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真是混蛋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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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萌选择的餐厅叫“银杏树下”，是当地鼎鼎有名的一个西餐厅。
晏文绪跟着她，抄着口袋，特别大方地走了进去，还刻意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而后光明正大地要了菜单，开始点餐。
如此行为想要不被人发现，那是相当困难的。
果然不需要多久，店内店外，都有人开始指指点点的围观。
店员开始维持秩序，不过围观的虽多，但没人上前。
当然是因为晏文绪的风评。
在晏文绪混蛋生涯的丰功伟绩中，有一条传播甚广的，是曾有粉丝在他吃饭时请他签名，然后晏文绪把人粉丝骂哭了。
小粉丝，字面意义上的小粉丝——才九岁。
九岁啊！被晏文绪骂哭了！
这能是人干事？！
汤萌已经点好了——一份凯撒沙拉，一份香煎三文鱼——她支着下巴看看那些偷偷摸摸的手机，又看看还在翻菜单的晏文绪：“和你吃饭，到底算清净还是不清净？”
“不是挺好吗？贵司这个月的kpi，就够了。”晏文绪眼睛越过菜单，瞥了她一眼，而后继续看菜单。
汤萌不会无缘无故请他吃饭，但晏文绪并不在意，毕竟有免费晚餐。
只是没想到汤萌会选这家餐厅。
他有些恍惚。
这家的提拉米苏很好吃。
这家的西冷牛排也不错。
这家的土豆泥口感还好。
谢涵尤其喜欢吃他们家的土豆泥，晏文绪是肉食动物，不懂碳水化合物哪儿好吃。
但他和谢涵都觉得，这家的提拉米苏好吃。
十七岁时，晏文绪和谢涵以情侣身份在一起的天数，是四天。
而在这家餐厅的那餐饭，是他们唯一的约会。
挺多年不吃了，装修和记忆中的有不同。
不知道厨师换没换。
所以晏文绪很不客气的，一口气点了七八样菜品。
他是个特别能吃的人，尤其当有免费食物的时候，晏少爷可以当场给大家表演个“饭桶”是怎么样吃成的。
汤萌塞牙缝的食物慢悠悠吃完的过程里，晏文绪已经吃了两客牛排、一份意大利面、一份焗饭。
现在终于到了激动人心的甜点时刻。
汤萌有些傻：“……晏老师饿几顿了？”
“回去健身的。”一口提拉米苏下去，他的笑眼里都是甜甜的红心。
味道，真的没变。
特看不起吃饭拍照的他，头回想拍一张给谢涵发过去。
但在要拿手机的瞬间，放弃了。
谢涵为了戏在减肥呢。
虽然晏文绪挺混蛋，但面对演艺事业时，他正直得仿佛圣人！
汤萌支着下巴，没在看他，而是看着窗外不知道什么方向。
“汤姐，”一块提拉米苏下肚，晏文绪擦擦嘴，放下叉子看她，“为什么请我吃饭？”
说完，他还不忘喊来服务员，又要了一块。
“单纯请你吃饭也不行？”汤萌转头看他，笑问。
晏文绪嗤笑一声，让人特不舒服的那种：“趁我还愿意听废话，您最好快说。”
汤萌脸上的笑容敛起，从手包中几张照片，递给了他。
晏文绪接过来，意外发现那是岳羽的档案。
一份有“过失伤人，判刑八个月”记录的档案。
“……”晏文绪不说话，只看着汤萌。
汤萌将东西收了起来，声音很轻：
“小羽……很小的就知道自己喜欢女人。初中的时候，她的初恋，是她班上的女孩子。小孩子不懂得隐藏，事情闹出来了，那女的把一切都说成小羽的错。小县城的学校，她成了异类，被人骂着‘变态’、被人霸凌了四年，从初中到高中，直到一次她被人扒了衣服，拍了些很不好的视频，她终于忍不了了，就用美工刀伤了一个人。”
晏文绪无喜无悲地听着，表情都没变。
“没死人，没残疾，但对方家长不依不饶的，最后就是这样了。”汤萌说完，看着晏文绪，“晏老师，我，想要保护她。”
“所以呢？”新一份提拉米苏端上来，晏文绪吃了一口之后，反问。
连语气都没变。
因为的确是与他无关的，别人的故事，
晏文绪的同情心——一无所有。
“谢涵，姓谢啊。”汤萌犹豫了很久，才说。
“不然呢？难道姓涵？”
“他那个谢，有点儿意想不到的。”
“没什么意想不到的，普通人而已。”晏文绪吃着蛋糕，感受舌尖上的入口即化，如此评论。
都是有胳膊有腿的普通人而已。
只是谢涵比普通人，长得更好看。
“所以……晏老师能不能帮帮我。”汤萌说出这话的时候，眼中都是哀求。
晏文绪嘲弄地笑了，看向了窗外她之前一直在看的方向：“汤萌，我拒绝。”
