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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山穷水尽，谢谢你的出现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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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头，看到了一家麦当劳，赶紧低着头跑了进去。
老妇人伸手接了她一把，看到她眼神略微红肿，神情非常狼狈，以为又是刚到悉尼的游客，被这样忽变又顽皮的天气给吓到了。
于是她慈祥友善的宽慰她，一口正宗的澳洲口音：“姑娘没有被吓到吧，悉尼的天气就是这样，狂风大雨总是说来就来，有时候还送点冰雹做福利，但是呀，他们也就是小孩子一样调皮，闹一会又走了，你可千万不要被吓到了。”
宋伊瑟内心一暖，正要感谢老妇人，就在这时，只见她突然松开自己，一个人径直朝柜台走去。拄着拐杖的身体一起一落，每走一步都震颤到好像随时会摔倒，短短5米的距离，却蹒跚得像是走了一场旅程。
但是，即便已经是如此行动艰难，周围的人却没有人出来搀扶她，也没有人会去拿好奇古怪的目光打量她。这让伊瑟不由内心感慨，她的每一步好似走得都比正常人更有力量，那有些扭曲的背影，却又那么自信而刚强。
她看到老妇人走到柜台前，点了两杯咖啡，随后开始与为她点单的一个女点餐员热情洋溢得交谈起来，女点餐是个中东姑娘，时不时地，被她说的话逗得大笑起来，那双黝黑瞪亮的大眼睛露出十分惊奇的表情，笑时一口白牙衬得她爽朗而阳光。
再转身时，老妇人手里已经端了一个托着咖啡的盒子，上面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她连忙跑上去想帮她拿，却见老妇人似料到了一般，抬起手示意她就站在原地，不用过来。
她知道，这也是一种尊重。
一场冰雹，一杯咖啡，第一次让她感受到了澳洲的风土人情，很风很土却也很有温度。
她接过老妇人递来的咖啡，忽然想起自己随身带来的中国传统的书法折扇，于是从包中取出，展开后送给了她，老妇人明显非常的喜欢，接过来是手不住的颤抖，摇头惊叹间还啧啧称赞：“wow，it is really beautiful，marvelous，elegant……”
“我一直很喜欢中国文化……”似乎所有的溢美之词，都无法形容她的惊喜和赞叹，她语重心长的总结。
最后，见她抬起胳膊想要拥抱自己，宋伊瑟连忙俯下身，耳旁的声音让她彻底融化：“姑娘，别担心，风雨总会过去，你会拥抱幸福的。”
她不住地点头。愿橙子身边现在也会有个温暖的肩膀可以依靠。
果然，悉尼的天气不怎么正经，刚才还惹人郁郁难结，寸步难行，不一会，天边的乌云缝隙就被染上了一层金边，几抹明亮的阳光透过云层间隙投射下来，光芒四溢。
与老妇人不舍道别，她不知不觉走到了维多利亚女王大厦，看到这座建于1898年恢弘的罗马式建筑，悉尼最负盛名又繁芜旖丽的历史地标，却无暇欣赏，只在橱窗边随意捡了一个位置，准备开始找酒店。
身上的钱所剩不多，明天的去处也是个问题，只能从100澳币以下的找起。她有生以来第一次陷入这样山穷水尽的窘境。
昨天还在悉尼最上流的巅峰场中游走，今天竟然要露宿街头。
内心不觉哂笑，宋伊瑟心里盘算着，明天她必须去懿尚蹲点了，想办法也要拿到这个面试的机会。如果懿尚再没有机会，她不得不开始考虑一些更小的媒体公司了。
她开始一个一个给酒店打起了预订电话。酒店打完，打民宿。
“抱歉，女士，今天晚上因为雷暴的缘故，许多航班已经取消的，我们的房间已经订满了。”
“抱歉，女士，明天，我们会有空位。”
“抱歉，抱歉，最后一个房间，刚刚订出去了。”
