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回魂梦与君同[互穿]》喜新晴

32、白马非马

　　赵云珠根本没怎么想，强烈的求生欲促使她秒速行礼：“参加陛下。”她隐约觉得这比上班摸鱼被抓更严重。

　　周毓贞、周夫人、孟浩、王慎之，叶沛，孟徽，以及周围的手下全都懵了。

　　孟徽听着声音很耳熟，一看发现是赵云珠。

　　“你……”他话说了一半，突然想到不对，这是自己嫡系手下，还是决定以臣子待之的手下，得保持明君风范。于是他面上毫无波澜地抬抬手：“起来吧。都免了。”

　　虽然他这么说，家丁和王慎之还是跪下了。周夫人和周毓贞都行了礼，孟浩低了低身子。小道士做了个道家的手势。驰儿不懂事，还想着要去母亲身边。

　　“这是驰儿？都长这么大了。”孟徽首先被自己大侄子吸引，走了过去。这孩子在他心里还是个小不点，没想到转眼都七八岁了。

　　“还记不记得二叔啊？”孟徽不怎么会哄孩子，就像很多老阿姨见面只有一句“阿姨曾经抱过你”。

　　驰儿并不领情，依然奋力挣开他爹的怀抱。

　　周毓贞立刻向前，温柔又紧张地说：“驰儿，这是你二叔，给他行礼。”

　　孟浩只好放了手。一放手，驰儿就跑到亲娘跟前抓住她不放。他叫：“娘，我不要跟他回去，你快带我回家。”

　　傻子都能看出来有问题了。

　　孟徽皱着眉：“这是怎么回事？”

　　他今天例行回家看看母亲，本和父亲相看两厌，孟彦借口避出去了，他也不打算长留。母亲和他说了很多父兄的动向，并叮嘱他注意，他越发觉得没意思起来，就跟几个妹妹聊了一下她们的婚事，暗示自己早就给她们备好了东西，就打算走了。结果出来就遇到兄嫂。他还以为大哥去接嫂子娘俩回来，大家一片和谐呢。

　　周毓贞看了看孟浩，说：“陛下，还是进屋说吧。”

　　孟徽又带着叶沛一起进去了。

　　王氏看见儿子折回来了，很惊讶。又看见后面一大群人，里面不仅她想念的大孙子和儿媳妇，还有道士，还有不认识的人，迷惑道：“这……”

　　“娘，您先坐。”孟徽示意，旁边的丫鬟扶着王氏坐下了，孟徽直接坐在了另一边。

　　这一声“娘”真的把赵云珠叫得心里一咯噔，都姓孟，不会是他哥吧。她忍不住看了一眼孟浩，长得还真有点像。

　　“谁来给朕说说。”孟徽目光已经扫到赵云珠身上了。

　　“赵小云。”孟徽点名。

　　孟浩脸色也不好了，皇帝居然认识这死丫头。姓赵……不会是那位当了教谕女官的三公主吧。周毓贞和周夫人也想到这一节。王氏更是看了赵云珠好几眼，教谕女官的事闹得还挺大。

　　赵云珠就一五一十地把情况说了一遍，全是实话，因为过目不忘，连他们对话的内容都重复了一遍。赵韫珠的天赋还真好用。

　　小道士补刀：“确实如此。”

　　孟徽看着孟浩，他原本以为孟浩会安分守己，不会给他添乱。毕竟亲兄弟，一个王爷是跑不了的。至于兄长婚事，他根本没想过别的可能，毕竟兄嫂向来恩爱，被迫分开也是没办法，还有约在先，反正闲散王爷只要不犯致命错误，这段时间过了，也没人拿着以前流放和离的事瞎说。万万没想到，他这个好哥哥居然先背信弃义。

　　王氏也很惊讶：“我一回来打发你去周家接人，你总是敷衍，难道你根本没去……”

　　周毓贞就接话：“孟家从未有人登门。”

　　“你，你是要气死我吗？”王氏怒了，“当年你媳妇儿和离回家是为了保全孟家血脉，并非临危弃你，约好归家复合，你，你……你这孽障！受了谁的蛊惑？”

