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谁在歌唱 她婉婉唱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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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纪氏面试出来才过中午，宋绮坐上公交，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窗外的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并不瓢泼，却细碎得搅扰人心。
秋季，雨天。
忆起三年前，宋绮觉得异常烦闷，甚至心口有些恶心，吃饭的胃口便没有了。她赤脚走在地毯上，柔软的地毯给她带来些微的踏实感，“唰”地一声拉上窗帘，隔绝外界的一切消息，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
她突然觉得有些孤独。
宋绮略微沉吟了一下，继而迅速在通讯录里找到了一个人，“铁头”。
号码很快就拨通，电话那边传来铁头热情而快乐的声音：“哟哟，小绮啊，是什么风把你吹来啦，你已经有一年多没来我这啦。”
“铁哥，我今天晚上想去你那唱歌，还有场子么？”
电话那边的铁头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像是忽然缓过神来：“你是说，你准备重新回来唱歌？”
“嗯，铁哥，我今天心绪有些不好，想着好久没去唱歌了。”宋绮的声音温柔、沉静，并不掩饰自己真实的情绪。在宋绮心里，朋友也分远近亲疏，而铁头是她最痛苦的那段时间交到的朋友，所谓患难之交，莫过如此。而且铁头在社会打拼多年，且又是酒吧老板这样的身份，自是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在他面前说谎，被洞穿的谎言反而会使说谎者心慌难安。
“小绮，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还是难过么？”铁头在电话那头轻轻叹气：“我这边，是随时欢迎你的，你嗓音好，台风也稳，哪次不都是满座？”
“谢谢你，铁哥。”宋绮缓缓地道：“我晚上七点过去吧。”
“好。”铁头笑了笑，“老朋友好久不见，我一定给你安排好场子。”
挂了电话后，宋绮赤着脚走向床边，拉了窗帘的屋子一片昏沉，她轻轻点燃了byredo的loveless香薰蜡烛，心绪不宁的时候，宋绮总喜欢点蜡烛架空自己，仿佛就能够从紧张而压抑的现实中，短暂地抽离那么一段时间，即使是这样的小段时间，也是苦闷生活中，珍贵的乐趣。
Loveless，无爱。无爱的生活，苦而煎熬，而她却必须，甘之如饴。
盖上被子，闻着空气中清冷而沉缓的气味，宋绮渐渐生了睡意。
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五点钟，床边的香氛蜡烛还在缓缓燃烧，烛光氤氲下，空荡的卧室充斥一丝微薄的暖意。宋绮起身走向梳妆台，镜中的自己有些微的憔悴，她迅速冲了个凉，开始对镜化妆。
今天夜里，要给自己的身份是酒吧驻唱，不能清汤寡水，甚至最好浓艳到让人认不出自己。宋绮画得迅速，上挑勾人的眼线，浓密卷翘的睫毛，她短短十分钟，就画好了一个烟熏眼妆，眼角贴上了一颗晶莹的水钻，嘴唇的颜色是血橙色，衬得整个人冷艳又妩媚。宋绮将自己细而柔软的头发卷成轻熟的波浪卷发，然后用丝带绑了头发，吊成一个高马尾。
记得刚和容哲远分手那阵，她夜夜无法安睡，于是便想到了去酒吧唱歌这样的主意，在每一个无法入眠的夜里，她化身最动人的歌姬，唱出心中各种缠绵苦痛的情愫，也冷眼看别人的故事，酒吧里有失意的人、有热恋的人、有寻求刺激的人、也有猎奇的人……
那时候的宋绮，总是穿着黑色的长裙，冷艳、凄婉。宋绮长得瘦瘦小小，穿着成熟的衣服总显得莫名诡异，就仿佛包裹着女人外壳的女孩，然而，她只需坐着轻轻吟唱动人的情歌，大家便也不会去在意她的年纪。有铁头的照顾，宋绮无需担心是否有心怀不轨的人，她只需要，安安静静着歌，再无其他。
如今已有一年不曾去过酒吧唱歌，宋绮琢磨着要怎样穿着，略微沉吟了一阵，她选了一条A字黑色小礼裙，如猫一般狡黠、俏皮、妩媚。
宋绮到铁头的酒吧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半，铁头的酒吧叫“缘缘”，坐落在江城最繁华的酒吧一条街里，六点半对于这条街来讲，还未正式开始热闹。江城的生活节奏很快，白天人们都忙于各自的工作，到了晚上方能有自己的时间小憩，而酒吧一条街，就是江城很多人放松的第一选择。
“哎，小绮，你来啦。”铁头正百无聊赖的站在缘缘门前，看到宋绮来，开心地迎出来。
铁头与一年前相比，并没有明显的变化。他一直是韩国人的长相，白皮肤，单眼皮，看上去干净，化上妆又妖娆。他的头发刚刚挑染了蓝色，与他白皙的皮肤相衬之下，更显妖孽，上身穿了一件印花衬衫，裤子则是带着钢链的工装裤。
“铁哥，你还是这么妖孽。”宋绮打趣道：“怎么？还想勾人么？”