汤萌抿着唇，想要再说什么，晏文绪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我，没有同情心，没有同理心，自私，小气，独占欲强，而且我接收不到别人求助的信号，”晏文绪两手一摊，“汤小姐，你要保护的人，是你的责任，关我屁事？”
他说着，又吃了一口，无视汤萌苍白的脸色，继续说：“冲动总是有代价的。我爱上谢涵，你爱上岳羽，那么今天经历的就是代价。同样的，岳羽也要为她的冲动付出代价。”
“她没错，她是自保。”汤萌反驳。
晏文绪直视她的眼睛：“我，也没错。”
汤萌无话可说。
晏文绪轻轻吐出一口气，将最后一口蛋糕吃了，才继续问：
“当时的事情，你亲见吗？”
汤萌摇头。
“但是你信她说的？”
点头。
“那你担心什么？担心有人骂她是法制咖，影响事业？”晏文绪笑了，和看傻瓜一样看她，“汤小姐，虽然吃瓜群众容易被蒙蔽，但大部分人还是有判断力的，埋着的才是雷，不如找个恰当的机会说出来，或许可以破局。”
“……”汤萌停顿了很久，才问，“既然晏老师热衷坦诚，为什么不敢公开你和谢涵的感情？”
晏文绪笑了，但没有因为她的挑衅而生气：“对，我是不敢。所以才用了这么长的时间，让自己走到一个即使公开，也能保护他的位置。”
“……用把自己变成一个混蛋、人渣、人人喊打的方式保护他？可真奇怪啊。”
“我不在意我的名声，”晏文绪的神色严肃，“我只怕将来我说出我爱他的时候，没有人能听见。”
他曾经在没有人能听见的地方说“我爱他”，却被更强大的力量微笑着抹去，连点儿灰烬都没留下。
所以，他只想，让更多人的听见他说：我爱上了一个人，他的名字叫谢涵。
哪怕是嘲笑、谩骂、侮辱，但不会再有人，将其像未曾发生似的抹去。
晏文绪说完，就托着下巴，懒得再说话了。
他不是喜欢和人交心的人，如果不是希望接下来拍戏顺利，他才不会坐这儿当知心大哥哥呢。
汤萌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晏文绪吃完第三块提拉米苏，她才重展笑颜：“晏老师很喜欢吃这个。”
“嗯。”
“带走一块吧，明早吃。”
“得嘞，谢谢你！”晏文绪秒变狗腿脸，开心极了。
能吃能喝还能带走，这便宜哪儿捡去？
汤萌看着晏文绪握着蛋糕叉傻笑的样子，终于想通了什么，问：
“晏老师早就猜到我有事相求，对吗？”
“啊，对啊，不然你请我吃饭做什么？”晏文绪特别理直气壮。
“而你一开始就确定会拒绝我的请求？”
“对啊。”
“……吃人嘴短啊，晏老师。”
“汤老师，你和个混蛋说这话？白吃白喝混蛋最爱啊。”晏文绪很得意，很有理，很因为白吃一顿而幸福。
汤萌承认，自己彻底输了。
“……真不懂你这人，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她哭笑不得。
晏文绪觉得她这话很奇怪：“我又不是岳羽，你为什么要懂我？”
“……”
他说得好有道理，汤萌竟然无法反驳！
拎着外卖口袋，晏文绪心满意足之余，终于找回了点儿公平买卖的良心。
“毕竟吃了汤老师一顿饭，给个忠告，去和天际线的谭总聊聊。《盛华》可是很大的投资，赔不起的。”
“……谭总那人，可是个人精。”
“不一样，谭耀军是典型的商人，不肯做赔本的买卖，所以一定有办法。我还没重要到，值得找上你的人和所有人闹掰。”
汤萌沉默片刻，点点头：“好，谢谢。”
……
二人回到酒店，汤萌住在十六楼，晏文绪住在十九楼，在电梯告别后，晏文绪的心情烦躁起来。
这种烦躁在电梯上累积了三层楼那么多，终于在他走出电梯，路过楼梯间的时候，爆发了。
他本来已经走到了房门口，但刚掏出房卡就收了回去，折返到楼梯间，而后，一脚踹开门。
在他踹门的时候，那边有急速后退的脚步声，但晏文绪更快一点，已经抓住了那人的衣领，将他按在了墙上。
来者是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不过此时有点儿狼狈，鸭舌帽已经掉在地上，脸上是喘不过来的憋红。
晏文绪丝毫不在意，只神色冷漠：“跟够了没？”
男人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天花板上的监控器：
“少爷，那儿有监控器 。”
晏文绪根本不在意：“五天，这么在意我是不是和谢涵睡过吗？”
“少爷误会了，夫人只是想念少爷而已。”
