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少爷娶妻记》七公公

5、第 5 章

　　尹怀春向来是个娃见娃嚎狗见狗逃的煞神，以至于是否能承受住尹少爷的严峻目光成为尹家考量新人筛选杀手的一项重要测试。
　　第一次有外人能与他如此长久地双目相对，尹怀春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欢喜，惺惺相惜之感自心底汹涌澎湃而出。他愈发殷切地打量这个年轻人，全然不知自己热烈的目光在旁人看来是何等的杀机重重。
　　那人不甘示弱，眼睛瞪得更圆。
　　尹大少丝毫没觉得这种对视有什么不妥，反而觉得既然人家看着自己那么自己也应该给予同等的回视才是礼貌。
　　听风缩着脖子直觉得冷——少爷看起来好可怕，连他都有些受不住。
　　两人目目相对良久，连小二哆嗦着把面放到桌上都没能转移注意力。忽然，那人眼圈一红居然落下泪来，尹怀春正要出口关心，却听他一边揉眼一边嘟囔，“瞪得好酸！”
　　乌鸦从众人头顶飞过。
　　听风别过脸：太破坏气氛了！
　　那人抄起筷子，忿忿地往面碗里一戳，冲尹怀春恶狠狠剐了一眼，“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说罢气鼓鼓地吃起面来。
　　嗯？少爷有笑么？听风扭转头，不还是那张吓死人不偿命的冰块脸么？
　　如果说听风只是有些不解的话，那尹怀春基本上可以用震惊来形容了。他适才的确笑了，至少他认为自己笑了，可以前从没有人能看出来他的喜怒哀乐，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看出来了。他第一次发现这世上居然能有人与自己心意相通，初时的好感更是上升到了一个新的境界，大有将对方引为知己的想法，见此人只吃一碗光面，便道，“这位小兄弟，要不一起吃吧！”
　　那人抬头，一脸狐疑与戒备，“干嘛？”
　　“这个…”尹怀春并不擅长与陌生（活）人打交道，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能不打击到对方的自尊，“反正我们也吃不完…”
　　那人一瞪，尹怀春想自己大概是说错话了，连忙补充，“剩下也是剩下…”
　　听风赶紧拦住，“我家少爷觉得与你投缘，想结识一番做个朋友。”
　　尹怀春忙点头，“对，我只是想与你做个朋友。你若嫌弃这些菜动过我们可以撤了重上一桌，莫担心，我有钱。”
　　听风抚额，心道少爷你知道啥叫说多错多最后那句话根本就是画蛇添足！
　　尹怀春见对方不出声，又道，“我姓尹名怀春，不知道小兄弟如何称呼？”
　　那人听到这名字，嘴里的面‘噗’地喷了出来，幸亏尹怀春身手灵活及时躲过。年轻人边咳边笑，平淡无奇的脸有了让人别不开眼的明媚灿烂，“怀春，哈哈哈哈，怀春，你爹怎么给你起了这么一个名字…”
　　尹大少答，“因为我娘春天怀的我。”
　　听风在心中泪奔：少爷你可以不用那么认真的回答。
　　年轻人笑了好一会儿才歇住，抖着肩膀道，“我叫天生。”
　　“天兄。”尹怀春拱手。
　　那自称天生的年轻人一愣，笑的愈发开心起来，一口白牙明晃晃的亮着，“你这人着实有趣，真是个书呆子！”
　　书呆子？听风打量着自己少爷。尹怀春一身青衫头戴方巾，虽的确是儒生打扮，但那通体的气派和凛然的气势怎么看也不像是普通书生，更别说什么书呆子了。
　　那人笑嘻嘻道，“我不姓天，只不过我师傅捡了我，见我没爹没娘说我是天生天养的便取了这么一个诨名。”
　　尹怀春听他身世可怜不由心下凄然，“真是对不住，让你提起伤心往事。”
　　天生侧身拱手，“我虽是孤儿，但师傅待我有如亲生，倒没什么伤心之说。”
　　两人把话说开，初始的尴尬气氛一扫而空。尹怀春本就有意结识，而这个叫天生的年轻人也的确爽朗痛快，推杯换盏之间二人很快称兄道弟起来，“尹大哥”“天生弟”叫的不亦乐乎。尹怀春第一次交到了朋友，心中喜悦自是不提。
　　“不知道尹大哥是做什么营生的？”
　　“哦，我是个杀。。。”
　　“商！”听风连忙截住话头，“我家少爷是行商的。”
　　“哦，商人啊！”天生点头，旋即又摇头，“看你一副白净书生模样倒是不像。”
　　听风怕尹怀春稀里糊涂再扔出什么不知轻重的话来，抢答道，“少爷平日都是在家读书的，今个儿这也是头回出门进货。”
　　天生作出了然模样。
　　酒过三巡，天生笑道，“我瞧你主仆二人孤身上路，又是初次出门没有经验，这一路上难保遇到什么危险。要不这样，我护你们，倒也可以送上一程。”
　　听风觉得好笑，就他这细胳膊细腿的还能当护卫？莫说他们主仆二人不需要护卫，就算要找也不会找他这种身量的。这小子一副穷酸相，想来也只是想跟着他们骗吃骗喝罢了。
　　尹大少没听风想的多，他只觉得很有必要和这位新朋友加强沟通增进了解，所以他长臂一伸越过桌子握住天生的手，全然不顾满桌的汤汤水水。他正要开口同意，却被听风扯住了，“少爷，我们是去办事，更何况我们不一定和这位小兄弟同路，未免耽误别人的行程。”
　　听风重重地咬着“办事”两个字。
　　开玩笑，他们是去杀人诶又不是去游山玩水，怎能随随便便就带个陌生人，太不符合职业规范了！尹怀春听着有理，虽然十分不舍，但作为一个具有良好职业道德的人，只能怏怏地缩回手，“还是不敢劳烦小兄弟。”
　　“那你们是去哪儿呢？”
　　“金陵。”听风心眼多，再一次抢过话头。
　　“可巧了。”天生嘻嘻一笑，“我也去金陵，既然同路，也没什么劳烦一说。”
　　听风看着他如狐狸般笑脸，忽然有些眩晕。
　　眼前这个人那，果真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