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一个故事》鹤越川

1、第一个故事 这是刘

　　这是刘卿翾高二分班后不久发生的事。

　　荆濋，一个浓眉星目，长相帅气的男孩子，抱着椅背反坐在椅子上，非常认真地问她：

　　“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他不是那种精致的美少年，而是那种向上的、阳光的、朝气十足的男孩子。

　　他身上的校服运动裤宽宽松松，也显得他的腿紧致修长。

　　紧致修长，用这个词去描述着实有些奇怪，可是她贫瘠的词汇实在不足以支撑她去细致描述。他那样认真地定定地看着她时，她诧异的同时不可避免的耳热。

　　其实刘卿翾心里，是有点怕荆濋的。

　　他不是学校里普遍有些瘦弱的高中生，穿着白T恤露在外面的搭在椅子背上的小臂肌肉因为动作微微鼓起，看到他仿佛就能想象到在洒满阳光的操场上奔跑后的味道。即使还只是个少年，也让她嗅到了侵略性。他现在的状态非常放松，像轻轻摆动着尾巴眯着眼享受阳光的大老虎——这样的动物即使是放松的状态，也不会让人放下警惕性。

　　可是，谁能拒绝一只想要完全信赖你的、野性迷人的大猫猫呢？

　　在他平静的目光里，沉默了一会儿的刘卿翾答应了，尽管在这时两人甚至并不熟识。

　　说实在的，荆濋的长相并不是她喜欢的类型。虽然他的的确确非常帅气。

　　但自我保护可能是印刻在每个生物身体里的本能，这样一个少年却有着强烈的男性气息，让刘卿翾心底警告她远离的声音不能安静。

　　确定关系后，刘卿翾就没再对为什么找她做女朋友起过好奇心，知不知道原由，对她来说已经无所谓了，她只想享受当下，比如现在——

　　今天是期中考试后放松的半天，中午刘卿翾和荆濋一起与陈玉、江希肃、柳辰轩吃饭。

　　食堂里人来人往，闹哄哄的。秋季到来穿着长袖校服的刘卿翾有些被热得心烦，她撇着嘴，一手撑着脸看桌上冒着雾气的关东煮。

　　陈玉和刘卿翾是分班前的同班好友，因为陈玉要学文而分开。江希肃、柳辰轩和荆濋到是一直是一个班的。如今因为刘卿翾与荆濋的恋爱关系，几人也熟络了起来，不时会聚在一起活动。

　　陈玉拿了一串丸子边吃边说：“你们看到网上传的消息了吗？血族直属的军事大学公开录取了！”

　　“没什么区别，不过是公开存在加上扩招了而已。本来联盟就为半军事化管理做准备了。”柳辰轩不以为然道。

　　“重点就在于扩招啊！虽然并不会因此放松条件就是了。”陈玉耸耸肩，抬手打算再拿一串，一抬头就看到荆濋端着盛了小丸子和魔芋粉的小碗，正一筷子一筷子地喂刘卿翾。

　　怪不得这人刚刚只是往碗里一个签子一个签子地拨丸子，自己却一口不吃！

　　陈玉觉得自己被这强行灌下的一口狗粮噎住了。

　　两个男生倒是习以为常。毕竟同在一个班，荆濋从不会收敛对刘卿翾的亲密举动，更不遮掩两人的关系，他俩已经可以做到熟视无睹，内心毫无波动了。

　　在外人看来，两人明明交往并没有多久，相处却非常自然，颇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这种感觉强烈到让人们能够忽略两人闪电般迅速突然的交往，升起一种岁月静好、二人能携手到白头的念头。

　　刘卿翾慢条斯理地吃着送到嘴边不烫不冷的关东煮，直到吃够了，就着碗边抿了一口汤才抿着嘴摇摇头表示不吃了，荆濋很自然的接着剩下的关东煮吃起来。

　　刘卿翾往荆濋身边靠了靠，扭过头仰起下巴放在他的肩头，视线在荆濋颤动的睫毛停了一会儿，落在他手里的小碗上就逐渐放空，很快就因为贴在脸颊上自掌心传来的温热回过神来。

　　荆濋单手揉了揉她软乎乎的脸，环住她的肩，另一只手收拾着桌上的餐盒。

　　这个人到底有什么魔力啊？

　　刘卿翾在心里想道，怎么靠近他之后，她就怎么也生不起远离的念头了呢？

　　如今的血族已经不必通过摄取血液维持生存，也不会因为没有血液而饱受折磨，但也因此不再有真正的纯血族。现在被称作血族的，是能觉醒至少百分之五十血脉力量的混血种，而百分百觉醒血脉力量的人被尊以纯血之名。

