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风》困困的龅牙

16、第十六章 告白 方清寒

　　方清寒这人有点老干部风格，很喜欢和小辈唠嗑，唠的内容也是标配的小辈最不喜欢的那些啥啥啥学习，以后的梦想什么的，活像个大型节目问你的梦想是什么。
　　“对了，阿岸在国外学的不是很好吗，怎么突然回来了？”方清寒直接戳中了最核心的问题。
　　而原本还笑盈盈的何岸突然就收敛了笑意，眼神飘向了一边，看样子是在想怎么敷衍不想说实话。
　　程星野呢，一直以来都在纠结的是这个人为什么当初突然离开，一直没有问过他为什么又突然回来了。
　　何岸干笑几声，干巴巴地回道：“想家了，国外学的也差不多了就回来了。”
　　程星野在心里叹气：你这人呐，装都不会好好装，一脸的为难别人都不忍心多问。
　　方清寒也是很通透的人，看得出来何岸好像是不想提起来这件事，马上转而说别的去：“你爸妈最近怎么样了？我上次见他们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
　　“他们很好，经常念叨您呢。”何岸话题转移了说话也轻松了许多。
　　程星野窝在一旁咬糖糕，看着何岸那表现，轻轻啧了一下，这人回来肯定是有什么难说的隐情。
　　后来方清寒就带着何岸去楼上画画了，说是要看看他这几年进步怎么样，程星野一个人待在下面，许鹭又去厨房为他们准备晚餐了。
　　程星野觉得很无聊，调了一会电视觉得没什么好看的就放下了，耳边还有琴音回响。
　　突然想起来之前许鹭说的何岸的事，程星野悄悄的爬起来，扒着沙发的靠背看方鹭。
　　方鹭完全就是遗传了她母亲的长相，生的是一副端庄温淑的婉约模样，气质也是很好的，因为是出身艺术世家，整个人都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端坐在那里弹琴微闭着眼干净温柔得仿佛镀上了一层温柔金光。
　　这么一看下来，程星野觉得有点自觉形秽，好的吧，我是不温柔也不好看……
　　程星野有点悲伤，回身默默地喝茶去了。
　　方鹭确定程星野没有看她了，这才睁开眼，一双水眸突然变得分外狡黠，看了看沙发上程星野的后脑勺，又向楼上看了看更加诡异的笑了，偏偏她弹的曲子还是平平稳稳的。
　　程星野一直闷闷不乐直到晚上吃了晚饭和方清寒一家告别了回家。
　　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左右了，已经快入秋了，天自然也黑的早了起来，星星已经悄然爬上了夜空，镶嵌在夜幕中，浅黑色的薄云飘荡着，如同旋转飘飞的裙摆上，星星便是其中最璀璨的装饰。
　　何岸抬头看了看夜幕，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句：“今天的最晚的班点是几点？”
　　程星野很实诚，在手机上查了查，“九点，怎么了？”
　　何岸低下头，看着程星野提议：“我们去江边看星星吧。”
　　大概是今晚的星星很迷人吧，程星野竟然也没有以时间太晚阿姨让我们早点回家为由拒绝，但理由究竟是不是因为星星，程星野抬头看见眼前人正好回头看他的眼神，就那么一瞬间，程星野确定不是，他只是感觉这个人有点伤心，突然很想很想安慰他，他也不知道这个人是经历过什么，无论是离开还是回来，他觉得这个人才是最伤心的。
　　不然为什么每次提到他都要用那么悲伤无助的眼神看着自己，不惜示弱也要保住的秘密。
　　或许是因为他心软，又或许是顾念着多年的兄弟情谊，还或者是因为自己那俗气的见色起意，他都想顺着他。
　　清江是绕城河，架桥也是沟通城内外的一大道路，大桥挂了很多彩色灯饰，行人也不少，但大多是急着赶路的那种，真真正正驻足看风景的只有程星野和何岸他们这一对。
　　何岸胳膊撑在栏杆上，望着远处有点出神，风吹得刘海丝丝缠在额头上，何岸大概觉得有点扎眼睛，伸手抓了抓，结果越抓越糟，最后干脆很孩子气的往后一扒拉不管了。
　　程星野看得想笑，伸手帮他顺了一下。
　　“你不问我了？”何岸突然问道。
　　程星野没什么反应，有点理所当然的样子：“我是第一天不问了吗，很久了好吗？梦刚刚醒没反应过来啊？”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何岸也有点懵然了，他低头让程星野顺毛顺手一点，小声说道：“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哦……说了你会讨厌我的。”
　　这下给程星野听笑了，他拍了拍手里的脑袋，“这没进水啊，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想？你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何岸闭了眼，那个人嘲笑的语气，毫不犹豫戳穿他时的谩骂，被扯的生疼的头皮……
