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魂》冒泡的奶罐

58、命运拨弄

　　赵恺好不容易才追上温叙白，整个人气喘吁吁连说话都说不清楚。温叙白四下张望也每见到邓宸的身影，心想着邓宸应该是坐车离开了。
　　“你说你去过邓宸的家，他家在哪里你快告诉我。”
　　赵恺缓和不少直起身子说：“不是，你之前也没跟他打过交道，现在怎么对他这般在意？”
　　“别废话！你只要告诉我他住哪里就行。”
　　“他是青帮的少爷你说他会住哪里，难不成还跟你我一样住在这样的地方，当然是法租界。”
　　温叙白听说邓宸住在法租界就想要去找邓宸，幸好赵恺一把将他拉住说：“我说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冲动，法租界那是什么地方，你以为还是像这里可以胡乱闯吗？”
　　温叙白一听赵恺的话有几分道理，也责怪自己太过莽撞。现如今洋人对上海有完整的控制权，他们把自己当做是这片领土的主宰者，就是巨商富甲想要进出法租界都需要有公文，一般的人胆敢在法租界闹事直接就会被看守的士兵开枪击毙。
　　“既然你们都见过面明天就跟我一同去，我去过几次比较熟悉，你一个人我还真不放心。”
　　温叙白想想也是，他这一年一直待在虹园里，外界的人都不知道虹园背后还他这位东家，他也对外面发生的事情知之甚少，要是贸然前去给虹园惹来麻烦就不好了。
　　赵恺平时不锻炼身体，肚子上都长了一圈厚厚的油脂，想比同样是不常锻炼的温叙白却还是身材保持完美，赵恺有的时候就挺妒忌的，就比如现在折返回去的路上走得那么艰难，几乎就要虚脱。
　　“华京报社？”温叙白看到路边的这家小报社停下了脚步，他回忆起身上揣着的那本工作证上写的也是这个名字。
　　赵恺停下来顺着温叙白眼神看的地方看去，心里想不明白为何温叙白会有这般反应。
　　“叙白，怎么了？”
　　温叙白从衣服口袋掏出那本残破的工作证说：“你还记得我当时身上的这本工作证吗？上面写着的也是华京报社。”
　　赵恺拿过来仔细一看确实如此，温叙白走近报社发现已经锁上了，这间报社还没有一家咖啡厅那么大，看样子就没有什么前景可期。
　　“叙白，这不会就是你曾经工作过的地方吧？”赵恺打量温叙白看了一圈说，“如果说你之前在这里工作过，你人怎么会晕倒在几百公里外的树林，而且你也没有上海的口音呀？”
　　温叙白眼神中有些凄凉，如果他真的是在这家报社上班，他都失踪这么久为何不曾听说有人寻他。
　　“也许只是名字相同吧。”他也只能这般找个借口欺骗自己，掩盖没人在乎他的那种失落。
　　次日清晨，赵恺带着温叙白来到法租界，看守的法国士兵检查了出入证件这才放他们进去。小区的别墅都是按洋人的风格建造的，四周种满了各种鲜花和绿植。
　　走在小区的洋妞肤白貌美，可就算如此见到温叙白这般美男子都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几眼，然后跟着朋友说一些听不懂的洋文，至少从她们的眼神和欢笑中能知道她们是喜悦的。
　　左拐走了几百米的距离就来到邓宸家门外，那是一栋占地一千平方的庄园，大门两边是柔软的草地，青葱的小草在花丛中十分有特色，大约三十几米远就是四层楼的住房，后面还有运动区域、游泳池、高尔夫球场等。
　　管家带着他们走进客厅，宽敞明亮，别具一格，差不多有虹园双倍的大小，各式风格的家具摆设也是令人叹为观止，从设计到布局都看得出花费巨大心血。
　　“哟，这不是虹园的赵老板吗？”邓宸从楼上下来，“我正巧想去虹园拜访你呢，想不到你跟我想一块去了，我们竟是这般投缘。”
　　赵恺很谨慎地说：“邓少，你这么说不是折煞我吗，我又蠢又笨的怎么能知道你想什么，纯熟巧合。”
　　他把温叙白拉近身来说：“这是我兄弟温叙白，也是虹园真正的东家，我不过是凑个数。叙白昨晚跟我说你们已经见过面了，这不他想来找你我就自作主张来打扰你了。”
　　邓宸今早已经把头发染回了黑色，看得出来刚刚打扮了一番，此刻比昨晚看我来更帅气。
　　“当然，我昨晚在虹园听到温先生的琴音至今难忘，在路上偶遇温先生想请他做我的老师，可温先生似乎不大愿意，赵老板你得帮我说说话让温先生不要对我这般敌意。”
　　赵恺尴尬地看着温叙白，如坐针毡。笑呵呵地说：“邓少，叙白他一向不爱跟人打交道，难免会让人觉得不好相处，可相处日子久了就知道叙白他最是心软。”
