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他们其实不正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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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那冰雪琉璃仙一舞倾三界，不仅让那神帝梦语喃喃，更引得魔界威武大将军心神荡漾，夜不能寐。后又传闻司水司火司雷三神大闹月神宫，但求一匝红线牵姻缘。一时之间都传那冰雪琉璃仙红颜祸水，祸国殃民。”
“后面诸位道君猜猜看怎么着。”吴晓霜一摇扇，抛了个问题给在场各位互动。
星华率先发言道：“那冰雪琉璃仙应当是被神帝感化了，梦话都念叨着，可见是真爱无疑了。”
“呸，神帝就是个伪君子，上上回霜公讲到神帝收复神域时遇到麒麟圣兽化身时，也是惊为天人，月华你上次便说神帝与麒麟是真爱了，然后呢，麒麟被神帝收为八夫人了。这次的琉璃仙也是真爱就离谱！”
“那雍华你倒是说说，不是神帝总不能是魔界那厮吧，都说魔族面若罗刹，青面獠牙，我可不忍心琉璃仙那绝世尤物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雍华并不上当，他所欣赏的另有其人，“哼要我说，这些人都比不上司水神君，他对琉璃仙一见倾心后，脱口而出的诗句，真挚且不失内涵。”
“哈哈哈哈，雍华你个死胖子是要笑死我！”插话的是一位女道君修芷容，“这死胖子奉为经典的那个对子是什么，我给诸位念一念。”
“我愿为卿赴刀山，必说一不二。惟伊赠我秋波眼，勿朝三暮四。”
“笑死我了！”
“我还是觉得琉璃仙应该把他们全都收了，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作裙下之臣不寒碜。你说是不是啊。”
“是，是！都收了，哈哈哈！”
“哼，琉璃仙就应当一枝花独秀，冰雪冰雪，淡情爱，努力提升修为。把神帝这糟心的男人给踢了，自己当神帝。”
吴晓霜只面带笑容看着这些在外头那都是名头响当当的人物争论嬉闹。
缨弥在桌上胡吃海喝，好不快活。
穆皎浑身却充斥着无力感，很荒诞，这一切都是怎么发生的呢。
她们来的不知道算不算是时候，雍华师叔在，并且其他峰的修士也在，与设想中严肃的场景不同，修士各坐一方，中间围绕着一个身着长袍头插牡丹的男人。
雍华师叔传令让修士领她进入后，便全心投入他们的局中。
凤栖峰上的峰主殿就题名“梧桐”，富丽堂皇。外看是普通奢华与人界帝王宫殿别无差别，但内藏乾坤，从上看有九道天井。天井下则是分别与之对应的小池，除了清玄门门主，凤栖峰峰主雍华，御禅峰峰主淮仙人，岐黄峰峰主修芷容四人外无人知晓小池下藏的是什么。
吴晓霜说书便是在第一道天井，也是最外间的大殿中进行。
他人越是寻欢作乐其乐融融，穆皎越是惶恐不安，心事重重。
就像是有事求人，但人却对你打着太极，插不上话，不敢插话，如坐针毡。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便伴随着冰雪琉璃仙的故事逐渐消散殆尽。
醒木一响，吴晓霜继续说着他的故事，但穆皎却听不清字了，这位置并不是专门安排给她的，她们坐的是星岩道君的位置，这桌丰盛的吃食本就不属于她们。缨弥渐渐迷失在似乎永远也吃不腻的美食中，穆皎则迷失在自我否定与后悔中。
“皎啊，踏踏实实干自己的事。”七年前，娘说过的话语犹在耳边萦绕。情绪上像被蛛网缠绕住的猎物般动弹不得，只能在特定的情绪中沉溺。
“皎啊，人要懂得知足，知足常乐，不该我们拿的东西，咱们硬气一点，别要。”那是八岁时，一个特别寒冷的冬天，很饿很饿，看着别家冒着热气的烟囱时，娘对自己说过的话，知足常乐吗……
沮丧，委屈，悲伤，控制不住的悲观喷涌而出。
作茧自缚。
“皎啊，娘最后悔的事情就是……”
是什么？
“是……”
“是……”
“是……把你生了下来。你，该死。我们改变不了什么。”
不对，你说的不对。
最后一句话前言后语不搭，但却是最重要的一个突破口，砸在穆皎心底，像是永无的黑夜破了道口子，光亮随之而下。
穆皎想起来了，这绝不可能是她娘的本意。
穆家村是沣国边界的一个小村，与千千万万个其他村落没有什么不同，贫困，偏僻，毫无抵抗灾难的能力，每一次的天灾便会带走一些熟悉的人。不，还是有特别的地方，穆家村有个寡妇穆冬柔，这便是最特别的地方。
也不是说寡妇很特别，而是穆冬柔这个寡妇很特别。
十八年前，穆皎出生的前一晚，地龙翻身，祸及沣国在内的几十个国家，城池。据说原本会持续一天一夜，但有道君出手，只一刻钟便让世界归于平静。
