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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只仆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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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知院的课程没有文理科的区别,必修课以外的课程都可以按照自己的兴趣做选择,因此经常会和其他班的学生一起上课。选修课上,白银御行刚进教室,看到千花向他招手,他笑着回应后坐在了她们旁边的椅子上。
“上次的男生怎么样了?”白银御行主动打开了话题。
“别提了,被拒绝了。”千花撇撇嘴,兴致缺缺的折着玩手上的纸巾。
白银御行还是第一次见到对这种事情都能这么坦率的女孩子。他略有些好奇的追问:“你好像......不怎么在意?”
“在意,怎么可能不在意啊。”千花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那天回家我可是哭了一个小时呢。第二天眼肿的都没法上学,请了一天假。”
白银御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过我喜欢他,他不喜欢我又能怎么办。”
千花说到这里微微哽了一下,感觉眼泪又要出来,她忙转头看向窗外,嘴里仍旧噼里啪啦的说个不停,“开始我还不服,后来想想我又不是没人喜欢,受这个委屈干嘛,也就觉得无所谓了。”
白银御行有些佩服藤原千花,“你还真是想得开。”
对喜欢的人有奋不顾身追求的勇气,被拒绝后还有当断则断的豁达,不愧是能和辉夜做朋友的人。
他看向坐在千花身侧的四宫辉夜——她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支笔,神情专注的正在画着什么。窗外的光照射进来,迎着光看去,四宫辉夜的皮肤细腻的如同上好的瓷器一般,眉目清清冷冷,像是一整季的雪水都融化在了她的眼睛里,整个人漂亮得就像是刚从浮世绘里走出来的美人。
糟糕,心脏鼓动的频率有点快,大脑也变得混混沌沌的,聊天再也没法继续下去。
谁能想到,白天鹅一般优雅高贵的四宫辉夜,为了救人竟然能在四月料峭的春寒里,义无反顾的跳进人人嫌弃的脏水沟。那一刻的四宫辉夜虽然浑身沾满了污泥,可在白银御行看来,再也没人能比那时的她更美了。
——她用行动诠释了什么是真正的贵族。
那天起,他就开始不由自主的在意起了四宫辉夜,越是了解,越是钦佩,越是钦佩,就越在意。慢慢的,钦佩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甚至连带着他也敬佩起了藤原千花。
是藤原千花让他明白了那种情绪叫做喜欢,也是藤原千花也让他明白了面对喜欢的人就是要用尽全力去争取。
他,要去争取吗?
不。
他做不到。白银御行想。
公主的身边只会是王子,而不是这样卑微、胆怯、什么都做不好的自己。
心里默默难过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移开了目光,看向教室的另一侧。
同样是求不得,藤原桑真是拿得起放得下,他想。
藤原千花真的像她口中说得那样豁达吗?
——藤原千花从来都不像自己嘴上说的那样。事实上,他们都不知道,被拒绝后,她曾再次去过洛山。
没有惊动任何人,她悄悄去了赤司训练的地方。远远的看着他,越是看越是难过。他冷漠拒绝别人的样子,他翻着书页的样子,他独身一人的背影,他的头发,他的手指,他训练时偶尔露出的一截腰,都好看到让她心碎又悲伤。
手指无意识的点亮手机屏幕,屏幕里,赤发红瞳的男孩子穿着蓝白相间的球衣靠在篮球架上,笑的神采飞扬。
——还是没有办法放弃呢。
千花叹了口气,自暴自弃的把脸埋在手掌里,“真是没出息透了。”
几天后的下午,白银御行看到四宫辉夜抱着一箱东西经过走廊,看起来不轻的箱子似乎没有给她造成任何困扰,依旧是一副沉着淡定的样子,乌黑的头发披散下来,垂到纤腰的地方,脚步轻捷优雅,细看下甚至还能发现每一步步幅都精准的保持在三十厘米。
白银御行深吸了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四宫同学,一个人搬这么多东西很累吧?”
