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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醉翁不在酒 稀客 ...

  •   凌霄殿内炭火正旺,将寒气都逼退到窗棂之外。
      江绮英在外头走了许久,手脸冻得通红,此刻捧着一盏热茶坐在范良玉对面,指尖慢慢回暖,静静听着她不紧不慢地陈述:

      “其实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我家五郎年岁渐长,过不了多久就该加冠了。前两日皇后娘娘便同我说起,差不多也要给五郎相看妻室了。可我们刚到洛阳才几年,哪里知道这洛阳各门户上嫁娶的规矩?
      “我娘家家底薄,又远在千里之外,委屈五郎那孩子跟着我,虽担了皇子之名,却既不敢妄攀高门,又恐错付那些轻浮门户。我思来想去,实在没了主意,这才来寻妹妹,讨个决断。”

      江绮英认真听着,末了方才腼腆一笑:“姐姐真是折煞我了。我年纪轻,阅历浅,哪里敢在这样的大事上说话?姐姐若有什么吩咐,只管说便是,我能做的定然不推辞,可说什么决断不决断的,委实担不起。”

      范修仪忙又道:“妹妹哪里话。你是自小长在洛阳的,对这洛阳城里的门门户户、亲亲疏疏,比我这个外乡人明白得多。我不找你商量,还能找谁呢?”

      她这话说得入情入理,江绮英也不好再推辞,略作沉吟,抬眸看向范良玉,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姐姐这般说,我便斗胆问一句不知姐姐和皇后娘娘,可已经有了中意的人选?”

      范良玉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没有不熟悉的人后,方才顿首,凑过去轻声细语道:“那日娘娘同我说得倒也不多,却有两个姑娘是我听着不错的。一位是光禄勋刘仁世之女,一位是徐州牧王璨的侄女。”

      江绮英还没接话,立在身后近身侍奉的裴砚秋替她开了口:“徐州牧的侄女,说的可是京畿司隶校尉王琛的千金?”

      范良玉看了裴砚秋一眼,点了点头:“正是。”

      江绮英闻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在思量什么。

      片刻后她放下茶盏,缓缓道:“据我所知,不管是刘大人还是王校尉,家里可都只有一个女儿,千娇百宠到大。入宫前我曾有幸在花朝宴上与二人有过一面之缘,只觉得各花入各眼,各承各的家学渊源。”

      她没有把话说满,但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刘家世代簪缨,以诗书传家,刘氏女自幼跟着父兄开蒙读书,浑身透着一股清雅的书卷气,说话轻声细语,举止进退有度,是那种让人挑不出错处的大家闺秀。

      而王氏女则完全不同。
      光听她的姓,便知她全家的来头。
      虽非琅琊王氏的嫡支,但其父在京为官二十载,从一个小小的郎中令一路做到了司隶校尉,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声威势强。
      连带着这位王娘子在闺秀中也是前呼后拥、众星捧月,走到哪里都是一群人围着,与从前崔家的崔真关系极好,脾气做派也颇有几分相似。

      江绮英在闺中就和崔真不睦,连带着对这位王娘子也亲近不起来。

      不过这又不是她儿子娶媳妇,她喜不喜欢又有何干?

      江绮英将这些心思按下去,面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皇后娘娘和姐姐的眼光真好,这两家的姑娘在我看来呀,也是各有各的过人之处。只不知五殿下可知晓了吗?他自己又更中意谁呢?”

      范良玉听了这话,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让他知道作甚?他们男儿郎嘴上没把门的,万一跟身边的小太监或者侍卫说漏了出去,岂不误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她顿了顿,方才蹙着眉,忧心忡忡地说:“不过我听着这两日娘娘和陛下的意思,当是更中意王家一些,但……”

      这一个“但”字拖得很长,后面的话却没有立刻接上来。江绮英也不催,只安静地等着。

      她心里明白,琅琊王氏门庭显赫,权柄在握,在前朝就不输杨钊一门,前阵子虽因妄图染指中书省的事受了打压,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王家遍布全国的权势盘根错节,薛靖海一时半会儿还要想着怎么在打完一巴掌之后给一颗甜枣。
      用皇子与他家联姻,倒是个安抚的法子。

      可若当真让五皇子娶了王氏女,未免不会更加助长王氏的野心,让东宫刚刚安定下来的心再次悬了上去。
      江绮英猜,皇后未必真心愿意,而薛靖海自然另有深意。这些话她不会说出口,只是看着范良玉,等着她自己往下说。

      “姐姐是怎么想的?”江绮英如是问。

      范良玉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再开口时,语意已现急切:
      “昨儿我听人说起一桩事,说的正是这位王娘子。只因前几年的时候,她相中了一位梳头娘子的手艺,本想买了人家的身契,让人家去府里给她当差。
      “奈何那娘子早便有了主家,并在那家嫁了人,人家也说好再做半年就能放了她和她男人的身契,让他们做回良民,到外头过自己的日子。原主家厚道,也是用的这个理由把王家搪塞了回去。
      “谁曾想王娘子觉得这事儿丢了自己的面子,生等到半年之后,那梳头娘子全家脱了贱籍没几日,便让人掳走了她的丈夫,把人打了个半死,逼着她再卖一家。”

      江绮英惊讶得瞪大双眼:“竟有这等事?”

