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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1 ...

  •   天色是一片昏黄,太阳刚好落下,靠窗边的最后一座,某人的头发已经镀了一层暖金色。
      下课铃响完已经二十分钟,同学们走完了去吃饭,但他仍然睡着,剪了板寸的头埋在两条胳膊里,只剩一个黑黑的头顶。
      又过了十分钟,终于悠悠转醒。
      “八戒,几点了”他挠挠头,眉毛皱着,显得很不愉快。
      “六点四十了。”旁边的同桌把头从练习册堆里抬起来,看了他一眼。
      “靠!”他眉毛皱的更紧,手从裤子兜里掏了一下,把一百块钱拍到练习册堆上,之后就又缩到两条胳膊里睡觉了。
      同桌的在大锅盖头和大黑框眼镜重重掩盖下的眼睛里充满无奈的神色,认命的拿钱走了。

      身为同桌,不敢有不满。那位是班里的小霸王,是社会一哥,谁要是对他流露出不满,可以说,在班级里就没有安生日子了。
      “两酵母面包,三脆骨肠,一阿萨姆。”
      有含含糊糊的声音传来。
      同桌顿了一下,说:“好的,庆哥。”
      他叫柏沉,是这位班里社会一哥庆景堂的同桌。
      他想好好学习,考上好高中,不想惹事。面对庆景堂,他是绝对服从,唯唯诺诺。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好的,庆哥。”
      他没有办法。

      校园里的落日总是那么好看,大地一片金灿,世界都变得温柔了起来。
      柏沉却显得格格不入。他自己一个人在校园里跑着。
      他顶着锅盖头,黑框眼镜,校服裤子盖住了球鞋鞋面。个子很高,身形瘦削,班级里同学笑着说他像个大傻个。跑起来更是显得笨拙。

      周围同学嬉嬉闹闹,地下一层的商店里人群拥挤,不少人站着吃着泡面,或者是拿着雪糕吃着,每个小摊前都是三层人。
      人群看着就觉得有热气流动,燥热在空气中都可以用肉眼看见。到处都是白色校服上透出的汗味,混合着各种食物的味道,就代表了一个夏天。
      柏沉在小摊前排着,等了十分钟,他开口说到:“阿姨,两个酵母面包,三根脆骨肠,一瓶阿萨姆。”
      声音是清朗明润,少年人的好听音色。
      周围有女生听到,回头看了一眼,就失去了兴趣。
      柏沉拿起东西,付了钱,从拥堵的人群里挤出来。
      出了商店门口,松了一口气。但没有丝毫凉爽,里面和外面一样热。
      柏沉不怕热,他自己体寒,但他怕那股子汗味,或者说是夏天的臭味。
      一但带上了,他的同桌庆景堂就会皱着眉,说:“你吃屎了傻“\\”!”
      那他晚自习,就不用学习了。
      想到这里,柏沉看了一眼表,已经六点五十多了,快上晚自习了,得快点了。
      他迈开腿,跑了起来,呼吸带出热气,汗水从额角掉下去。
      在偌大的校园里,他与周围闲着散步,说笑的同学,格格不入。
      进班级之前,他去厕所洗了把脸。
      厕所里的水从来都是冰凉的,也有同学会嫌弃饮水机的水温,到厕所接水喝。
      拿出纸巾擦了擦脸和手,涂了一些消毒手液。
      柏沉拿上东西,进了班级。
      有两个同学在外面拖地,跟柏沉打了个招呼。
      班级里朗朗的读书声传来,是必背古诗文里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班主任已经在前面讲台站着了,柏沉低下头,悄悄进了班级,不敢抬头去看班主任的目光。
      等到七点零五,上课铃正式打响。
      班主任和看晚自习的老师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庆景堂却还是不肯起来,依旧埋头苦睡。但把一个胳膊解放出来,伸到旁边,用手摸索着。

      一个手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觉得有些凉快,用力握了握。
      发现是另一个人的手,就立刻换了个方向。
      碰到校服,往下,柏沉腿上的一堆零食。
      拿到一个酵母面包。
      庆景堂拽住一只冰凉的手,放到了上面。
      柏沉明白,撕开包装袋,递到了那双温度绝对是温热的手上面。
      庆景堂依旧闭着眼,往嘴里胡乱的塞。嚼吧嚼吧,就咽下去了。
      之后是给脆骨肠开袋,阿萨姆拧瓶盖。
      终于全吃完。
      庆景堂将解放了一会儿的胳膊,收回中央管辖,放到桌子上,继续枕着睡。
      柏沉也终于可以学习了。
      地生快要会考了,还有很多知识点没有复习。血液循环,区域地理背了知识点却没做题。今天必须要弄明白。
      蓝色的钢笔水在白纸上刷刷刷,一张又一张的纸被填满。
      柏沉很聪明,也很努力。他想在地生会考考个九十多分。
      班里很多人都是不学习的,他们是个c班,除了班主任,剩下的师资也不好,基本上重高就一两个人就很不错了。
      柏沉知道可能性很小,他想上五中。最好的高中,最好的老师。
      不为什么,他想离开这个小镇。
      学习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两节晚自习迅速过完。
      柏沉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不过,收拾的是两个人的东西,他的,和庆景堂的,庆景堂的书包,只需要把剩下的钱放到里面,之后加一个笔袋,拉上书包带就可以了。
      下课铃响起的一刹那,庆景堂起身,背好柏沉收拾好的书包,冲了出去。
      庆景堂的背影每天都很着急。
      柏沉也离开了。
      ——
      接下来的日子平平无常,为逼近的考试做着准备。
      一打一打的卷子先是黑色,之后是红色,在之后是荧光黄色。
      柏沉心里踏实。
      直到一个月半时间变成还剩两周了。

