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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第一次催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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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催眠,小女孩,暗香。他在手机的备忘录里记下这些文字。
慕云为他倒了一杯茶,他也明显觉得喉咙有些干燥,不消几口便完全吞咽下肚。“很好,第一次的诊疗结果,比我预想中的要好。催眠只是工具,它善于引导和发现我们真实的内心。是否要敞开怀抱接纳一切的选择,仍然是掌握在被指引者的手中。”“指引?我不太明白。”“就像是迷途中的人,事实上,如果能有一盏灯为他们照亮周遭的路的话,便不会迷失。谭先生,你尽可以将催眠当做是那一盏灯。”听到这个解释,恍惚觉得曾经也有人同他说过类似的话。“我,我明白。我只是,你知道的,我现在什么也记不起。”谭明单手扶着额头,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慕云立即上前来,搭上他的肩膀,做出轻轻拍打的动作,安慰道,“没关系的,谭先生,一切都会好的。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帮你找回你的记忆。”
姓名,谭明,男,三十二岁。职业,某广告公司高管。治疗原因,精神刺激导致选择性失忆。治疗手段,心理引导。诊疗室前台的抽屉里放着刚才那位男性的档案。慕云轻轻翻过几页,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表情异常地严肃。第一次催眠的效果在她的意料之外。得益于董青老师,那个男人似乎对自己没有太大的戒心。她并不清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情。下个周末,他说还会再来,既然如此,她得好好想想如何准备下一次的诊疗资料了。
距离上一次诊疗已经过了一周。这一周他还是不断地做着同一个噩梦。深山当中,一切似乎都是那么地静谧,也因此外头淅淅沥沥的滴滴雨声听来格外清晰。周围似乎是封闭的。但是能看到,潮湿阴暗的墙壁上有一扇窗。他觉得有些窒息,很想要打开那扇窗户透一透气。只是好像站不起来。好像自己被全身禁锢,无法动弹。他只好盯着头顶,但是坏掉的灯泡和泛白的天花板显然让他的内心更加焦躁。于是只好仍然将目光锁定在那扇紧闭的小窗上。尽管模糊,依然可以透过玻璃瞧见外头昏黄的光芒。好像是烛光。于是他将眼睛睁得更大更为仔细,渐渐看到那儿有一个白头发的女人。她是谁,他看着她,可是已经来不及想许多,因为下一刻,那女人也将目光转了过来。他仍然想辨认那张脸,雨水将玻璃窗打湿,只剩一具迷迷蒙蒙的影子。她是谁呢?梦断之后,他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
失忆真是一件糟糕的事情。好像给自己的人生提前宣判了死亡通知。至少现在,他失去了和过去的某种联系,这便也意味着暂时失去了和外界的某些联系。毕竟,一个失去完整记忆的人如何在曾经熟悉的世界生存?那是不可想象的残忍。无奈之下,他只好拿出胸口的那张名片。
姓名,慕云。女,二十八岁。职业,心理诊疗师。浅蓝色的掌心大小的卡片上浅浅地画着几枝百合,朦朦的花影下写着她的联系电话。他想了一想,还是按下了电话。
再次见到她,在那间心安诊疗室。因为时间尚早,她还在接待别的患者。他便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等待。前台递给他一杯温热的茶,告诉他需要静等片刻。他端起茶杯,微笑点头,一面喝茶,一边巡视着这间屋子的一切。与一年前的景象并无两样。米色的墙壁上描画着鲜艳的百合与蔷薇,浅蓝壁橱里摆放着各色的书籍和玩偶。接待厅里处处可见鲜艳的瓶花。因此整个诊疗室都弥漫着一种动人的芳香。播放的音乐,欧,此时耳边的音乐听起来有些熟悉。“让心在灿烂中死去,让爱在灰烬里重生。。”那是沙宝亮的暗香。上次催眠当中,他亲耳听到一个女孩子唱了这首缠绵谴倦的温柔情歌。也许是巧合。一首歌曲能够代表什么。他继续喝茶,没有深思什么。不久,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从诊疗室出来,匆匆离开了这里。接着慕云也推门出来。“久等了。”她说。他笑笑说,那没有什么。接着两人一同走进了诊疗室。
“抱歉,因为一个临时过来的客人。耽搁了一些时间。”她很客气。
“我想你对这里的治疗手段也不陌生了。但是我还是要问清楚,谭明先生,这一次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他看上去很有信心。
“很好。那么,告诉我这一周来,有没有记起什么印象深刻的事?”
“印象深刻的事吗?倒是有一件。”他舔了舔嘴唇准备开口,正好看到面前的慕云俯身对自己抱以期望地微笑,那微笑也像温暖的阳光,终于让自己下定决心,不再摇摆。他如实地倾诉着自己的噩梦情绪。“深山里的女人?”慕云听完了这些之后,便紧皱眉头,陷入了沉思。过了许久,他看到她神情如常,只是样子看上去似乎憔悴一些。看来,刚刚是为自己焦虑担忧过。他这样想着,不自觉地从心底涌起一股涩涩的暖意。
“这个,目前还不能确定是否与你的过去有关系。也许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噩梦。所以当下首要的,还是催眠治疗。”说着,她打开诊疗台上的一个蓝色的卡通音箱。那里正播放着,那是,他只听了一句,就知道那是暗香。他不太明白为什么慕云要让他听这个。这首歌到底有什么样的意义。在他犹豫该不该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慕云已经回答了他的疑惑。“暗香。很好听的一首歌不是吗。上一次催眠,你说,听到过一个女孩唱了这首歌,我想,也许这是一首对你的过去曾经有过重大影响的歌曲。所以原谅我的冒昧。谭先生,你想必也知道,做我们这一行的,总是不肯轻易放过每一个可触摸的线索。”她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于是在温柔的歌声中,他很快再次陷入了催眠。就在刚刚,她从胸口拿出一个金属的怀表。和上次一样,她让自己全神贯注,盯着上面螺旋状的钟面。那些不断旋转的数字好像是一座迷宫,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够轻易将人的灵魂吸纳。等到他苏醒,发现周围早已变换了一片天地。
“跟着我的声音,现在,谭明先生,你正处在过去的一个时间里。告诉我,你感受到了什么?”他聆听着她的声音。紧接着,很快他感到头顶飘来无数轻盈的花朵。他轻轻地触摸。。那是一朵晶莹冰凉的。。
2003年的冬天。他离家的第一个年头。首都迎来一场罕见的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很快掩盖了城市中的一切。也暴露出它的缺点,城市堵塞,交通不便,一瞬间,这个曾经高速飞转的城市慢了下来。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目光和脚步一样地呆滞缓重。可他自认为不太一样。他曾经信誓旦旦地在他那自认精明的高傲的父亲面前立下誓言,不闯出一番天地绝不回家。他那因此热腾的血液并没有因为大雪而凝固。尽管是某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可是在这个人才扎堆,大学生遍地的城市,将将进入职场的他,还是得从基层的工作做起。没有任何怨言,一切经验都是日后爆发的积累。他开始尝试着欣赏这样日复一日单调的生活。
一个寻常的夜晚,八九点的模样,他走出公司。如往常一样,乘坐地铁到离家最近的地铁站。却没有即刻回家。
就在昨天,他接到那个女人的电话。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未来的丈母娘?不,那只是父亲为他做的决定,好像这么多年来他为自己做的所有决定一样。他可不能做到完全地接受。他只当那是一个陌生人。草草敷衍了几句。她所说的他完全没有心思听,无非是打探自己的情况,顺便夸赞一波她那口中所谓的成功的貌美的女儿。听说她也在这个城市。
然而那又怎样呢。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可不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