“想念我？那为什么去查一个小丫头的底细？”晏文绪嘲笑，松开手，问他要手机，“我要和她对话。”
男人缓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子后取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四声之后，电话通了。
一个妇人慵懒的声音：“喂？”
晏文绪没说话，只是拳头握紧，指甲都都扎破了掌心。
对面的妇人停了片刻，发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声：“啊，原来是我的小儿子啊。”
晏文绪依旧没说话。
他忽然发现，面对她的时候，他依旧是会失语的。
晏妈妈在电话另一头，等了半天等不到他的一句话，语气沉了许多：“啧，没礼貌，看来教训还不够。”
“……这位夫人，我认为，我已经被扫地出门了。”晏文绪冷冰冰地说。
晏夫人笑了：“你是我的儿子，所以我可以把你扫地出门，但不意味着，我可以纵容你胡作非为。”
“啊，是吗？那我知道我的混蛋像谁了。”他嘲弄。
“真是个不乖的孩子，”晏夫人幽幽叹气，“下一个，该是谁呢？”
晏文绪迷惑了：“……夫人为什么觉得，我会为了别人的事情上心？”
他以为她早都明白，自己继承了她的所有疯癫的特质，包括没心没肺和六亲不认。
“不是别人，而是谢涵。”晏夫人纠正他，“如果和谢涵有关系的人总是在出事，你觉得谢涵会怎么样呢？一个走到哪儿都会带去霉运的灾星，还会有人找他拍戏吗？我听说国内的娱乐圈，很迷信这些的。”
晏文绪终于不淡定了：“你敢……”
“我当然敢了，谢家也会乐见其成吧。”电话另一头，晏夫人抿嘴笑着，“晏文绪，你的软肋太明显了。”
晏文绪听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笑了：“谢家用伤害谢涵的办法逼我，你也用伤害谢涵的办法逼我，夫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现在，轮到那边无声了。
“这意味着在下本身，已经是无敌了。”晏文绪的语气嘚瑟到臭不要脸。
晏夫人根本没想到，他的思路会拐到这个位置。
而晏文绪哪怕隔着电话线，都知道对面的女人此时的脸色有多难看。
“谢谢夫人帮我确定，看来我可以再往前迈一步了。”晏文绪说罢，果断挂断了电话，扔给那个男人，哼着歌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和他耍混？
那位夫人需要懂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道理。
……
晏文绪回到房间。
健身之后刚准备洗漱，谢涵的电话意外就来了。
情理之中的电话。
晏文绪接起电话，简单地问候了一下，就没有说话了。
谢涵在那边也不说话。
两个人听着对方均匀的呼吸，洗漱，整理床铺，关灯，躺下。
又过了漫长的半小时，谢涵大概已经睡了一觉了，呢喃着说了声：“晚安。”
“谢涵。”晏文绪叫住了他。
“……嗯？”
“叫我的名字。”
“晏文绪？”
“少爷是不确定你男人的名字吗？”
“……晏文绪。”
晏文绪和逗他一样：“再叫一声好哥哥来听听。”
“……晚安。”谢涵拒绝。
就在对面要挂断电话的时候，晏文绪才说：“事情在我，不在你。”
很坚定。
当初是谁先动心的，是谁先动手的，其实很难说清，毕竟双方有一人无心，都不会有意发展成今天这样。
但首先坚持不肯放弃的人，是他。
谢涵不是需要他保护的菟丝草，所以他当然不是自己的软肋。
但谢涵是他的爱人。
他不会允许任何人，阻拦谢涵做他想做的事情，哪怕这个人是“晏文绪”。
“嗯。”许久，谢涵才轻轻回了一声。
晏文绪怀疑他第二觉都睡醒了。
看来拍摄真的很累啊。
就听见电话那头的人闷声说：“……好哥哥，晚安。”
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挂断了电话。
能比晏文绪挂电话手速快的人，不多。
晏文绪听着那边的忙音，半天才反应过来，笑到满床打滚。
后悔了。
下次让谢涵发微信语音，这样就能反复听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真是混蛋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