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腼腆》肆月一拾

31、竞赛

　　最近全国数学竞赛开始报名了，每个班最少报三个人，到省赛区参加全国联赛，成绩前几名可进入省代表队，接着参加冬令营，省前内前50名都是金牌，金牌可以保送高校，还可以进入国家集训队，另外的银牌和铜牌只能参加自主招生获得加分优惠录取。
　　虽然题很难，可每年还是有成千上万的莘莘学子报名参赛。

　　望研中学一早便通知学生报名，仅仅在两天之内就完成了统计并上报，或许因为参加的人不多，又或许是办事效率太过迅速。

　　安安最近沉迷于学习，无暇顾及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以外的事，以至于好几次她敬爱的同桌叫她都没搭理。
　　“李安安。”他忍住脾气又叫了一遍。

　　这次安安终于听见了，敷衍地应了声，扔了笔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盯着课本看了好久，眼睛都疲惫不堪了，脖子也生疼，安安仰头缓慢转着，“有事就说，非要我先开口吗？”

　　还没习惯她的毒舌，一时间有点哽住，他掰起了手指，骨节咔咔的响。
　　安安就听不惯这种声音，啧了下：“你干嘛呀，是不是闲的，喊我就让我听你掰手指？”

　　“……不是。”他抬眼。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你三天都没跟我说过一句话了。想叫叫你，万一理我了呢。”他歪头。
　　听他语气慢慢吞吞的，尾音上扬，安安只觉得被许多细密的针扎过了心脏，又猛地收紧。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话，可她听着却有些暧昧。她就这么望过去，而他匆匆收回视线，无意识舔了下嘴唇。

　　“学习嘛，比较专注，更何况要参加比赛，就得更努力，不能想东想西扯一些没用的东西。”她靠上椅背。

　　“你觉得和我说话是没必要，是没用的，对吗？”他又重新看了过来。

　　这走势怎么越来越奇怪了？

　　安安跟哄孩子似的：“没有没有，我不是那意思。确实是没功夫找你，我又特认真，压根没听见……”
　　说着说着声音就减弱了。

　　“我知道了，你继续。”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也并不在意。

　　真的没事？
　　安安狐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耸了耸肩，又继续拿起笔。

　　五班报名的也就几个人，对自己的实力有点自信的才会想去试试，其中包括两个班长。
　　不管别人是怎样，反正安安是全力以赴，不要输的太惨她就满意了。

　　“要是我被保送了，高考这条独木桥上就会少一个人，考上大学的人就会多一个，不是一箭双雕吗？”安安撑着头念叨。

　　“一箭双雕”四个字随着上课铃声的响起被盖住，安安把试题放到一边，拿出课本。
　　在铃声结束的最后一秒，身旁响起冷冷的声音：“再多一个，一箭三雕。”

　　安安：“啊？”

　　“不懂啊。”林轩敲了敲桌。

　　安安望了眼敞开的前门，老师还没来，她压低嗓音：“什么意思？”
　　真是笨到家了。

　　林轩轻叹，摸了把后颈，“我是说，希望能在决赛见到你。”
　　他的声音一直是那种清泠挂的，不故意放低声线的话，听着就已经很有磁性了。他普通话很标准，发音和咬字都很舒服。

　　总结就两个字，干净。

　　安安鼓了鼓嘴，“好。”

　　初赛当天，学校统一派车送学生去市里，一个班的学生坐在一起。
　　班里最黏人的一个妹子硬要挨着安安坐，不答应的话就一直缠着她，她都快烦死了。

　　“班长，你要给我讲题呀，当然要坐一起。”
　　“别嘛别嘛，别拒绝我。”
　　“亲爱的班长，么么么……过来吧你！”

　　安安想扒掉她抓着自己的手，奈何她力气实在太大，跟沾了502似的根本下不来。眼看上了车，安安心生一计。
　　林轩坐在右边第二排外面的位置，安安用力甩开妹子的手，位置较窄只能挤进去，期间还踢到了林轩的腿。

　　在他“嘶”的痛哧声中落座，那妹子跑了过来，林轩皱起眉，妹子刚想说话，他瞪她一眼，吓得她悻悻走开。

　　安安刚松了口气，揉了揉胳膊，林轩一个眼刀便斜了过来，微微撅起嘴，蛮有委屈意味。
　　“不好意思，事态紧急。痛不痛啊？”安安身体向他那边倾。

　　“你说呢？”
　　痛死了！！

　　他忍着痛，轻轻扯了下嘴角。

　　安安伸出手，“帮你揉揉？”
　　林轩惊愕地抬手挡住，像是吓到了：“不要。”

　　“好嘛，不要就不要。”安安坐正了身体。

　　大巴正式发车，一个小坡让大家醒了醒神。身体向前栽去，安安脚抵着前座的椅子，懊恼地说了句：“忘系安全带了。”
　　说完便利落地抓起安全带扣上。

　　林轩在一旁看着，下一秒他有样学样跟着她做了一模一样的动作。
　　扣完之后还得意地笑了笑，虽然声音很小可还是被安安捕捉到了。

　　“就系个安全带，你这么高兴干嘛？没怎么见你笑过，总觉得怪怪的。”安安差点起了鸡皮疙瘩。

　　“我想笑就笑，关你什么事。”林轩昂起头。

　　呀，还呛她，学坏了。

　　安安勾起脚轻轻地碰了下他的腿，就刚才踢到的地方，“小样。”在听到他吸气的声音时，她说。
　　“我还治不了你了。”安安笑起来。

　　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逗得林轩都没忍住开始笑，她大骂白痴，接着捧着肚子继续笑。
　　怕打扰到其他人，两个人跟傻子似的噤声笑了好久，本来都快停下来了，一对视，又开始笑。