“你别逗你哥啦。”铁头嗔怪：“我男朋友前两天还说，要我赶紧把头发变回来，我和他说开酒吧需要打扮得不同一点，他才勉勉强强同意了。你可别乱说话，当心他过来听见。”
“好好好。”宋绮吐了吐舌头，跟着铁头进入了缘缘。
缘缘明显是进行了又一次的整修，整个地方不像是酒吧，反而像是个茶楼。每个卡座都是木质沙发，座位上放着中式风格的软垫，卡座的顶上是古色古香的宫灯，服务生已经将店里的灯打开，在牛皮纸的包裹下，昏暗的黄色灯光从宫灯中透出，灯下看人，温暖而暧昧。
“铁哥，【缘缘】现在这个风格很不错啊，感觉古色古香的。”宋绮啧啧称奇。
“哈哈，那还不是你铁哥会打算。”铁头有些骄傲：“这条街上的酒吧都太现代化了，装修的都是一水的工业风，我想啊，想要吧缘缘做大，就一定要有些与众不同的东西。”
宋绮点点头表示赞许：“现在大家爱听什么风格的歌啊铁哥？你这酒吧不会改成了古风歌曲专门演唱的地方了吧。”
“那倒是没有，现在的人，累了一天，都还是想听一些有故事的歌来带动情绪，你就按照你之前的唱吧，小绮。”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铁头突然把语调降低：“我这有个特殊的客人，他不见得什么时候来，你只管唱歌，别多说话，当心惹到人。”
“铁哥你放心。”宋绮点点头，模样乖巧：“我一向是不喜欢多话的。”
铁头拍了拍宋绮的肩：“小绮，我知道你是聪明的女孩，不过实在是这个客人太特殊，所以我才不得不再次叮嘱你。来，我领你看一圈场子。”
宋绮跟着铁头转了转，又熟悉了一下演出台，一圈转下来，已经七点多了，天色渐渐擦黑，这条街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有的酒吧已经开始营业了，宋绮坐在屋里，只觉得隔着人潮与厚厚的墙传来的乐声吵闹。
宋绮的登台时间是九点到十点，铁头安排她在吧台边坐下，又叫了调酒师给她拿一杯柠檬水：“小绮，别喝酒。”
宋绮点点头，这时，【缘缘】中的一些驻唱歌手也纷纷到了，有熟悉的面孔也有一些陌生的。铁头将大家召集在一起，清了清嗓子，给大家又重新介绍了宋绮：“大家来一下，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吧里之前有名的歌手，叫‘念容’，大家认识一下。”
宋绮微微一笑，冷艳又清冽：“大家好，我是念容，好久没来【缘缘】了，很开心一些故人还在，也很有幸能够认识更多的新朋友。”
寒暄之后，第一个登台的歌手已经开始了今夜的演唱，而宋绮，轻轻倚靠吧台而坐，百无聊赖地刷一刷手机，忽地刷到了大学本科同学的一条朋友圈消息。
【和容大帅哥老友相聚】
宋绮定了定神，点开了照片，一眼就看到了容哲远，他好像黑了些，又瘦了些，头发剪得干脆利落，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卫衣和灰色的运动短裤，在众人之中，还是会让人第一眼注意到他。
宋绮的心，突然就那么细微的疼痛了一下，短暂，却又很快云淡风轻。
“阿正，给我来一杯啤酒。”宋绮轻轻敲了敲吧台。
“念容，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喝酒吧。”阿正有些犹豫：“一会你就登台了啊。”
“我有分寸。”宋绮轻轻挑眉，在吧台的灯光映射下，眼角的水钻魅惑人心，她仿佛暗夜里一个随时都会消失的精灵。
阿正被宋绮的艳光蛊惑，下意识地为她倒上一杯啤酒：“少喝点啊。”
宋绮接过啤酒，一饮而尽。台上的歌手在唱毛不易的《消愁》：“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
宋绮就静静地，向虚空举了一下酒杯，灯光映照下，她美丽的脖颈细长雪白，眼神，却是微微凄楚。
“小绮，我们一起去美国读研究生，然后呀，我要永远把我的小绮养起来。”
“小绮，乖乖小绮，嫁给我好不好？”
“小绮，你为什么不接电话，小绮，你怎么了小绮？”
“小绮，凭什么分手，你还爱我的啊，为什么要分手？”
“宋绮，我这辈子，再也不愿见到你。”
许是酒精的作用，亦或是歌曲醉人，宋绮的脑海里，关于容哲远说过的话，迅速翻腾汹涌，她只觉得有些喘不上气，眼泪也不争气地在眼圈里打转。
“念容，还愣着干嘛？到你上场啦。”值班经理快步走到宋绮身边，然而看到宋绮眼眶微湿，他还是轻声问了一句：“你还好么？”
“我很好。”宋绮浅浅微笑。继而起身，整整裙摆，笑靥如花，如同优雅的黑天鹅快步走上舞台。
“大家好，我是念容，熟悉【缘缘】的朋友应该会知道我，两年前我来到这里断断续续唱了两年歌，很开心今天又能与大家见面。先给大家带来一首《人生何处不相逢》，希望大家喜欢。”
宋绮落落大方地对着话筒介绍了自己，随后，站在聚光灯下，轻轻吟唱。
【纵使告别也交出真心意，默默承受际遇】
【某月某日也许再可跟你，共聚重提往事】
……
她婉婉唱来，不急不缓，歌声动人，聚光灯下，宋绮的皮肤白皙透明，眼波流转间，勾人心魂。
而台下，卡座中形形色色的人攀谈、调笑，人间嬉闹，与她无关。
角落中的一个卡座一直没有点灯，宋绮不知道的是，有一个人，正静静地听她的歌，看她的黯然神伤。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谁在歌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