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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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加冠后，老爷就给了公子一些财产，让他出府，自立门户。
小黄就是在那时被分配给公子的。
小黄打心眼里怜惜这位公子，不仅从小就是体弱多病，更是庶出，而且抚养他的嫡母也在他很小的时候去世了，因此，老爷也不太在意他，就连他的亲生母亲，也因从小没有与他在一起，跟他之间也不是很亲近，小黄知道公子这些年在府里是过得很苦很苦的，苦到他的笑容再也没有一点温暖的含义，苦到他的动作再也没有一丝对温情的渴望，小黄有时在府中看见他，总觉得他像个木娃娃，只是机械般地做着那些表情那些事，所以老爷为公子挑选仆从的时候，他才主动请缨接下这份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差事。
公子分得财产后，就在城郊买了一栋小院子。
买了院子没过多久，公子叫小黄去买桃花种子，说是要种桃树。
桃花，那原是老爷的第一任夫人，也是少爷的嫡母最喜欢的花。
小黄很快就到了百花斋，买到了公子要的种子，谁知道在路上刮起了风，桃树种子被吹掉了一颗，小黄小心翼翼地包起了其他种子，放在怀里，小跑过去准备把掉下的那颗种子捡起来。
待小黄捡起种子，起身的时候，突然被一个迎面而来的灰衣人给撞了一下，那人给小黄道歉后，急忙离开了。
接着，天下便起了倾盆大雨，小黄来不及把那颗种子放进怀里，只得把种子捏在手里，迅速赶回去。
等小黄回去后，才发现怀里的种子不见了，想是被那灰衣人给当成荷包偷了。
小黄心里暗暗自责，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公子，并自告奋勇地说去重新买。
公子摇了摇头，略带苍凉地说道，命里无时，何必强求呢。
于是，公子开始种仅剩的那一颗种子，刨土，种下，填土，刚种完这颗种子身体羸弱的公子就已经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连褶皱的衣裳都没有力气再打理，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进屋躺下休息。
小黄在一旁搀扶着，心里一声叹息，大夫早说过，公子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他此次跟着公子出来，也不过是遵从老爷对这个他从未在意过的儿子第一次关心，也是最后一次关心——照顾他过完这些时日，然后回府。
等公子睡醒后，已经是第二天，公子并没有种其他的桃树种子，他只对着这一颗种子浇水，施肥，一天数次，一点也不像病入膏肓的人，精神奕奕地做着这些活儿。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桃树也生根发芽，一天天成长，而后它长成了孩童一般高的小树。
公子却不知道这时候，桃树已经不能向原来一样对待，仍旧坚持着每天多次施肥浇水，而且随着小树的长大，根本不会种树的公子还挖开树干看它是否活着，摇动它的根看它是否稳固，小黄有多次想要告诉公子这样做是不对的，可是当他看见公子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常年苍白的脸竟然是红润如朝阳，他就把话咽了下去，心里想着，随公子吧，他高兴就好。
慢慢地公子种树的时候总要把小黄支开，小黄虽然心中纳闷，但也没有敢过问那么多，直到有一次小黄实在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去偷偷看了一下，公子依然像往常那样一袭白衣，春风拂过他的发梢，公子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对待情人一般轻轻地抚摸着这桃树，悄悄低喃着。
“要快快地长大哦。”
“知道吗？以前母亲也是这么对我说的呢。”
“可是，母亲的脸已经模糊了呢，我也只记得她糯糯的嗓音对我说得那些话了。”
“要快乐地活下去，比我快乐很多很多倍哦。”
“我喜欢你，你呢？”
他的声音又细又轻柔，好像不愿意让任何人听见他跟它的话，看到这一幕，小黄一阵酸楚涌上心头，恐怕唯有它了，唯有它才能让公子这么的恬静，祥和。
这时，风大了起来，吹动着小树的枝钗，沙沙地响着，小树在风中像是在欢欣地手舞足蹈。
公子眼睛里闪着五彩寒冰般的光道：“你很高兴对吗？我也是呢。”
小黄的眼里浸了水，这样一幅画面，恐怕他很久也没有办法忘记了。
小树还是死了，光秃秃的树杈就那么立在小院里，没有了一点生机，小黄知道是因为公子爱之□□了①。
公子也随着桃树的枯萎，渐渐病重。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公子终于还是支持不住，去了。
公子死时，面如桃红，露出了可能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笑容，不知道他在死前究竟看到了什么样的花好月圆呢。
第二天，小黄路过院子的时候，发现那棵死去的桃树，居然开花了，满树羞红，香气盈袖，引得本来不应该在这个季节出现的蝴蝶，也立在了她的枝头上。
那桃树开了整整一天，然后，凋零。
而小黄今后的岁月中，却再也没有见过开得那样艳丽的桃树。
①摘自《种树郭橐驼传》，意思为爱得太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