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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叕混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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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驾把车停在了半山亭附近,晏文绪还叫了辆车把代驾接走,他结账。
结账的时候一看,四十多块的车费。
晏文绪这人时而葛朗台,尤其想到这钱是给谢涵花的,简直心颤到打哆嗦——冷的。
山上的确冷。
秀竹山是影视城所在的吴市最高的山了——海拔足有小三百米呢。
平原城市的人当山瞧,不过晏文绪小时候有过一段时间,被他那极不着调的爷爷带着,在武当山生活了两年之久,所以秀竹山在他眼中,就一土坡丘陵。
不过风景的确不错,所以不少影视剧也爱在这儿取景,也因此成了网红打卡圣地之一。
半山亭在大概海拔一百八十多米的位置,虽然不上不下且老、破、小,但查查县志,这个半山亭竟然是明末清初所建,躲过几番战火浩劫,至今仍在。
因此吴市官方很宝贝这亭子,靠影视城起家的小县城,全市每个角落都把自己活成了影视城拍摄,只有这个亭子非文物部门批准,不可以随意靠近拍摄。
晏文绪这人口嫌体正直,嘴上嫌弃秀竹山是个小土坡,但每次来拍戏的闲暇时,他都会跑半山亭来放松一下。
也的确在这儿看过日出。
看日出是晏文绪的爱好,他每到一个城市都能找到最佳观看日出的地方。
真不知谢涵什么也多了这爱好。
半山亭是吴市最优看日出的地方,比顶峰视野都好,但指天气好的时候。
诚如代驾司机所言,他们在山上没待多久,就起雾了。
冬天里的大雾不是笼,不是罩,而是劈头盖脸地泼下来。而山上雾气更重,最浓郁时别说日出了,五步之内都看不清人影。
外面这样子晏文绪不好下车,但和谢涵共处一车他又很闷。
就该让他在酒店看个球!
晏文绪越想越闹心,习惯性掏出烟。
烟叼在嘴中,打火机也拿在了手中,晏文绪将打火机打开、松开,再打开,再松开。
到底没有点燃。
空吸了一口,晏文绪鼓着腮帮子扭头等谢涵,小孩子似的把嘴里的空气吐在谢涵脸上,想想他被烟呛到难受、咳嗽的样子,心满意足地开心。
睡梦中的谢涵微微皱着眉头,晏文绪不问就知道是胃疼。
该,让你喝酒。
还好他碰酒精只是胃疼,没有别的过敏反应。
他偏不送他去医院,多疼几次就老实了。
他想着,下车开始抽烟。
棉袄还在谢涵的身上盖着,冷风吹得晏文绪拱肩缩背地乱蹦,但还是抽完整支烟,抖落了身上的烟味,才重新回到车上。
一冷一热之间,他打了个喷嚏,心中骂了一句,有种想把谢涵打一顿、再扔出去的冲动。
看看时间,已经三点多了,倦意袭上心头,他甩甩头,掏出手机刷短视频驱赶困意。
还好他今晚大部分时间在和佘编吵架,所以没喝太多的酒、
否则他要也在车里睡着,可真要出事。
刷了近两个小时的短视频,晏文绪困意已经过去,但谢涵仍在睡着。
五点多了,查了气象信息,说今天的日出大概是六点半左右。
就这,还看日出?
晏文绪揉揉太阳穴,心烦起来,是以明知道谢涵在睡着,还是将手机放了超大声的外放。
最后没吵到谢涵,反而把他震得难受,只能不甘心地将手机的声音调小。
昨晚开车是酒驾,今天开车是疲劳驾驶,合着等会儿还得找个代驾把车开回去。
又要花钱!
葛朗台晏文绪越闹心,刷手机的手越快。
后座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显然是谢涵已经醒了。
晏文绪懒得管他,但心情平静了些。
谢涵的下巴支在靠背上,和他一起看视频。
“这个演得还不错。”看了几个之后,他忽然说。
“好个球,”晏文绪没抬头,因为看完所以又往下划了一个,嘲笑他,“你是演员,对这都能夸出口?”