　　大巴行驶过程中有些颠簸，车上人多，又不开窗，总有些味儿，有那么几个晕车的同学实在撑不住就吐了，幸好车上有垃圾袋。不过那味儿确实熏的慌，也不兴看，容易晕过去。
　　安安注意到林轩没再笑了，头靠在椅子上，双眼紧闭，眉头皱起，嘴唇微微颤抖。
　　“你晕车吗？”

　　林轩没说话，从喉咙发出了一声哼唧，大概是做了肯定回答。

　　其实安安之前也晕车，不过坐惯了就不那么晕了，而且她一上车就睡觉，也晕不着了。
　　“要不，你睡会儿？到了我喊你。”她提议。

　　林轩艰难地摇头，脸色都白了，看起来很难受。

　　是睡不着吗？

　　安安转过头看了眼那些晕车的同学，他们几乎都没怎么睡，有一个试着睡了但是睡不着，又开始吐。
　　安安喊了下前面的生活老师，“有没有晕车药啊？我看他们这样挺难受的。”
　　“他们都吃过了还是吐，我也没办法。”

　　老师也很无奈，刚准备走结果看见脸色不好的林轩，“他也晕车？”
　　“对，要不给他吃一颗？”

　　老师倒出一粒药，放在安安手里，“你让他吃了，那边还有人需要我，先走了。”
　　安安看了眼他捏在手里的水杯，“林轩，吃药了。”

　　话音刚落，林轩睁开眼，接过她手里的晕车药放进嘴里，喝了口水。
　　“好点没？”她凑得很近。

　　林轩瞥她一眼，又闭上眼酝酿睡意。
　　这是晕车不想说话还是就不想理她？

　　算了，我也睡会儿吧。

　　安安掏出眼罩，戴上耳机，很快就睡着了。

　　到达目的地后，生活老师把他们都叫醒，大家有序下了车。
　　直到呼吸到新鲜空气，林轩才松了口气。

　　离考试地点还差一段路，每个考场都挨得不远，一个学校的肯定不在同一个考场。
　　安安欠了兮兮的喊住林轩：“等会儿考试别吐了哦。”

　　“管好你自己吧。”林轩还是有点晕。

　　末了他又添一句：“班长。”

　　他们的考场在同一边，也就是说可以一起走一段路。
　　安安睡饱了特别有精神，嘴跟机关枪一样哒哒哒哒个不停。
　　“你有信心没？”
　　“我当然，我是信心之queen你不知道啊？”
　　“在到之前咱俩加个油。”
　　“……”

　　林轩终于说话了：“加什么油，没用。”
　　“有用。”

　　林轩所在考场还得再走一会儿，安安见他直接略过自己向前走，她小跑几步，上前牵住他的衣袖，往下扽了扽，他停下脚步。
　　“还有事吗？”

　　安安嗯了声，隔着衣服抓住他的手举了起来，“你比个五。”他本握着拳头。
　　他听话照做。

　　她同样举起手比了个五，在与他击上掌的同时，注视着他的眼睛，莞尔一笑。
　　“加油。”

　　“好，你也加油。”林轩虽意外，但还是给她鼓劲。

　　安安挥着手跑进考场，在他刚离开时又大喊道：“考完记得等我！”

　　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考场的座位分布很稀疏，站在讲台上几乎一目了然，如果有谁想搞什么小动作的话，立马会被禁赛并且被踢出去。
　　安安准备了那么久，这次可没打算睡觉，毕竟是这么重要的场合，更何况竞赛题难到打脑壳，写都写不完，甚至会的题都没几道，哪有心思干别的。

　　铃声一响，比赛开始。
　　安安事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能会考到的题型，她深吸一口气，瞪大眼睛仔细看题目。

　　心中默念了几遍题目，脑海里就已经跳出来了最佳解题思路，她下笔如神，行云流水。她尽量翻卷时不发出声响，以免打扰到其他考生。

　　她遇到有点难度的题会死磕，实在不行就留到最后去，这些题对于其他人可能挺难的，但是她貌似对数学挺敏感的，从小就是一学就会，别人还在背乘法口诀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学等差数列了。她一直都是快人一步，只是闲来无事翻一翻资料而已，就忍不住研究了起来，不知不觉就学了好多。她大概就是好多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吧。

　　这套题都不是很难，大概因为是初赛。
　　最后一个大题稍稍难住了安安，她仔细回想着自己做过的同类型题，努力找着解题方法。
　　她默念了几个公式，脑中灵光一闪，一段记忆涌现，当时林轩在她家做的那套卷，其中有一道题好像就是用的她刚才念的某一个公式解的。
　　想来自那以后，她经常会去翻那套卷，细看他的思路，他会使用倒推的方式一步一步证出已知条件，从而印证这个思路的正确。只不过密密麻麻的写了很多，推了很多种。他有一点不好的习惯，就是喜欢把没必要的步骤也写上去，常常会把自己绕进去。

　　安安咬了下笔帽，下定决心下笔，就这个思路一直写，她也不管对不对了，写得爽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