　　“哦。”邓宸眼神直勾勾看着温叙白说，“看来我日后得多去虹园跟你相处。”
　　温叙白干咳一声说：“谁要跟你相处。”
　　“那你这么大早就跑来我家难道不是为了见我？”
　　“我是来见你没错，不过是专程来要回赵恺跟你签的协议，还请你把协议还给我们。”
　　邓宸从口袋中拿出一张纸打开了看说：“你说的可是这个？”
　　温叙白伸手想要拿过来仔细阅读，邓宸却把手缩回去了说：“叙白，东西可不是这么要的。”
　　“说吧，什么条件？”
　　邓宸轻声一笑说：“果然是聪明人，这协议是我跟赵老板签的，他嘛对我没什么价值，倒是你，只要你帮我完成三件事，这东西我立刻就可以撕毁。”
　　温叙白有些犹豫，赵恺小声在他耳边说：“叙白，邓少的身份复杂不要跟他有过多的牵扯，只要我们经营好虹园，这协议对我就没有约束力。”
　　邓宸大概也能猜到赵恺跟温叙白说什么，漫不经心地说：“唉，叙白你昨晚拒绝了我令我丧失了对戏曲的兴趣，今后怕是难再写出好看的戏本咯，不晓得单凭之前演过的那几场戏虹园能不能撑过三年之期。”
　　“好了，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我答应你。”
　　邓宸高兴极了说：“你放心，我可舍不得让叙白你替我去杀人放火。”他将协议折叠好又放回口袋。
　　温叙白说：“做你的老师教你古琴我确实不擅长，若你把这事当做三件事之一，我也会尽力教你。”
　　“昨晚被你拒绝之后我想了一宿，也许你拒绝教授我古琴是因为我没有天赋，想想我小时候妈妈让我学钢琴，当时找来法国盛名已久钢琴王子艾力克来家里教我，没想到钢琴没学成倒是交了个朋友。”
　　“叙白，我的三件事可不会这么简单的。”
　　温叙白和赵恺从法租界离开，又路过了昨晚见到的华京报社，他看见报社开着门心里就有一股想要进去的冲动，也许里面办公的就是他昔日的同事。
　　报社空间很狭小，除了摆着几张办公桌外就是一堆堆的报纸杂志，有些纸张因为潮湿已经泛黄。
　　正在编辑文稿的两个职员看见温叙白和赵恺先后进了报社都有些惊讶，其中一个女孩子站起来问：“你们有事么？是想要登寻人启事还是想找工作？”
　　温叙白迟迟没有开口，女孩又说：“如果你们是来找工作的，那真的不好意思，你们也看到我们报社就这么大，老板也没有打算要招人。”
　　“我能看看你的工作证吗？”
　　女孩一脸疑惑地看着温叙白，赵恺急忙解释说：“小姐你别误会，我们不是坏人。”
　　温叙白把自己的工作证递过去说：“我只是想看看跟我的是不是一样的。”
　　女孩拿着温叙白的工作证看了看说：“真的是一模一样，这是你的吗？”
　　这是温叙白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他很激动地问：“那我之前是不是在这里工作？你认不认识我？”
　　“不认识。”女孩有些尴尬地把工作证递给温叙白，但她不明白她的回答无疑是在温叙白心口刺了一刀，他哪还有心情去接工作证。
　　“我是想说你这张做得真的很像，几乎就是一模一样。可是我们报社半年前才营业的，我们也是报社成立后的第一批职员，这期间报社就只有我们和老板三个人。”
　　温叙白失望极了，他一心期待能找到过去自己存在的痕迹，明明都已经这般接近，却为何结果如此残酷。
　　温叙白转身就跑开了，赵恺担心他也跟着追上去。
　　天空中雷声响起，淅沥沥的阵雨及时来临。
　　一位二十几岁的男子在雨中奔跑，他拿背包顶在头顶，怀里把相机护得严严实实，相继温叙白离开不到半分钟的时间跑进报社。
　　“老板，你怎么才回来，出去的时候我就告诉你要带伞就是不听。”
　　女职员将温叙白的工作证放在桌上跑去拿毛巾给男子擦淋湿的头发，男子无意间看见桌上的工作证拿起来一看，他瞬间怔住了，抓住女职员的手臂问：“小乐，这个怎么会在你手里？你是在哪捡到的？”
　　这个叫小乐的女孩有些被吓到说：“不是我捡的，是刚才有个人递给我的，他好奇怪还问我他之前是不是在我们报社工作，我说不认识他，他就跑走了。”
　　“跑走了？他往哪里走了？有没有告诉你他住哪里？”
　　“我没注意看，他什么也没留下来。”小乐挣开双手说，“老板，你认识他？”
　　男子转身微微抬头看着外面的大雨，雨水冲刷了来往行人的足迹，只留下地上深深浅浅的溪流，而他清澈的眼眶中却多了几分悲伤。
　　允羡，这个男子他叫允羡，一年前他就已经来到了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