　　新的血族有着灵敏的感官和身体素质，可以永葆青春外表但却不能永生，只是能活很长很长时间。

　　大部分人在十七八的年纪开始逐渐觉醒，到二十岁左右停止，停止时的程度一般一生都不会再改变了。现在的人能够觉醒的几率大约是百分之四十五，但能觉醒百分之五十、足以被称作血族的也不过占能觉醒者的百分之二三十，其中能够成为纯血的，即百分之百觉醒的更是少之又少。

　　也正因此，人民多数还是普通人，使得国家在十三位血族长老领导的同时并设总统管理。

　　对大多数人来说，血族还是一个相对来说比较遥远的概念，因为一旦成为血族，就会受到严格的培训和教导，使之有能力担任国家要职，负责要务，普通民众自然接触不到。

　　但这并不妨碍每一个人年少时，都抱有成为血族的愿望，自然的，对于血族直属的大学多了许多向往。

　　谈这些为时尚早，对如今的这群少年人来说，更重要的是期中考试后的休息。放假的半天连着周末，几人商讨起怎么忙中取乐，放松一把，从食堂出来一路聊到校门口都没得出结果，只能先各回各家再说。

　　荆濋和刘卿翾同他们道别，两人一起走在回去的路上。

　　刚和朋友分开，荆濋的唇角就勾了起来，连眼里都带了几分笑意。他一直握着刘卿翾的手，现下用指腹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下，偏头瞧她的反应。

　　刘卿翾有些好笑地看着和她独处时明显更加放松开心的荆濋，戳了戳他的手臂，情不自禁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肩头。荆濋低声笑了笑，低头吻她的面颊。

　　两人一路上也不说什么话，可也不觉得尴尬，反倒享受着这样的安静。到了刘卿翾家楼下，荆濋才松开手，抱了抱她。刘卿翾朝荆濋的臂弯里拱了拱，闭上眼猛吸了几口。

　　淡淡的衣物洗涤过后的味道，混着属于这个人特殊的气味，还有隔着衣物传来的温暖，都让她觉得心安。

　　第二天睡到中午才醒来的刘卿翾，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就收到了荆濋的信息。

　　荆濋：下午想出来吗？

　　刘卿翾用被子蒙住头，闭上眼就能想起这人身上温度，毫不犹豫地钻出被窝回复。

　　刘卿翾：想见你。

　　不用去看，刘卿翾就知道，等她收拾好下楼，走到小区门口，就能见到安安静静等她的荆濋。

　　有时候她也会想，为什么和荆濋相处这么自然。

　　这其中不乏她自己装聋作哑的缘故。

　　荆濋平时虽然待人很礼貌，总是非常平和的态度，但他对别人的态度也仅仅是这样不冷不热罢了。他独独在她面前有了些波动，带了些活人的情绪，这不是属于她的一份特别吗？更何况如果是真的喜欢，又需要什么样的理由呢？

　　如果不是真的喜欢…

　　即使不是真正的喜欢，她也不想打破这样微妙的平静，即使是假像。她很快就接受了现状。

　　收拾好走到小区门口的刘卿翾，果不其然看见了站在树下静静等她的荆濋。

　　他不像现在的大多数人，等待的时候总会拿出手机消遣，以此打发无聊的时间或者掩饰独自一人无所事事的尴尬。荆濋就这样站在树下，眼神淡漠地看着街上车来车往，颇有点人间观察者的意味。