      “柏沉,老师拜托你一个任务。班里组成学习小组,你能不能和庆景堂一组啊”
      班主任四十多岁,皱纹密密麻麻,面色沧桑。
      柏沉没说话。
      “你各科都很好,给庆景堂讲题,也能加深你的理解,互帮互助,一起进步……”班主任絮絮叨叨的话在柏沉耳边萦绕着。
      “好的,老师。”
      “啊”班主任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我想和庆景堂组成学习小组。”
      柏沉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出了这句话,从没有过的无奈。
      “那挺好……”
      之后班主任说的什么已经记不清了。
      柏沉走的很慢,回了座位。
      今天庆景堂也在睡觉。不过冲着他这一边。
      柏沉本来想写几道题的,心里却很烦躁,每天受庆景堂指使已经让人无奈了,现在再加上这件事。
      他已经可以想象到庆景堂暴怒的样子了,眉毛皱的紧紧的,单眼皮的长眼睛眯起来,脸上是发狠的表情。
      他会说:“你他\\!你想死吗!傻\\吧你……”桌子上没用完的蓝色钢笔,一本本练习册,被划了很多杠的日历,坏了的计时器,会像班主任讲的抛物线那样,完美的理想状态飞起来,全都掉在地上,留下周围同学震惊和看好戏的目光。
      只剩他,在白色瓷砖上,傻站着,连头也不敢抬。
      畏畏缩缩。
      白长了个傻大个。
      “咔嚓。”自动铅笔因为用力过度断了。他的思绪也回过来了。
      柏沉面色发白,刚才想的那些,简直就是噩梦。而这位同桌,就是这恐惧的源头。
      坐在连他半米不到的位置,连呼吸都可以微微听见。
      庆景堂连在睡梦中,都是隐隐的怒色,都是拧着一股劲。
      柏沉定定的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转过头去,继续用着那支蓝色钢笔,涂写了起来。
      没有办法。
      ——
      庆景堂被班主任找出去一次,让他听柏沉的话,好好学习,组成一个学习小组。
      庆景堂是这么回那个中年男人的:“就那个傻子,我用不着他来教。”
      “那你就证明你自己。”班主任意外的没有继续苦口婆心。
      “我会是全校第一。”庆景堂双手插兜,眉毛又拧到一起,一脸不屑。
      狂妄的留下了这句话。
      之后。
      庆景堂就没来过学校了。直到考试前一天,来取一些证件。
      他回到座位上,往上一趴,就又开始睡觉。
      旁边是得过了些快乐日子的柏沉低下了头,在庆景堂不在的日子里,可以说是他的节日了。
      庆景堂这个头儿不在,等于少了很多挤兑和针对。
      可以安静的学习。
      都不存在了。
      第二节课上完,大课间十五分钟。
      庆景堂出去站在走廊,和一些经常混的男生站在一起。
      柏沉想去厕所,一到门口,就听见其中一个男生说。
      “呦,我沉哥天天这个尿挺频啊!是不是肾不好啊回去找你妈看看去吧。”站在庆景堂右边的红鞋男生大声说着,全走廊都可以听见。
      “哎,真是,不是新开一个阳光男科吗还挺好,给你沉哥介绍介绍。”一个长脸男生想到什么,嘿嘿笑了起来。
      “周云,我看你需要去阳光男科阳光一下,一天这个猥琐!”吊裤脚的高个男生给了长脸男生一下。
      长脸男生反手打了回去,骂了一句:“滚!你\\\\,我\\……”
      “你两好像傻\\。”庆景堂笑着看着闹成一团的两人。
      “庆哥,你说是不是啊!他两就应该一起去。还能便宜点。”长脸男生回头,想要征得庆景堂同意的说法。
      “滚吧你!谁跟他一起去!你是不是有病!傻\\吧你!还\\\\阳光男科,有病。”吊裤脚的男生不经闹,有点生气了。
      柏沉什么也没说,低个头,路过他们去厕所了。刚好走过的时候,庆景堂看了他一眼。他说,你们跟他生屁气。

      回到座位,拿起练习册。
      柏沉一个字也没写出来。
      第三节课上课了。
      上的是生物复习课,老师讲,21三体综合征即先天愚型患儿,是因为染色体畸变。
      周云,也就是那个长脸男生,大声说:“老师!那我们班就有一个啊!”
      “不就柏沉吗!对吧?哈哈哈哈哈……”吊裤脚的男生叫李鹏飞,他一笑,全班都笑了起来。
      老师也以为是玩笑,等大家消停下来,又开始讲课了。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柏沉低着头,厚厚的头发盖住了他的眼睛。
      曾经他们班级里有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笑话。
      历史老师讲武则天垂帘听政,说武则天因为女子,所以不好接触权臣,就挂个帘子。
      李鹏飞看到这里,又看到柏沉的锅盖头。
      “老师!柏沉不就垂帘听政呢么!”
      历史老师一看柏沉的头发帘子,完完全全盖好了眼睛,也笑了。
      “确实是垂帘听政哈。”
      柏沉什么也不说。他在班里一直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他也没有人可以说话。
      就是有什么东西掉到了练习册上,把蓝色笔迹晕染开。
      幸好没人看见。要不然,又有人笑他了。
      是吧
      是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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