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别管闲事

1、第 1 章

　　“老李头，求求你了，让我代你在伙房烧几日火罢…….”
　　少年穿着军营中的盔甲戎装，却怕死的很，每逢上战场的日子就要来求伙房的老李头让他代班，躲避上沙场。
　　老李头摇头，“燕无歇，不是我老李头说你，你瞧瞧你自己，正是十八九岁的少年，听闻你还是将军曾经送进军营的，如何这般怕死，也不怪你们班长瞧不上你…….”
　　老李头啰嗦起来便没个完，燕无歇不耐的抱紧扇火的蒲扇倚靠在灶台，“谁要那大赖头瞧得上，老子要的是平平安安！”
　　老李头蹲在灶台旁撩着灶火，叹了声气，“你啊，真是枉费将军曾经将你送进来……”
　　燕无歇咬了咬后牙槽，恨恨道：“谁要她把老子送进来的！若是她不自作多情，老子在外头过的可快活了！”
　　燕无歇明明是个明眸皓齿的阳光少年模样，却同军营里的老爷们学的满口糙话。
　　老李头听了这话可是生气，手中的烧火棍往燕无歇的小腿上打去，“你这个混七八账的玩意，赵家世代忠良，代代为了大启战死沙场，如今只剩下个女娃娃，也要着提枪上阵，实乃巾帼英雄，岂是你个黄口小儿能随意胡诌的？”
　　燕无歇揉着小腿直跳脚，撕牙咧嘴道，“行了行了，我只是随口一说，你至于吗你，下这样重的手？”
　　老李头依旧吹胡瞪眼，“我看你下回还敢不敢随口一说，不如直接打死你，好叫将军知道自己送了个什么贪生怕死的玩意进军营要来的好。”
　　燕无歇靠着灶台滑落，做在地上，瘪着嘴，可怜巴巴的模样，“我知道错了，我还不是被你气的，谁要你不肯装病请假要我代班，再说，将军早便不记得我了，我都进军营六年了，将军救过这么多人，哪还记得我啊。”
　　老李头这人其实最是心软，见燕无歇这样可怜的模样又软下了态度，“不是我不帮你，只是这些日子将军调了许多上了年纪的老兵来伙房，我如何生病请假，也是轮不到你代班的。”