直到她彻底失去希望时，打通了最后一个民宿的电话，本来绝望的眼神突然泛起了一丝光彩：“真的吗？”
“我们还有一间后院，不知您愿不愿意，只收您50澳币。”
她想了想，最后决定还是要去看一看。
来到一片安静的街区，道路两旁都是两层高的连体小别墅，苏倾橙曾说这些房屋就是澳洲的特色，全部是政府保护区的老房子，上下两层，门口一个金属围栏，房子有的新一些，有的很陈旧，有的感觉已经废弃了，围栏上红锈蜘蛛网有之，枯灰的藤蔓也有之。只有门前偶有两个油绿的垃圾桶光洁一新，盖着红帽和黄帽做垃圾分类，似唯一一点来自现代生活的气息。
她很难想象，这么逼仄拥挤的房屋，竟然还能有后院。
开门的人，是一个神情有一点病态的中年男人。
宋伊瑟透过他，隐约看到屋内黑暗的空间，老旧的黄木桌子，已裂开了缝隙的暗红色木地板，眼前的一切让她突然想到了电影里德州电锯狂的故事，还有很多以前听说过的关于澳洲变态杀人狂的新闻，瞬间浑身一阵胆寒，当即拉着行李箱逃也似的跑了。
此时此刻，她真的有点后悔一个人不理智的逃婚出来了。
她以为，在国内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独立强大，自信且优越。
骄傲的美女主编，中国当代最有才情的作家，可是，现在，谁能想象到，在异国的街头，她穷困潦倒到一天只喝了一杯咖啡。
正如天气预报所料，今夜还即将迎来一场飓风和雷暴。
天色已经全部暗下来了，风雨欲来，悉尼的夜晚注定不怎么消停。周围的商场店铺很早就闭门谢客，霓虹灯和写字楼里的灯光在风雨中变得脆弱而支离。
远处，一辆救护车从身边呼啸而过，一瓢银灰色的雨水，哗然而起，瞬间溅了她一身。她在雨中拿出手机，将手机护在怀里，抹抹屏幕，急忙搜索Google地图，朝着附近最近的医院方向，在雨幕中狂奔而去。
浑身已经被淋透了。悉尼的雨才算得上真正的雨，不开玩笑，遍地是海景的地方，雨水从不甘示弱。
宋伊瑟坐在医院大厅上的沙发上，很久过后才冷静平缓下来。这家医院是24小时允许探病的医院，也就意味着开24小时。
她低下头，看着浑身还滴落着的雨水，自嘲得笑了笑。这时，手机的新闻App里推送了一个头条“刚刚，悉尼CBD有一位华人女子，在雷暴中不幸遭遇重度车祸，正在医院抢救，请家属……”
她连忙点了进去，这才看到，似乎就是在这家医院，照片上有一群医生神情严肃得护送担架进医院，只是，她竟然在照片的一个角落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真狼狈啊，她低着头，头发凌乱不堪，还有几柳贴在了脸上，浑身都淋湿了，在雨中，形容落魄迷茫得看着镜头。
不知道是哪位记者抓拍，倒把她拍的像一个鬼魂一样。
果然，底下有资深网友留言：救护车后面那个女人，长发披散，浑身湿漉漉的，嘴唇殷红，最重要的是，眼神凄美，真的太像女鬼了哇。
还有人跟帖：而且，这个女鬼绝对是鬼中狐狸精级别的。
又有人脑洞大开：会不会是担架上这个女人的魂魄？太灵异了吧……
评论七七八八的炸了起来。
不一会，医院门口慌慌忙忙走进来了一拨华人，为首的是一对年迈的老夫妇相互搀扶，老妇人已经哭得泣不成声，边走边跟周围的记者哭喊：“我的女儿太可怜了……她才20岁，刚刚大学毕业……”
夜幕里，医院的灯光彻夜通明，宋伊瑟望着脆弱的老人，不由得酸了鼻头，她的哥哥，也是在20岁这一年，永远的离开了他们。
眼泪瞬间止不住得吧嗒吧嗒往下流，她想起来，哥哥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瑟儿，别哭。
这句话永远有一股魔力，她背过身去，坐在角落里抱着手机，越是想起，越哭得凶残。
她没有看到，身后不知何时，郁泽修走进了医院，一直站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