      只不过,其实这件事她知道,毕竟当年闹得挺大,根本算不得秘闻。

      京中的闺秀们私底下议论了好一阵子,都笑王氏女蠢,为个梳头娘子大动干戈,图谋半天,到头来还是想让人家给自己梳头而已。

      可都结成仇了,又怎敢再把人往自己身边放?遑论后来那梳头娘子的男人重伤不治,一命呜呼,那娘子万念俱灰,趁王娘子不备,几剪子下去把她的头发绞成了鸡窝,还险些割掉她半只耳朵。

      王娘子好长一段时间没脸出门,参加宴席都要戴厚重的帷帽。为此,京中各门户上都笑了她好几个月,连带着王家的脸面都丢了不少。

      但江绮英并未伸张,只继续安安静静,做一个称职的聆听者。

      而范氏也在叹了口气后,接着道:“听闻那王娘子也正是因此,被原定的婆家退了亲,耽误到如今,也再没说上合适的亲事,这才轮到了我们五郎。”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声色委曲求全:“可妹妹你也知道,为着我这个母亲不中用,五郎从小日子也过得委屈,便将他养成了个软弱性子。像王娘子这样厉害的媳妇,我只怕……只怕五郎将来会吃亏的。”

      江绮英听到这里,心里其实是有些诧异的。她从未觉得男人竟会是婚姻里吃亏的那一方,可看着范良玉那副愁眉不展的模样,这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想了想,换了一个角度,轻声道:“可若得了王氏这样的岳家,五殿下日后的前程……”

      话没说完,范良玉便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轻嘲一笑:
      “不怕妹妹觉着我交浅言深,实则我从未想过要我的五郎有多么远大的前程。他能平安顺遂地过完这一辈子,便已是我最大的心愿。
      “若与王家结了亲,势必要卷入前朝后宫的是是非非中,一辈子尔虞我诈,朝不保夕。我是个没出息的娘,这样的日子,我舍不得他去。”

      范氏虽为修仪,已是新朝后宫难能可贵的高位。
      可她也确如她自己所言,素来沉静寡言,从不主动惹是生非,不事争抢。此番主动上门求助江绮英,也不过是为了儿女事。

      她为了这个儿子也是委曲求全了大半辈子,所消耗的心力绝对不比皇后和赵宁玉对自己的孩子少。

      一切都很是说得通,但江绮英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是以从头到尾一直不曾放松警惕,这会儿亦是默了片刻,方才又委婉地说:

      “可正如姐姐所言,八字还没一撇呢,我又该怎么做才能帮到姐姐呢?”

      范修仪能听出她委婉的拒绝,不过她也是有备而来,拉着她的手道:
      “其实我本盘算着,寻机做个东道,将五郎和刘娘子都叫到席上。倘若能不露声色地引他二人互相中意,陛下仁厚慈爱,总不好拆散有情人吧?只是这法子虽有了,可实不知该寻何眉目,这才来请妹妹一起帮忙拿个主意。”

      江绮英闻言,眉头微微蹙起,面上露出为难之色:“这……”

      仔细斟酌好措辞,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全是正儿八经的忠告:“可若陛下铁了心要让五殿下和王氏联姻,即便五殿下和刘娘子当真有缘,也无济于事呀。若到时候再适得其反,岂不耽误了刘娘子?”

      这话说得在理,范良玉一时语塞,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立在范良玉身后的老媪忽然开了口:“昭仪说得对,我就说修仪您这法子不好!何况您不记得了吗?当初陛下说什么也不要赵家女,偏他们家看中陛下才志过人,闹得人家妻离子散也要嫁进来……”

      “住口!”老媪话说到一半,范良玉却猛地转过头,厉声喝止。

      过后却又像是很快反应过来般敛下难看的脸色,与被吓得眼神发直的江绮英连声致歉,“云姑年纪大,嘴碎,说了什么妹妹别太当回事。只请妹妹帮姐姐这一次,不管怎样,只要能让我儿一生顺遂,我都认。”

      江绮英眨了眨眼,面上露出几分懵懂的神色。

      她确实没有听懂云姑话里的意思,可范良玉那一声厉喝和不自然的脸色,让她隐隐觉得这里面藏着什么不便深究的过往。

      她虽好奇,理智却告诉她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便只顺着范良玉的话头,继续温声道:
      “姐姐哪里的话。难得姐姐开口相求,做妹妹的岂有推辞之理?只是这事实在需要好生谋划,急不得。且等我想想,想出个周全的法子,再与姐姐商议。”

      范良玉闻言,眼眶里的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被她用帕子飞快地按住,一切都恰到好处。

      “多谢妹妹,若我儿能觅下良缘,就是要我以后给妹妹烧火做饭一辈子,我也心甘情愿。”

      说话间,她已感激涕零地紧紧抓住江绮英的手,江绮英见她如此真情流露,便也不好拒绝这份突兀的亲近,心中虽疑云万重,却也还是不动声色地安慰了她好一会儿。

      直到她终于从情绪中缓了过来,又似忽然想起什么,自己松开了江绮英的手道:“对了,明日我还要陪着皇后去芙蓉殿看看赵夫人。她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女又都没办法陪在身边,着实可怜,今日便不再叨扰妹妹了,妹妹你好好休息吧。”

      说罢,她便领着她的人起身而去。

      江绮英带着裴砚秋将她送到凌霄殿大门外,目送了她们的灯笼微光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主仆二人方才转身,命人将宫门下了钥。

      “范修仪突然造访,说了这样许多,娘子怎么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醉翁不在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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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正常无榜隔日更,有榜随榜更,固定23点更新 顺便推推同类型完结文《皇后是朕黑月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