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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 ...

  •   我叫赵碧莲,身份证上的名字是梁娅蔷。我没有父母,现在的监护人名叫梁华裕,我叫他叔叔,但是我们之间却没有血缘关系。我的父亲是他的好友,临终前将我托付给他。
      他是这么跟我说的。
      他轻描淡写地一说,我也轻描淡写地一听,大家谁都没往心里去。
      我是内地人,说平阳话长大,会说普通话。
      但自从我十二岁被梁华裕接到了香港,就再也没有说过平阳话,或是普通话。
      我还记得我在平阳刚刚见到他的时候,我在寄养的父母家院子里铡猪草。
      乡下的冬天特别冷,即使是南方,人一张嘴呼气,面前就飘出一团白雾。我在院子里铡猪草,却连一副手套都没有。双手冻得通红发肿,脸蛋也是僵红僵红的。干燥的猪草被风一吹,碎屑就搅拌进我短发里。
      当我连理一理头发的时间都没有,因为如果白天铡不玩猪草,猪就会挨饿。猪一挨饿,我就挨打。
      眼泪不住地从眼眶里流下来,但流到半路,泪就干涸了。被泪水流过的脸庞被冷风一吹,盐渍渍的,火辣辣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白色面包车少见地从乡间的土路上开过来。梁华裕穿着一身老式的银色西装,就从这车上下来了。
      他头发不短,但碎发都拢了发胶,统统抓到后面去了。一张方正端庄的面庞就这样带着几些皱纹,清楚明亮地展示在人面前。
      他的目光划过我,却又面目表情地扭开了。几个男人跟着他进了屋里,去找我的寄养父母去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就要成为我的新监护人,只以为他是县城里的扶贫干部,来这扶贫来了。
      另有几个人来特意关照我。热水、热茶、热毛巾,头发上的草屑被摘掉了,脸上的泪渍被抹去了,“红萝卜手”也被塞了水袋捂着。我有些莫名其妙,小口小口地啜着热茶,看着这些人在面前走来走去。
      那时候我虽然十二岁了,但是却已经辍学四年,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村姑。
      直到我被他们换了新衣服,带上面包车,我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寄养父母告诉我,我要去香港了,要去过好日子了。
      “香港在哪儿呀?”
      “在南边,大城市,好地方。”他们说。
      “我要去多久啊?”
      “去了就不回来了。”他们撇撇嘴。
      我一听就急了,双手张着,眼泪汹涌地往下掉:“鹅!鹅!我的鹅!我要我的鹅!我要我的鹅跟我一起走!”
      那只大鹅是我的朋友,是我在这个家关系最好的人。
      寄养父母立刻急了,用乡下话大骂起来:“你个死娃子!那是咱家的鹅,咱家用来看门的大鹅!什么时候成了你的?”
      梁听不懂乡下话,他见我的寄养父母语气不善,眉头蹙了起来,支了一个会平阳话的去问发生了什么。
      然后梁就花钱把鹅买了下来,我抱着鹅上路了。
      我穿着新衣、新袜、新发箍,我从里到外都新,而那只鹅是我从内地唯一带走的东西。
      我们在面包车上颠簸了三天,等到了过海关的时候,才被告知活禽不能上飞机。
      我的鹅被人抱走了。
      我伤心不已、崩溃大哭。
      一直冷着眼在一旁看着的梁动了恻隐之心。
      他把我从机场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抱起来,搂在怀里,用我听不懂的广东话安慰我。
      可这并不奏效,无论梁是多么地温柔细语,我都还是双腿蹬着,要从这个陌生男人的怀里挣脱出来。
      他被我磨得耐心全无,大吼一声,我立刻不哭了。我在他怀里四肢蜷缩着,像一只惊骇过度而四肢僵硬的羊羔。
      然后我们就顺利上了飞机,飞到了香港。
      梁帮我取了新名字,叫梁翠娅,以前的名字赵碧莲就不用了。
      他让我喊他爸爸,我不喊。
      他让我喊他叔叔,我同意了。
      他交钱让我上了全香港最好的国际学校,我回家后永远有温热的饭菜等着我,洗澡都不用亲自动手,也再不用铡猪草了。
      我果然如我的寄养父母所言,过上了好日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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