谢涵早知道他会这么说,懒洋洋地提醒:“让人听见,你又该挨骂了。”
晏文绪特别混不吝的得意:“我还怕挨骂?我是那怕被骂就不说实话的人吗?”
“你客观点儿,”谢涵抬起手在他的手机屏幕上向下一滑,回到了上一个视频,“这一段演员表情自然,情绪到位,台词也挺正。”
“但肢体僵硬,太拗造型了。演戏不是只看脸,谢老师,您可是专业演员啊。”晏文绪嗤之以鼻,“这样的小段,搁任何不那么笨的人,多NG几次就可以演好。况且影响一部影片的因素太多了,如果呈现不立体,演员的演技再好也白搭。”
谢涵微微歪着头看他:“可我们作为演员试戏的时候,都是小段啊。”
晏文绪翻了个白眼,边扭头边说:“谢老师,您今儿是来看日出的,还是来和我抬杠的?”
谢涵没有动,所以晏文绪转过头的那一瞬间,他就在他的面前。
很近。
近到失焦,近到只要晏文绪稍微往前一点点,就可以再一次亲到他。
但晏文绪却微微向后靠,确保谢涵在他的眼中是清晰的。
他就这么看着谢涵,从他发际线美人尖,到额头,到眉毛,到眼睛,到睫毛,到鼻子,到嘴,再到下巴。
看得清清楚楚,再和记忆中的模样合二为一。
形容谢涵的词语很多,而晏文绪心中只有一个词最适合他:绝色。
不管别人怎么评价自己的外貌是“惊艳的”,晏文绪的心中,谢涵才是第一。
晏文绪从来口不应心,比如谢涵是他无法入戏时的缪斯这种小秘密,打死他都不会透露半分。
所以他面对谢涵的时候毒舌、恶意、表里不一,和小学生似的就想挤兑谢涵。
然后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为了人做尽事情。
好的坏的,卑劣的下贱的,只要为谢涵,晏文绪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家世、教育相仿,甚至还比对方高一些,为什么还要爱得没了自我?
多简单啊,不就因为恋爱脑吗?
所以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掏出来给人看,告诉人:“我爱你。”
晏文绪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想认。
可嘴硬是嘴硬,事实是事实。
小的时候他们有很多次距离这么近,可等他们明白渴望靠近意味着什么的时候,就被人生生打断了。
——你信不信我?我不管别人,我只问你,你信不信我?
十七岁最想要人信任的晏文绪论没有等到答案,二十六岁活成混蛋的晏文绪,反而不需要答案了。
思绪只是一瞬之间,晏文绪开口说出来的第一句话是:
“啧,胡茬。”
谢涵盯着他的下巴笑了:“你不长?”
晏文绪摸摸自己的下巴,是挺扎手的。
都是激素水平正常的大老爷们儿,一晚上没剃就这样了。
但没等他想出来怎么反驳,谢涵已经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他刚才醒来的时候嫌热,所以把棉袄和羽绒服都已经脱了,穿着的是单薄的卫衣、牛仔裤,在冬天小土坡的寒风中作死。
六点了,雾气虽散了不少,但飘起了小雪,依旧不可能看清日出。
晏文绪微愣住,瞧谢涵在冷风里爬上充作围栏的半人高的围墙上,做大鹏展翅。
他这才反应过来。
开车门的手都是颤抖的。
“艹!谢涵,你作死能不能换个地方?”
谢涵扭头看他的神色,和酒意没退一样的笑着:“我说了,要看日出。”
“……这么大地方不够你看是吗?下来!”
围墙不过成年人的一掌宽,外面就是个斜坡,谢涵稍微不慎,就可能掉下山崖。
这个念头一上来,想象力丰富的晏文绪满脑子都是谢涵摔得粉身碎骨的样子。
他腿软。
“那么大禁止攀登的牌子你看不见啊?谢涵!你别在这儿发疯!下来!”
谢涵根本不听他的,反而来了个高难度旋转。
不出意料地晃了晃。
晏文绪心脏都要吓吐出来了。
不过谢涵还是站稳了,人蹲在围墙上看他:“晏老师,你为什么会接这部戏?”
