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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学生气 ...

  •   赵星桥醒来时,车里没有人,两边的车窗都敞开着,车顶灯昏黄的光映在身上。他开门下车,远远看到纪一舟站在车库的垃圾桶边抽烟。

      纪一舟没有烟瘾,通常只在应酬时会抽,这一幕很难得。地下车库光线不好,他的身影隐没在夜色中,赵星桥望见点点红色的火光。

      他走上去,纪一舟听见脚步声,立刻把烟掐了,挥开烟雾,说:“你先上去吧,我等味道散了再回家。”

      “我等你。”

      “别一闻二手烟又头晕了。”

      “不会。”赵星桥答得很干脆,在他身边站定。香烟的余味缠绕过来,很快将他的衣服也染上了那股气息。

      夏夜虫鸣喧嚣,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纪一舟起身说走吧,纪明亮要担心,还得回去遛狗。

      赵星桥说好,感慨说他真喜欢狗。

      纪一舟说是啊,半开玩笑地说:“你知道纪明亮是德牧吧?护卫犬。”

      “嗯,知道你喜欢狗,我查了很多资料。”

      纪一舟无视了他的后半句话,接着说:“我听说护卫犬对主人的情绪都很敏感,如果我想要它帮我杀人,只要在见到那个人时抓紧狗绳,它就能察觉我的敌意。等养成条件反射之后,它会主动帮我扫清威胁。”

      赵星桥想了想:“你不会让纪明亮帮你杀人的。”

      “你觉得你很了解我?”纪一舟笑。

      赵星桥说是:“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最难懂的,别人反倒更容易看明白。旁观者清,莫不如是。”

      纪一舟看着电梯屏的数字一个个变换,回答道:“也不一定,我就不是很了解你,但我很了解我自己。有一段时间……大概是很长一段时间,我都用来自言自语,去和自己对话、纠缠、辩论,最后和解。”

      赵星桥静静听着。他过去常做不识时务的事,现在似乎进步神速,摸清了纪一舟的脾气。

      “我没有留在A市,是因为A市禁养德牧。但我必须要一条德牧。”

      他们走到家门口,纪一舟低头摸钥匙,听到屋里纪明亮兴奋的叫声。

      赵星桥说:“我听说它们对外人很高冷,在主人面前却是撒娇怪,你是因为这个才必须要德牧吗?”

      纪一舟打开门,蹲下抱着纪明亮揉了两把,又要他看赵星桥,说两个人都没事,害狗狗担心了。他换鞋、揉狗,直到带纪明亮出门,也没有回答赵星桥的问题。

      纪一舟带着狗一路溜到周末才去的空草坪,放开绳子让它自由地跑。

      今天一路加速开车回家,冲进屋里时,他看到赵星桥大汗淋漓地昏倒在地板上,纪明亮慌得叫个不停,这画面让他的心跳停了一瞬。现在回想起那人病恹恹的模样,仍心有余悸。

      这个人刚刚毕业,因为莫名其妙又前途未卜的暗恋放弃了大好前程,跑来二线城市工作,是为什么呢?他过去一直当赵星桥是被宠坏的小王子,现在,他意识到他好像还不够了解赵星桥。

      他得承认,他想要了解那个人了。

      纪一舟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轻轻握了两握,不知道现在是否还有勇气牵起另一个人。

      回家后,他听到赵星桥在房间里同母亲打视频电话,说在这边生活很好,工作顺利,同事友善,房东也很好,身体没问题,让母亲不要担心。那头问他想吃什么,要是买不到,就寄过来。

      纪一舟忍不住听了一耳朵,赵星桥说了好几样,炸素丸子、炸小黄鱼、羊肉馅儿的饺子……他母亲的声音顿时高了:“打住打住,以为你妈是专职厨娘呢?你自己不知道这些东西准备起来多麻烦!我随便做点,可别挑三拣四的。”

      赵星桥说“谢谢妈”,带着些许撒娇的腔调。或许他自己都意识不到,但纪一舟发现了。

      过了两日,赵星桥愁眉苦脸地敲他房门,说母亲寄了太多吃的,要放在冰箱,请纪一舟做饭时随便拿。

      纪一舟帮忙把冰箱收拾出空间,将一包包密封好的食物塞进去。

      “我妈知道有时候你做饭,要我付伙食费。”赵星桥很不好意思,“我不清楚菜价,你算好账,我打给你?”

      “你啊……”纪一舟盘算着坑他一笔,忽想起另一件事:“下周末民协一起秋游,你有空吗?”

      “秋游?”

      “嗯,去郊区玩两天,住农家乐,活动大概是——”纪一舟翻找着聊天记录,李苑早打听得一清二楚。他把手机递过去,赵星桥没接,凑过来看。

      “钓鱼、爬山、烤肉、摘野果……”赵星桥边看边念,纪一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心想,果真好看的人哪怕凑近了看,也还是好看。

      “看起来很有趣,我去没关系吗?”

      “你算编外人员,李苑会搞定的。我还想带上纪明亮,到时候咱们仨开车去。”纪一舟笑,“喏,你看,本来也能携带家属。”

      赵星桥愣住,看向他。

      纪一舟后知后觉,找补道:“你算半个单位人,纪明亮是家属。”

      赵星桥笑了,说好,没有拆穿他,也没有得寸进尺。这反倒令纪一舟不太自在:换成旁人,非要说一句“原来我也算家属”。

      这不自在转而变成了小小的怨气:调情都把握不了时机,也算喜欢我?

      谁想赵星桥的脑回路要比他的奇怪不少:“你没有说‘李老师’。”

      “什么?”

      “你在单位都叫她‘李老师’。”赵星桥解释道,这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困惑,“你其实不喜欢她?”

      纪一舟好气又好笑,只觉刚刚还在幽怨的自己可笑至极,敲了他一脑门儿:“这都哪儿跟哪儿!你啊……”

      赵星桥二十四岁,在纪一舟看来,还是个小屁学生,还是个偏科的屁学生。

      他摆起长者的姿态,意味深长地说:“小赵同志,你今后的人生道阻且长,尚需努力呀。我跟你说,第一,我和李苑关系好着呢,用不着你操心;第二,不要总想着分析和评价别人,我知道你没有恶意,要是别人,指不定哪天抽你一顿,活该。”

      赵星桥摸着发红的额头,嘀咕道:“我也没想看懂别的人。”

      纪一舟嗤之以鼻。

      等到秋游那天,赵星桥在大庭广众之下捅了娄子时,纪一舟想起这段谈话,不由感慨一番: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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