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干活 ...
-
宫内现在有两件大事,一个是重整宫内司署,遣散无用宫人,削减宫内开支;一个是采选秀女,充实后宫。那些前朝嫔妃,在孟徽宣布找到玉玺之后,一道圣旨就让她们修行去了,家里有点势力的又愿意女儿回家的就找了个借口塞回家去了。非常迅速。不需要赵云珠来处理。
至于是采选秀女,而不是娶妻,孟徽也有一大堆话冠冕堂皇的借口。比如社稷千疮百孔,朕当以黎民为重,何以劳民伤财在此时策立皇后……主要是礼部组织采选,赵云珠负责宫内培训的部分,后面就是敬事房干活了。
这两件事就交给了新上任的教谕女官赵云珠以及昭明宫大总管刘福,副总管李寿。兰叶告诉她,她才知道,全是熟人,就是小李子和刘公公,小李子居然升成副总管了,以后要叫李公公。
以赵云珠粗浅的理解,这两人一个太老一个太年轻,刘福没几年退了李寿就接班,他们也不会争权夺利。
赵云珠咋舌:“他看着还没十五岁呢,就走上了人生巅峰。”
“他十七了。就比我大一岁。”兰叶纠正。
“你才十六?”赵云珠惊呆了。
“对外我说二十。”兰叶压低声音,“我长得高,宫女入宫一般都十三岁,我家给我虚报了两岁,我十一就入宫了,后来造册的时候有风声说十三岁太小了,要提高年龄门槛,我又虚报了两岁。”
宫外的孩子普遍缺衣少食,又瘦又小,兰叶算是极少数特殊情况,吃最少的粮长最高的个子。
“葳蕤不知道吗?”赵云珠没在记忆里发现这个,“你可真是个人才……”她毫不怀疑,放在营养过剩的现代,兰叶长个两米不成问题。
“说了也没用啊。”兰叶吐了吐舌头,这才有点小女孩的娇憨,“公主天天病着,我要告诉她,她又为我伤感起来,岂不是不太好。”
“告诉我我就不伤感了?”赵云珠反问,“谁还不是个脆弱的宝宝。”
“你皮厚。”兰叶刮了刮自己的脸。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走进来个几个人。兰叶立刻拉着赵云珠笑脸相迎,低声说:“这是内宫署的管调动的柳公公。”
兰叶立刻说:“不知柳公公过来,抱月宫这里只有我一人伺候,没出门迎你,望公公海涵。”
兰叶这完全是肌肉记忆,记忆里,内宫署负责月例物资纷发和人事调动,她们为了和奶妈抢着领月例没少被那边为难。刘爷爷当了总管兰叶都没这么诚惶诚恐过。
今时不同往日,柳公公先行了个礼,复而说:“不敢劳动兰姑娘,今日前来是为着圣上亲自交代,要给赵姑姑安排人手。”
“多少人?”赵云珠无知者无畏,根本不觉得皇帝亲自交代有啥殊荣的。然而皇帝这么做,基本上等于把“她是我嫡系手下”写脑门上了。皇帝当然是让李寿传的话。
这会儿内宫署还没决定好谁上位,柳公公一收到这消息立马来给赵云珠表孝心。
“您还住抱月宫吗?”柳公公问。
抱月宫这地方不算太好。只有个正殿在用,偏殿都是年久失修,没别的就是地方大。但是赵云珠成了宫女,再占着一个宫殿不太合适。
兰叶拉了拉赵云珠的袖子。
“全听安排。”赵云珠会意。
有谁安排?没人管啊。那就混着先。
“您这边有四宫女四太监,您挑好了打发人来内宫署说一句,好给您记上。”柳公公接着说,“这几天您这儿没人,我这些不成器的徒子徒孙就留这儿给您使唤。”
这些人肯定不是来伺候她的,说白了,工作手下。
赵云珠看了看他,判断他三十多岁,三十多就徒子徒孙?她看到身后有俩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娃。
赵云珠本来不想留,兰叶又拉了拉她的袖子。
“好,都留下吧。”赵云珠说。
“我能去御膳房挑人吗?”赵云珠突然问。
“姑姑说笑了,御膳房那是皇上的膳房。司膳房里的小子们,姑姑随便挑。”柳公公委婉地说。
“哦。”赵云珠自知失言,但忍不住胆大妄为地惋惜,好的早就挑走了啊。
“除了在干活的,还有一批关在玉秀宫,姑姑尽管去挑。”柳公公说得好像上街买菜。
又东拉西扯了几句,赵云珠又不知怎么的脸痒痒起来,柳公公才走,留下徒子徒孙俩人。
“你们叫啥?”赵云珠看着这俩小屁孩,一胖一瘦,煞有介事的模样。
“请姑姑赐名。”他们俩异口同声道,并跪下了。
太过了吧。赵云珠浑身鸡皮疙瘩。
“你们原来叫啥?”