他知道答案,可他就想听他说。
“我的工作要你管?”但晏文绪是不会承认的,又怕刺激到他,一步一挪地过去,“你下来,听话。”
“我不。”谢涵嘟囔着,“我要看日出,我不听话。”
晏文绪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听话,我会听话的。
旋即不合时宜的回忆就被他切断,继而又往前,声音都和软了一些:“好,我们看日出,你先下来。”
谢涵看着他:“晏老师,你担心我。”
“扯淡!老子不想背人命,”晏文绪听他这个作死的话又暴躁起来,“你下来。”
他瞅准了个空隙,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谢涵的胳膊,把他从围墙上硬生生地拽了下来。
谢涵一点儿都没反抗,人向前倒,栽进了他的怀里。
谢涵虽然消瘦但也是180的个头儿,这冲击之下晏文绪没站稳,向后好几步,靠在了车尾箱上,才勉强站稳。
“真特么的……”晏文绪想要暴打他一顿,骂了一半的话最后变成了,“受伤没啊?脚没崴吧?”
他的心跳得特别厉害,那种后怕的心跳。
谢涵靠在他怀里,将他的心跳声听得清楚,闷声笑着。
“谢涵,+1分。”
晏文绪更烦心了,下定决心要推开他打一顿,却听见他嘟囔了一句:“晏文绪,我们是一样的。”
“……”晏文绪下不去手了,安慰自己就谢涵这小身板,他一拳下去可真就要背人命官司了。
他拎着谢涵的衣领,打开车门把他塞了进去。
手背碰到他的脖颈,冷极了。
作死!冻死你!
全然忘记自己也只穿了件薄毛衣而已。
“扯淡,哪儿一样了?谢老师可是模范生。”晏文绪扒着车门,没好气地说。
谢涵不爱听这个词儿:“我是混蛋。”
晏文绪翻了个白眼:“这人设你也和老子抢?”
“嗯,”谢涵闷声闷气地点头,打了个喷嚏,“反正我们是一样的。”
你做的事情,我也要做一遍。
我们的距离,没有那么远。
晏文绪忽然恼火起来。
他用力摔上车门,然后打开驾驶室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掉车钥匙,关上,并把车锁住。
车内的谢涵愣住了。
车外,晏文绪转着钥匙,弯腰透过车窗看谢涵,笑得特别得意。
“老子当混蛋从来只让别人吃亏,可不会自己玩命。”他说,“谢涵,寻死觅活是老子玩剩下的把戏,下次再这样别以为老子不敢动手打你,知道吗?”
谢涵用力拍着车窗:“晏文绪,你把门打开!”
晏文绪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谢老师,你不是想看日出吗?在这儿慢慢看,冷静冷静,等我下山之后让姜海来接你。”
谢涵急了:“晏文绪!你混蛋!”
晏文绪乐了:“得是,谢夸,你差得远,学着点儿。”
他说完,心中终于好了些许,哼着小调,迈开步子就往山下走。
他当然不是真的想把谢涵丢在这儿一晚上,只是想控制住谢涵想要放飞自我的心。
他们之间,疯他一个就够了,没必要多搭个。
1102的距离,不需要谢涵走,他自己能走过去。
他坚持到了今天,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能走过去。
谢涵只需要站在原地,等他就完事了。
不过晏文绪还没走出几步 ,身后就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这一声,真是碎在了晏文绪的心头之上。
他这价值一百万多万的车啊!
扭头看的时候,果然谢涵已经用车内放着的安全锤砸碎了车窗,脑袋和拿着棉袄的手一起探出车窗外,看着晏文绪,笑得特别混蛋:
“晏老师,冷,你穿着衣服走。”
“谢涵!我日你个……你特么……你真是……”晏文绪气得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的。
谢涵眉毛轻扬,流露出来的神情有那么一瞬间,让晏文绪怀疑自己在照镜子。
“‘老子当混蛋从来只让别人吃亏’,谢谢晏老师教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学得快吗?”谢涵笑得越来越得意了。
快吗?
快你爹!
晏文绪今天,可希望自己不是混蛋了。
“你赔我车!”
“转账给你。”
……艹!
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啊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