一个清高自许目下无尘的人,极重世俗规矩,恐怕根本不肯在儿子面前退让服软。
前脚刚落地,后脚孟彦的“故交”就递帖子上门,完全不讲究了。
王氏自然不喜欢家无宁日,就劝丈夫:“还未见过圣上,怎好见外人,待会儿宫里传召岂不是怠慢客人。”
孟彦捻了捻胡子,觉得有理,便回绝了。
宫中倒是没传召,是孟徽自己出宫见了家人,原是他的军师魏先生提议说,舟车劳顿,宫里也一团糟乱,何必宣进宫,不如陛下出宫相见,方能彰显孝道。
其实魏先生就是不想让孟彦一家进宫,请神容易送神难,王氏在宫里当太后那孟彦能住外边?简直让人笑话。
孟徽当然也知道这个意思,就自己出来了。
他到家的时候家里正在喝茶。流放之地不好过,孟彦那些讲究都没了,人也老了一轮,王氏脸上的纹路更是明显,三个妹妹看到他都有些胆怯,大哥三弟也都不说话。
孟彦高坐,拿着茶碗根本不起身,也没什么表情。王氏一脸担忧坐在旁边。
孟徽见到孟彦,心下了然,走上前去,行了跪拜礼,头脸却对着王氏,王氏赶紧上前把他搀起来:“我的儿,你也辛苦了。”
孟徽说:“思及父母在苦寒之境,儿何苦之有?”
王氏笑着称赞:“若不是你,我们全家也不得脱离苦海,那人倒行逆施,弄得民不聊生,你也算为民请命了。”
说罢就命人在左手边加摆了一张椅子,摆在了大儿子前面,时人以左为尊,这是有意要让大家明白,孟徽已经不单是家里的一员了。又叫厨房做孟徽喜欢的茶点。
“不急,”孟徽笑了笑,“还得赶回宫里,只能在此略坐一坐。”
他和几个兄弟姐妹寒暄了一番,也没什么多余的话要说。孟彦始终一言不发,不理会王氏抛给他的话头,孟徽也不主动和他说话,父子之间像隔着一道山墙。不多是,孟徽就走了。
王氏不敢埋怨丈夫,只能装作不知,旁敲侧击:“徽儿回家你怎么也不说句话?”
“你不用管。”孟彦果真敷衍妻子。
王氏又说:“那些个当年无情无义的小人你可别迎进府里,我见了就膈应。毓贞娘家要是来人了,就商量一下毓贞和浩儿复合的事情,本来也是权宜之计。”
孟浩就是孟徽的大哥,周毓贞是他的前妻,当时本着能跑一个是一个的想法,王氏让周毓贞带孩子跑路了。大家都知道。
“后宅之事你定就行。”孟彦说,“至于别人来拜访,你一个妇道人家,别管太多。”
完了……王氏已经明白了。
三月的天还有些冷,外面不知道哪里来一只老鸹子,站在窗外还光溜的树上叫了几声,把王氏的心叫得心惊胆战。
“快把那晦气东西打走。”王氏皱着眉叫丫头婆子去赶。
赵韫珠来到了三中前面,三中全名络城第三实验高中,是五所重点中学之一。这五所学校里除了一二三中,三个公立学校,另外两所重点是私立中学。
三中校门很气派,高三米,学校金色的名字嵌在浅灰色的墙体里,两个保安在半开的折叠门前让学生出示学生证。
赵韫珠细细看了几眼,把学生证拿了出来,她循着记忆找到对应教学楼,刚准备上去就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一转头,发现那人是个男的,下意识就退了两步。
“赵云珠,你干吗?”那人看她这作态样子,有点不耐烦。
这是赵云珠上学期的同桌,梁悒海。
梁悒海就是那种活泼张扬精力过盛在学校捣乱的烫手山芋,他不是搞校园暴力,而是像一条鲶鱼,拱得所有沙丁鱼蠢蠢欲动,他嘴里全是最新的玩意儿,最新的游戏啦、演唱会啊……各种高三学生会分心的东西。他还老诱惑班上的同学请假陪他一起去,给别人送游戏机什么的。
班主任能打电话给他的家管着他不要带游戏机 ,但不能阻止同学之间聊天正常社交吧,可他自己是有财产雄厚的家天不怕地不怕,别人不是。总有他同桌的父母找上门说事,班主任不堪其扰。
赵云珠也觉得他很烦人,他身边永远有一群人跟着吵吵,让不让别人做题了,赵云珠也没钱买耳塞,只好生受着。
本来他俩也没什么交集,但班主任觉得赵云珠这个女孩自制力很好,就让她坐在梁悒海旁边。赵云珠用她古老的讨价还价法和班主任交谈了一番,班主任就送了一套学校要求买的辅导资料给她,老师本来除了教师版本还能拿到赠送的一套学生版本,正好没用处。这下老师省了心,她省了钱。
“周末休息时要不要去我家玩?”梁悒海邀请,他对赵云珠也没什么同桌情,就是征服欲上来了,这不是啥校园爱情故事,仅仅是幼稚的胜负欲。
赵云珠上学期把他拒绝地明明白白,一点面子不给,还让围在旁边的人离她的座位远一点,不要妨碍她做卷子,要不是梁悒海拦着,有个他认识的中二暴躁老姐差点打了赵云珠一顿。
赵韫珠刚想拒绝,突然想起梁悒海家里很有钱,她要赚钱,也许可以先去见见世面。她不是赵云珠,赵云珠本质上很单纯,不会利用人,是直来直去的。赵韫珠则不然,背靠大树好乘凉,四两拨千斤达到目的这些事她门精。
于是她粲然一笑:“好啊。”
梁悒海吃了一惊。
“真的?”他居然很怀疑,觉得眼前这人下一秒就要嫌弃脸。
“忘了告诉你,我要休学了,以后恐怕也见不了几面,同桌一场,这个给你做纪念。”赵韫珠拿出理发店赠送的小熊挂坠,良心一点也不痛,目前她确实没什么拿得出手送礼的。
她早上将头发剪成了赵云珠喜欢的海报同款,其实这个发型不张扬也不难剪,平民版本的只是普通披发下端修齐多了个空气刘海,头发其中一束用细发带编成小辫子,也不知道赵云珠为什么不敢剪。
她哪里知道,赵云珠这种只穿旧校服的女孩精心打扮会被好事者嘲笑作弄。尤其是同桌就是招惹是非的中心。赵云珠不是怕他们,只是不想耽误自己宝贵的时间去应付这些中二病。
梁悒海刚才上来其实被她的新发型惊了一下。
现在又被她要休学惊了一下。赵云珠可一直都是拼命三郎,那劲头是奔着给学校凑名校人数去的。
“为什么?”梁悒海问。
“从梯子上摔了下来,现在头脑有点模糊不清,不会解题了,可能毕业考都过不了。”赵韫珠正在自曝其短,想起真的赵云珠又叹了口气,“世事无定。”
看着赵韫珠平静忧郁的眼神,梁悒海就浑身不太得劲了,接过了理发店赠品小熊挂坠。
“真的高考前都好不了吗?”梁悒海接着说。
赵韫珠只是笑了笑不说话,走进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