　　她毕竟是母亲，不好在二儿子面前，把大儿子的后路全都堵上。

　　而孟徽的脸色已经像锅盖底了。

　　周毓贞接着说：“婆母慈爱，贞娘心里知道，既然浩郎另有考虑，贞娘也不会强求，只是孩子早已改姓，浩郎后娶的娇人也不一定对他好，我希望孩子就当周家人，若将来读书考取功名，自是他的造化。若资质平庸，家里也使他衣食无忧。”

　　孟徽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皇家血脉，不可能流落在外。”

　　“求陛下成全。”周毓贞跪下了，结结实实在地下磕了一个响头。

　　孟徽不应。她又连续磕了几个，似乎是为了表决心，她已经磕得鲜血直流。

　　王氏拿着帕子抹泪，她从前和周毓贞婆媳关系不错，眼见她头破血流，心里难受得很，叫自己丫鬟：“快把人搀起来。”但再不好受也不能松口。无论怎么考虑，驰儿都不能姓周。

　　赵云珠在旁边心疼得不得了，她这个人是那种见不得坏结局的人，连看电视剧她都受不了。一位母亲为了孩子苦苦哀求这种剧情，只要出现，她宁愿弃剧换台。

　　“陛下。”她忍不住开口，“恕我直言，周驰并不算皇家血脉。”

　　全场寂静。

　　“他不是您嫡亲的儿子，怎么能算皇家血脉呢？”赵云珠接着说，“您自然是天子，但您的父亲并不是皇帝，所以您的哥哥不算皇家血脉。”

　　还能这么算的？孟徽并没有什么跳出时代的思想，他一向觉得孟家血脉得算上孟家所有人。

　　“不知您有没有听过白马非马。”赵云珠豁出去了，“您是孟家人，也是天子，将来的孩子既是皇家血脉又是孟家人，但是孟家人不是皇家血脉。您身为天子，已经是白马了。白马非马。”

　　“朕当然知道，出自《道藏·公孙龙子·白马篇》。”孟徽不自觉地用手指敲了敲椅子沿，准确地说出了出处。

　　还好平行世界有这玩意。赵云珠松了口气。说得时候头脑一热，万一孟徽反问她啥是白马非马就完了。

　　“乱七八糟，你也配议论《道藏》？”孟浩鄙夷，当他知道这位是前朝皇女，多少有点优越感，毕竟前朝皇室现在是落水狗。

　　“我就是很好的例子，白马非马，我已是马，而非白马。”赵云珠拿自己举例子，皇位易主，她已不是皇家血脉但还是赵家人。

　　小道士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赵云珠暗暗谢了他，同时暗道，你修道的心胸宽广，别来怼我这个业余人士随便解读《道藏》。

　　孟徽知道“白马非马”属于诡辩，但不妨碍他使用这个概念去解读他和孟家的关系。被她一提醒，他觉得非常对，为什么要纠结孟彦的身份，本来也不是孟彦在当皇帝。至于孟浩，更没影响了。难道自己做了商人，孟家全家就算入了商籍？自己做了大官，孟家全家都算大官？

　　而孟浩只觉得赵云珠荒谬。没发现自己的好弟弟已经找到了绝佳的借口把他们直接降等。王爷的美梦已经破碎。

　　孟徽的眼神移到周驰身上，或许这件事可以作为一个突破口。孟浩不和周毓贞复合绝对是受人挑唆，有人等着挑唆孟浩和他人成亲，这里面一定有陷阱，能用来攻击自己的陷阱。

　　“说吧，他们打算让你娶谁？”孟徽看着孟浩，“念在手足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

　　某种意义上孟徽真的很不会拐弯，可以和赵云珠一起组成情商低谷，他们不是真的不懂，而是觉得大部分情况没必要遮遮掩掩。人情世故这个技能能不能激发主要看心情。

　　王氏有些紧张。

　　孟浩闭口不言。

　　孟徽冷冷地说：“好自为之。”他看了看赵云珠，简单说：“走。”孩子到底归谁也没裁判。

　　赵云珠极其没眼色地问：“那孩子归……”

　　“孩子送回周家。”孟徽补了一句。

　　赵云珠跟在他后面，回头对周毓贞笑了笑，周毓贞抬起头感激地看了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