　　“啊疼疼疼！狗日的轻些！弄疼老子了！”
　　丁义放轻了些动作，瞧着燕无歇小腿上的青淤啧啧道：“老李头下手可真是狠啊，话说老李头平日里不是最疼你了？这回怎么不肯帮你了？”
　　燕无歇锤了锤床，“老子知道他！还不如在用些力，把老子的腿打断了，后日便不用打仗了！”
　　丁义放下手中的药酒，感叹道：“老李头果真是将军的后援头子，虽待你像儿子，却还是更爱主子啊。”
　　燕无歇用没受伤的那只脚踹了踹丁义，“行了，没事就帮我想想办法，免得老子过几日死在战场上。”
　　丁义顺势坐在地上，“你又不是没打国战，不还是活下来了，你就依着那两回的经验打就是了。”
　　燕无歇瞪了丁义一眼，“白问你了，就知道你不靠普！”
　　丁义也白了燕无歇一眼，“你可知足吧你，你这些年打着将军把你送进来的旗号，可没少人宽容待你，你十三岁进军营，按规定十六岁方可上阵，可你硬是拖到十八岁才正式上阵，其中若不是你打着将军的名号，谁会给你拖两年，且你正式上阵这一年里，每每到了要打仗的时候就闹幺蛾子，满打满算才打了两次仗！”
　　丁义还想再说，燕无歇不耐的推搡他，“滚滚滚。”
　　丁义又白了他一眼，“行了，您老歇着吧，小的还药酒去了。”
　　他离开后燕无歇躺在通铺上展开手脚，想起了那人救自己的时候。
　　那年她大概十六岁罢。
　　他那年十三岁，叔父终于死了，他拿回了被叔父霸占的那间屋子，正准备享受新的生活。
　　谁知道那王八蛋实在狠毒，死之前就在赌场输了个精光，还把房子给抵押了出去。
　　那一天，他连个容身之所也没了。
　　燕无歇在街上游荡，想着今夜睡哪个破庙，未见前头有人打马而来，待他回过神来，马已经对他撩起了蹄子。
　　燕无歇跌坐在地，闭上了眼，可痛感却迟迟没来。
　　只听到马惨烈的嘶叫与马上之人的叫骂声，“赵清，你找死啊！”
　　燕无歇迟疑睁开眼，差些踏过自己的马已经跌倒在地上，马脖子上一个血窟窿，策马的少年也倒在地上，抱着摔伤的腿叫骂。
　　赵清把刺过马脖子的剑扔在地上，她冷着眉眼，“卫公子，长街打马，案例是要处死马的，打马之人也是要罚款五百两，你还是自觉些，去缴了罚款。”
　　赵清白色的纱裙上也溅了些马血。
　　那卫公子的小厮连忙扶起他，他瞪着赵清，“算我倒霉！走！”
　　卫公子走后赵清转身，朝着燕无歇伸手，是要扶起他的样子。
　　她清清冷冷的，却又不要人觉得高傲难以接近，或许这就是赵家人。
　　赵家乃大启的开国世家，世代忠良，代代英勇，赵家凡是年轻男子，无一未曾上过战场。
　　许是天妒英良，他赵家的人皆是死于边疆，大启开国近两百年，如今赵家只剩赵老将军同他的两个孙女，赵清与赵白。
　　人人都说赵家断了后了，赵家要覆灭了。
　　可偏偏，赵清不似旁的高门贵女，她七岁习武，十四岁就跟着去边疆，十五岁那年就上了战场。
　　就是前些日子，十六岁的赵清领着军队打了胜战，班师回朝。
　　燕无歇久久不搭上赵清的手，脸也红红的，说不出话的样子。
　　围观的百姓瞧着他满是补丁的衣裳，以为他是少年的羞赫，对着英勇整齐的赵家小姐心生爱慕。
　　赵白是大启有名的美女，作词写诗都说一把好手，又娇俏可爱，京都的才子们都偷偷暗恋她，往赵府向赵白提亲的人都快踏破门槛了。
　　可赵清生为赵白的孪生姐姐，却是“无人问津”，二人虽是孪生，模样却不太像，性子亦不像。
　　赵白生的美丽，女儿家该会的东西全都拿手，娇憨又爱撒娇。
　　赵清的模样在京都一众贵女中丝毫不起眼，只算的上清丽，女红也是一塌糊涂，刀枪之样的东西倒是弄的好，性子也是冷冷的。
　　正是花季少女的年龄，就是赵清这样的冷面将军也是想要有爱慕自己的男子的。
　　可眼前这个…….只能算是男孩。
　　显然赵清也以为面前这个孩子是瞧着自己害羞了。
　　这是第一个对自己表现出“喜爱”的……勉强算个男人罢，赵清也不由软了心肠，蹲下身来，“你的家人呢？你住在哪儿？”
　　其实燕无歇是摔疼了腰动不了，疼的脸涨红，说不出话来。
　　瞧着赵清蹲下来的温和模样忍了好半响的痛才勉强出声，“没…..没家人了，也，没有家……”
　　赵清看着男孩灰扑扑的脸同满生的补丁，心中更生怜惜，“那……”
　　看着赵清开口，燕无歇满心期望，似乎面前的赵清已经叫后面的丫鬟掏银两出来了，还给自己寻了份差事……
　　“那便送他去军营罢。”
　　赵清对后头的随从们说。
　　燕无歇张大了嘴，懵在原地，去军营干嘛？
　　赵清从小受的教育就是保家卫国，她周身的将士们也个个英勇，她在军营里待的久，不懂人情世故，以为少年为国家战斗是万分荣幸的事情。
　　她以为最好的，就给了那个呆呆的孩子。
　　赵清看着燕无歇呆呆的样子，以为是他太过感动震惊了，赵清十分满意愉悦，起身后拍了拍裙子，“我先走了，周附将待会会送你去军营的，你好好学，争取长大后做个少将。”
　　等燕无歇回过神来，赵清已经远走了，周同强制背起燕无歇，“走吧，去军营。”

　　燕无歇从回忆里抽身，拍了拍脸，又咬着牙低低咒骂了几声赵清。
　　都怪她，多管闲事，若当初她救了自己就离开，断不会有这么多事的。
　　燕无歇怕苦又怕累，这些年在校场训练时总便着法偷懒，身手本就不如其他的将士们，加上懒怠又怕死，两回上了战场皆躲在最后头，也侥幸活着回来了。
　　可哪能回回都侥幸！
　　他暗暗想，一定要寻个法子调到伙房去的！
　　到了夜里，丁义鬼鬼祟祟的回来，附上燕无歇的耳，“我和你说，在俘虏营附近值班的于子这几天吃坏了肚子，值班的时候痛苦的要死，正在寻人代班呢，可在俘虏营附近值班可算不上好差事，一站就是一日，片刻休息的时间也没有，他是偷偷吃坏肚子的，自然也不敢和他的班长请假的，所以……”
　　燕无歇听着丁义囔囔一大堆，不耐的推了他一把，“所以什么啊，快说重点。”
　　丁义瞪了眼燕无歇，片刻又得意道，“按照他们的轮班制度，后日上战场的时候也是他值班的，若你去代他的班，要他休养一日，后日，便叫他去代你上战场！”
　　边疆的兵都是赵家派人亲自筛选出来的，除了燕无歇这混子，旁的大多都是些英勇的，也明白自己为兵的理由，就是要保家卫国，即使战死沙场，也是觉得荣幸的。
　　因此燕无歇常常嘲讽这些人都是些脑子有病的人。
　　丁义朝燕无歇伸出手，“我都替你和于子说好了的，够兄弟吧？”
　　燕无歇笑着从怀里掏出银子放在丁义手上，“可真有你的，若这回你死在沙场，我定多多的给你烧些纸。”
　　丁义拿了银子在嘴里咬了咬，分出神来骂他，“狗嘴里尽说不出好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