　　似是察觉到刘卿翾的视线，荆濋扭过头远远地望着慢慢向他走近的刘卿翾，嘴角一点点泛起笑意，直到她走进，荆濋全身那种少年的朝气仿佛才全被激活了。

　　没什么特别想要去的地方时，两人通常会去中心街区的书店待着。画星书店是全国最大的连锁书店，在本市，它也是门面最大的书店。

　　画星有三层，两人经常在三层的小角落里租一两个大号的懒人沙发和折叠书桌坐在一起看书或者写题。有时候刘卿翾不看书也不写题，只是窝在荆濋怀里继续睡觉；偶尔荆濋也会放空自己，从刘卿翾背后抱着她，头贴在她的背上休息。偏硬的头发蹭到刘卿翾的脖颈，有些痒。

　　今天也许是因为期中考后放假的缘故，书店里的人多了些，两人平常待的小角落被一群初中生模样的女孩子占了，刘卿翾瞬间失去了看书的兴趣。

　　在荆濋身边时她一向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扭头就慢悠悠出了书店，荆濋自然跟她一起。在门口，还没想好是不是要找个书咖做题的刘卿翾就听荆濋问她：“今天可以晚一点回去吗？”

　　刘卿翾愣了愣，歪头想了想：“可以的，发信息给我爸妈说明一下就行了。”

　　“要不要去这里？妈妈给我们的票。”荆濋打开书包翻出两张票给她。

　　这是市里最大的游乐园的入园票，有效期到下个月。今天只剩半天，不够玩全部的项目，对于刘卿翾来说却足够了。

　　她不敢坐太过刺激的项目，也去过几次游乐园，能坐并且还想坐的项目对她来说并没有多少，于是刘卿翾代表两人决定去游乐园。

　　今天也算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天气晴朗，阳光也不算晒，对于怕热怕晒的刘卿翾来说极为舒适。

　　两人的票是VIP套票，不用排队就能入园，虽然现在这个时间段人也不是特别多。套票还附赠了些礼物，送了两个用丝带系着的小熊样式的氢气球和一对毛绒绒的猫耳发箍以及一些食品物品兑换券。

　　刘卿翾转手就将一个气球送给了扒着入园口杆子瞅了他俩好久的小男孩，另一个绑在荆濋手腕上。

　　一米八多的健气少年配上猫耳和气球竟多了几分可爱，刘卿翾笑嘻嘻地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荆濋也不恼，任她摆布，只是趁她不注意将另一个猫耳发箍戴在她的头上，带着温柔的笑看着开心的小姑娘。

　　两人进了园，没走多远就是神宵飞车。这个项目和过山车有些类似，但是是面朝下的俯冲式，比过山车的高度也要低一些。

　　就算只是这种程度，刘卿翾还是有些怕的，可她又实在有些想要尝试，站在排队的地方挪不动步子。

　　荆濋停下脚步等她纠结完，既不催促她不敢玩就别坐了，也不推着她说试试吧没啥怕的。刘卿翾倒是有点希望他能压着自己上去，自己也能半推半就下定决心。她看着排队的人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求助似的望向荆濋。

　　荆濋只是抱了抱她。

　　这个举动忽然就给了她勇气，她仰起头扒住荆濋的胳膊就往排队的地方冲。

　　等真正坐上车要开始时，刘卿翾又紧张起来，她下意识地看向荆濋。

　　正在给刘卿翾检查安全带的荆濋觉察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看她。

　　他脸上还是一贯的冷淡，似乎周围的人和事都与他无关，只是在看向刘卿翾时，眉眼才舒展开来，带着放松的惬意。

　　似乎是觉察到了她的紧张，荆濋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这一下，刘卿翾的心又安定下来。

　　飞车疯狂冲刺转弯，整个过程中，刘卿翾也能淡定地看地面，不时还偏头观察荆濋。他泰然自若的样子仿佛现在坐的车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在刘卿翾看向他时还安抚性的冲她笑。

　　这个人好像总是在自己的节奏里行进悠然，又仿佛与世界都隔了层屏障。

　　喜欢难道不是一种强烈的情感吗？无论是愤怒，恨意还是喜欢、爱意，怎么会这么平淡呢？刘卿翾心里忽然浮现一个念头：只有对毫无关系的人，人们才是平静淡漠的。

　　一瞬间，她心里有一丝害怕。

　　“不怕，没事的。”荆濋定定地望着她，一直握着她的手传来暖意。

　　这样突然的安慰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她心底那一瞬的情绪。

　　刘卿翾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将刚刚的念头赶出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