“分我一半吧。”
分我一半,这样我就有理由和你一起走剩下的路了。
辉夜停住脚步,回身看他,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了然,仿佛洞穿了他的想法一般。
白银脸上的笑容开始僵硬。
辉夜绕开他,抱着箱子头也不回的离开,竟是完全无视了半途出现的人。
擦肩而过的瞬间,白银御行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哦,是他的少男心。
学生会办公室。
会长推开门,正对面坐着丧家犬一般垂头丧气的白银御行。
“咦,白银庶务,你怎么一脸消沉啊?”
龙珠桃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背上,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他被四宫家大小姐给无视了。”
“这点小事就让他委屈得要命。”语气里满是嫌弃。身为广域暴力团“龙珠组”组长之女,龙珠桃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天捅个窟窿大不了等它塌下来当被盖的那种,她最烦的就是白银御行这种优柔寡断磨磨唧唧的人了。
“什么叫这点小事......”白银御行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句。
鼓起勇气跟喜欢的人说话,结果完全没有被对方放在眼里......他的初恋,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白银御行想到这里更难受了。
喜欢就直接告白啊,那种假惺惺的搭讪,换她她也不想搭理吧,龙珠桃张嘴就准备继续损他。
为了避免她说出更伤人的话,会长赶忙岔开话题——
“龙珠会计对我这个学长连敬语都不肯说,还真是......”
“哼,不管干什么事,一旦被人看低那就完蛋了。”龙珠桃可不吃会长那一套,她扬起下巴,两手交叉抱在胸前,训孩子一样的教训起了白银御行。
“男女之间也是一样,你会被无视就是因为人家看不起你。”
“你是我们学生会的成员,脑子聪明,长相也不差,但你非要成天畏畏缩缩的,结果就成这样了......”
“只要你能拿出'老子就是能吸引女人'”的气势来,就没有人敢小瞧你。”
话糙理不糙。
会长继续补充,“她说的也算是实话,连虚张声势都不会,哪有女人会喜欢啊。”
白银御行的睫羽微微颤动了一下,他没有吭声,一个人坐在那里想了很久。
第二天,他鼓起勇气截住四宫辉夜——
“四宫,下次考试我们决一胜负吧。”
“万一我输了,我就答应你一件事,任何事都行。”
被挑战的四宫辉夜想也不想的直接拒绝:“突然说这些做什么,我是不会和你决胜负的。”
没有意义的事不值得她浪费时间。
更何况对象还是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
见她不接招,白银御行继续挑衅:“你就这么怕输吗?”
四宫辉夜成功被他的态度给激怒了,“......哈?”
“无礼之徒,报上名来。”
几乎在同时,藤原千花吐着半边魂儿,眼下挂着厚重的黑眼圈,一脸憔悴的拨通电话,嘴里还不停的叨叨着“我就不信这次你不感动”之类的。
身后是一个包装好的纸箱,准备送往洛山高校。
赤司宅。
繁复的水晶灯将诺大的餐厅照的通亮,长长的餐桌面对面只坐着赤司征程和赤司征十郎,空旷得有些冰冷。
房间里回荡着刀叉触碰餐盘的轻微响声。
“征十郎,你还是第一对吗。 ”
“是的,父亲。”
“学习呢?”
“没有问题。”
赤司征程面部微微一松,露出来一个勉强还算是微笑的表情,“做得不错。”
“只是,”赤司征程话锋一转,“你现在也大了,有些事该提上日程了。”
作为一个老牌世家,赤司的家族仍然保留着先成家后立业的古训,在18岁就到了法定结婚年龄的面前,他确实是到了应该考虑婚姻的时候了。身为父亲一手培养出来的家族继承人,赤司不会不知道父亲的用意,只是——
父亲这个时候提起这事,是听到什么了吗?
赤司征十郎切肉的动作顿了一下。
赤司征程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是他没有声张,他放下刀叉,“你是赤司家的人,你要承担的责任你应该清楚。”
这句话,赤司从小听到大,几乎已经没有多少感觉了,所以就算是现在,面对自己的婚姻大事,他也依旧是麻木且机械化的回上一句:“我知道。父亲。”
赤司家不需要一个没有用的继承人,他知道。
他不知道的是,千花能为了他做到这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