“我进宫未满三个月,柳爷爷没给起名。”胖点但我那个说,“小的叫二狗。”
瘦点的说:“小的叫六娃。”
“啊,这……”赵云珠捂脸,兰叶的那个真名二丫真是普遍水平。
“姓什么?”赵云珠感觉他们俩都很胆怯。
出乎意料,这俩人居然沉默了。
过了半天,胖点的说:“小的姓杨。”
瘦点的摇摇头:“小的忘了。”
赵云珠也不逼他们。兰叶却严肃了几分:“姑姑问你话你混说忘了,宫里的规矩学到哪里去了?”
兰叶的严厉吓了赵云珠一跳。她刚想开口求情,想起兰叶和她才是相依为命的小姐妹,她不能给人家拆台,果断闭嘴。
瘦点的咬了咬嘴唇:“小的是前朝犯官之子,就是天禹四十三年晋国公谋逆案,那人下旨,女的做官妓,男的做太监……”
兰叶和赵云珠对视一眼,那会儿他才多大?一般犯官家眷都是流放,怎么可能进宫做太监?这个案子也是孟徽全家搭进去的那个案子,他全家就是全须全尾的流放。
似乎看出了两人的疑惑,他又说:“不敢撒谎,我爹没牵涉其中,但他是御史,犯颜直谏说谋逆乃是子虚乌有……”
兰叶和赵云珠不禁心生同情。
“当今登基,王家迟早要翻案,你怎么还在宫里?”兰叶语气缓和了一些。
“案子已经翻了。只是小的身体早已不健全,父母亲姐弟均已过世,出宫了也会被族人羞辱,不如留在宫里。小的已经禀告圣上,自愿留下。”他表情平静,赵云珠却看到绝望,“我原名叫王慎之,行六。”
注意到他切换了自称,赵云珠叹了口气。奇怪的是,孟徽居然准许他留在宫里,也没给安排个好差。
“好了,起来吧。”兰叶像机器猫一样不知道从哪里抓了一把敲碎的糖块,“吃吧。”
胖的那个对兰叶讨好地笑了笑,抓了一半走。瘦的那个只捻了几个。兰叶干脆把剩下的塞他手里。
赵云珠就说:“以后你们一个叫杨二旺,一个叫王慎之。”她看了看王慎之,对二旺说:“狗不好听,你以后在宫里也不方便,所以我换了个字。”
“慎之,你就用本名,不必觉得羞耻,既然都留在宫里,就向前看。”赵云珠嘱咐,“不管你们是不是柳公公的啥徒子徒孙,以后咱们才是一块的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还有三个人,不,两个人你们也可以推荐,有一个名额要去司膳房挑,有什么关系特别好的,赶紧的弄过来。”
二旺轻松了一些,吃着糖点头。
慎之也松了口气,他就是专门来跟着赵云珠的。身有残疾,他却不甘心,时刻以王家子自矜,心里暗自想着太监又怎么样,就算当太监,自己也要出人头地,后来王家翻案,他理所应当地投入了新皇的阵营。魏先生让他做暗子,跟着新封的教谕女官,新皇曾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被魏先生一句“不过备着吧”说服了。
兰叶让他俩去收拾铺盖。
赵云珠笑嘻嘻地伸手:“兰叶,我也想吃。”
兰叶给了她两小块:“我还要留点预备你吃药。”
“我还喝药啊?”赵云珠抖了抖。
“肯定啊。”兰叶说,“每个季节喝得都不一样。”
赵云珠一听头都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