穆冬柔的丈夫便是死在这场灾难中的一个普通人。
穆冬柔与丈夫一同埋在废墟下，二人躲在墙角，穆冬柔护着肚子里的穆皎昏迷在角落，丈夫则用宽厚的身躯筑起一道铜墙铁壁将她们围住。
从仅有的缝隙中，月光穿透一切照射在穆冬柔脸上，她恰好从昏迷中清醒。
他们虽与死亡相临，但皎月仍然当空。
下一刻，羊水破了，穆冬柔在早已冰冷但永存炙热的城墙下，拼尽全力，再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穆皎就这样出生了，穆冬柔无力求救，但穆皎哭的大声，终于惊动了他人。
穆冬柔与穆皎获救了。
后来母女二人被当初救了她们的一人骚扰，穆冬柔拿起砍刀发疯似的直接砍掉那人半个手掌。
“皎啊，娘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在那个时候生了你，那样我们最脆弱的样子就不会被这些个禽兽不如的家伙看到，让他们想着这些个肮脏破事还想来欺负咱们娘俩。”
“但是，娘最不后悔的事情也是那时生了你，娘该死，但娘死了，你也该死了。但你是不该死的，你马上要出生了还什么都不知道，娘怎么忍心，所以你不该死，为了你不该死，娘必须要活着。”
“穆皎，你爹死了，但娘还没死，以后谁敢骂你该死，你要记住，娘最疼的宝贝疙瘩可不是谁都能骂的。谁欺负你了，你打回去骂回去。”穆冬柔说着说着，哭了出来，“你不要怕给娘惹麻烦，别忍了，别忍了。”
她的娘是从不后悔的，她又怎么会该死呢。
“你是谁。”穆皎终于清醒，看向吴晓霜，害怕是肯定有的，她竟然不知不觉陷入了幻境，还差点被迷惑。
吴晓霜饶有兴致地看着正对方的穆皎，纸扇轻摇。
“是我低估你了。”吴晓霜一挥扇，一面带白纱的女子虚影出现在二人之间，“你且说说，这冰雪琉璃仙你认为是个什么样的人。若我满意了，自会解开你的疑问。”
“用心回答，机会只此一次哟。”
用心回答，那很简单。
“我不会评价。”穆皎认真看着吴晓霜说到，“我没有时间去评价别人。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她的舞蹈若是绝世无双，我没有见过，称赞也无法真心实意。至于相貌，相貌好坏对于不同的人来说意味不同，我无法评价。”
若她自信于此，那穆皎便会真心称赞。若她痛恨于此，那穆皎便不会提起此事。
吴晓霜仰头笑了起来，“真是普通的回答啊。”
“穆皎，你过了。”吴晓霜并不满意这个回答，但他满意穆皎的态度。想什么说什么，比为了让他满意，而故意说出些惊世骇俗之语的人要好多了。
周围场景扭曲，最后被黑暗吞噬，但穆皎却能清楚看到吴晓霜与自己。
“吴晓霜，口天吴，日尧晓，雨相霜。别看我二十出头一副俏郎君的模样，年龄嘛，自然是比你大上许多许多，随你师叔他们称我为霜公即可。”
穆皎多少联想到了一些，开口问道：“你是雍华师叔他们专门来考验我的？”
“对也不对。”吴晓霜笑嘻嘻的，时不时摇摇扇子，又时不时摆弄头上牡丹，“是我自己要试试你，这点你放心，雍华他们虽对你不满，但既然已经承认了，那便是实打实的师侄了，还担心你来着。”
吴晓霜与清玄门亲近，但并不是清玄门修士，连修士都算不上。活得久，见得多，看的广。按理说不应与一个小辈计较，但听闻淮仙人新收的小弟子与众不同，不知为什么非要一试。
吴晓霜对于穆皎这样的普通修士终归是多存了一份好心，他的幻境对于提升穆皎的心性作用显著。而穆皎的一些事情他也知道些，淮仙人从幻世镜中窥探的天机有四人知晓，最后一人便是吴晓霜。
吴晓霜眼神中充满怀念，“你知道这牡丹是什么吗？”
“啊，不用你回答，我的习惯句式罢了。”抢在穆皎开口前，又补充说明了一番。
“牡丹是我母亲。我活了好多好多年，多到早就不是人了。你知道我以前是什么人吗。”
“是龟公，后来又做了说书人，哦，不对，现在是说书的。你知道我能干些什么吗？”
“我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能说的人热泪满面，亦能咬牙切齿。我还能制造幻境，看人心。”
“好了，去干自己的事情吧。我突然困了。”
说罢，吴晓霜一抖袖，先前幻化的冰雪琉璃仙不见了，他自己也逐渐虚化消失。不过最后留下一句话。
“你先前见到的场景是上个月发生过的时事哦，所以别把那些老家伙们想的太过正经。”
周围的幻境出现一道道裂痕，最终破碎成空。
穆皎站在殿口，面前的是第一道天井下的池子，吴晓霜就躺在水底。
“你见我，有何事。”雍华的声音沉重浑厚，拉回了穆皎的心神。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他们其实不正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