　　再睁开眼睛何岸也就更加坚定不要告诉他的决心了，对于未知的东西，循规蹈矩不要越界，是保护自己也是保护对方最好的方法。
　　哪怕自己并不愿意，这个结果也是不尽人意。
　　“一直待在这吗？”程星野揉了揉何岸细软的头发，觉得手感很好。
　　何岸慢慢抬头，头轻轻蹭过程星野的肩头，像一个未尽落空的依靠。
　　“在这附近走走吧。”何岸站直了身子，向前走去。
　　程星野什么人，自然感觉得出来他情感有很多细微的波动，但现在这种情形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默默的不出声，小跑着跟上了。
　　“那你就别回家了！”
　　走了一段前面传来了尖锐的争吵声，一个男孩子抱着一束花站在路边，对面是刚刚很大声音说别回来了的那个女生。
　　两个人的模样倒是很迥异，男生一脸的坦然神情透露着无奈，女生则是一副很激动的样子，脸憋的通红抽泣着，包包都丢在地上不管，包面上面还溅上了很多泥点水渍。
　　程星野不是很懂这些却也知道这是个值钱货，真是暴殄天物啊……这是谁家的大小姐和男朋友闹分手呢？
　　何岸呢是心不在焉完全由程星野领着，现在程星野在这吃瓜，他呢也就被迫跟着一起。
　　本来以为后来还会有什么大发展，结果大小姐一把抓起来地上的包，很豪爽的用男生的风衣衣摆擦了擦，吸了一下鼻子：“你行，我说不过你，你自己别后悔！”
　　然后大小姐就踩着六厘米的高跟鞋扬长而去，中途因为太激动差点崴了脚。
　　“你别崴了脚来找我报销医药费。”男生关切的说，就是话的内容有点欠打。
　　“你滚！”女生更生气了，抓起包里的钥匙就丢过来了。
　　男生躲了一下，捡起来给她扔回去，“进不了门别来找我。”
　　女生摸了把脸，碎碎念着白瞎了老娘几个小时的妆，头也不回的走了。
　　被迫看了一场大戏的程星野和回神了的何岸一动不动站在那，觉得这场面不是一般的尴尬。
　　但是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办，该不该动啊，动了会不会都很尴尬？但是这么一直站着不动也好尴尬诶，怎么办？早知道不溜达来这边了，这可不妙。
　　男生叹口气回身就看见了程星野他们，似乎是没有预料到还有人在旁边看戏，男生还愣了一下，然后很尴尬地笑了：“真不好意思，让你们看笑话了。”
　　程星野和何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笑着给他让了路。
　　男生走过去每一段距离风衣口袋便发出了阵阵铃声，他换了只手抱花马上就接起了电话。
　　“怎么了……好啦，我很快就回来了……乖乖等我回家……”
　　待男生走远了，程星野才敢在心中默念着：好家伙，这还是更狗血的，“婚外情”？
　　“我们走吗？”程星野尬笑了几声，问何岸。
　　何岸似乎也有点被突如其来的狗血给蒙住了，愣了愣才答应道：“我们还是回头走吧。”
　　程星野点点头，对对对，还是早点回去的好，鬼知道更晚了会遇到更多什么奇葩的事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被生活所迫连抑郁的时间都没有吗？
　　何岸小同学本来挺悲伤的，结果被这么一震撼倒是心情好了不少。
　　程星野拉着何岸往回走，而何岸仰着头在看夜空，突然感慨了一句：“我真的好喜欢喜欢星星……”
　　程星野脚步霎时停住了，这句话……他说的星星到底是天上那个遥远可望不可即的星星，还是……自己？
　　程星野转头默默地看着何岸，嘴唇张合几次也没有说出想问的话。
　　而何岸只是很无辜地歪头，好像刚刚只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感慨，无关其他。
　　终于程星野叹息一下，自认为是自己多想了，转身走了，一点也没有等何岸的意思。
　　附近的地铁站很近，两个人并没有花多长时间，谁知道好巧不巧竟然和之前那个男生遇到了……
　　三个人相对无言，气氛霎时尴尬异常。
　　最先缓过来的是那个男生，他笑着说道：“好巧啊，你们也是准备回城区吗？”
　　“是啊，你这花是去鲜采的？”程星野答道，目光看着男生怀里的鲜花。
　　之前没有注意，现在才发现男生怀里抱着的是一束栀子花，花瓣洁白胜雪，还散发着清透的香气，隔得很远还能感受到那股清甜微微发腻的味道。
　　这个时间栀子花倒是很常见，不常见的倒是这般品质的，很明显是郊区那块时节花田的特产，而新鲜如同男生怀里的这种，十有八九是在郊外新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