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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剿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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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谁说我们楚儿姑娘非要上赶着去倒贴你们世子的,若不是——。”翠缕住了口,闭口不提自家小姐出身罪臣之家被公主抓住把柄那段故事。
江楚儿还在回味刚才文武的那一番话,文武趁着翠缕一个不防备,侧着身子猫着腰,从她们身边一溜烟跑出去好几丈外。
“姐姐们,我文武的一世英名,你们可得替我保住啊。”文武边跑边回头喊道,一不小心,撞到了路旁的一棵树上,差点跌个大马趴,很是滑稽。
“少喝点儿大补汤吧,要真有下回,我们可不替你瞒着。”翠缕在后面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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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里,紫英跪在堂下,双手握拳,跟赫月复命。
“紫英已经按公主吩咐,把江楚儿带到死去芸香的坟前,给她了点颜色看看,想必不出多久,驸马府那边,应该就能传回来好消息。”
“哼。”正在对着铜镜梳妆打扮的赫月一身冷笑,铜镜里她的脸阴晴不定,一双凤眼上面的眉毛长长地画着,直入到那云鬓里去,身后的丫鬟替她梳着倭坠髻,替她插上金玉玳瑁钗,她缓缓摘下手指上那镶着红宝石的镂空金甲套。
好消息?这话说来也很讽刺,自己光明正大嫁的夫君,竟然丝毫都不看自己一眼,更别说郎情妾意,温柔缱绻了。派别的女子去勾引他,若是得手,竟还成了好消息了。
赫月深吸一口气,前几日的中秋佳节,皇宫里的御宴席上,成了婚的公主皇子们,都携带家眷,一同入席,那时,身侧的那个梁千翊,气质卓然,在一众皇子驸马里,也是最出众的那一个,他玉树临风,目不斜视,双手捧起酒杯,将父皇御赐的佳酿一饮而尽,表现尽到了一个驸马的礼仪和风度。
只不过,席散之后,他又故技重施,自称身体有恙,只留给她一个决绝的背影,把她心底里刚刚燃起的那一点小火花,一盆冷水浇得透凉。
她恨他,可越是恨他,她越不愿意放过他,哪怕参照着过去试婚的规矩,让另一个女人与他耳鬓厮磨,虽然一想起来,就似锥心。
至少,在皇家威严面前,他还是有所忌惮的,那欺瞒公主、戏弄皇族的罪名要是一下来,看他是否还能如此淡定。
等他招架不住自己苦心安排的陷阱,在她面前露出了破绽,那让他俯首称臣,只不过是早晚的事。
小不忍,乱大谋。
赫月拿指尖轻抚着自己血红的指甲,这个道理,她不是不懂。
“知道了,驸马府那边,还得给我看得严一点儿,依时向我汇报,都退下吧。”赫月眼皮一抬,越是不驯服的猎物,越能激起她的好胜心。
她愿意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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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行踪已经被盯住了,一时半会儿,跑肯定是跑不掉的,江楚儿只得随翠缕一同回驸马府,走到驸马府的大门口,只觉气氛异常,大门前齐齐整整停了不少马车,还有穿着盔甲的兵丁,手里握着长缨,在府门前进进出出。
江楚儿见过门口看门的小厮,小厮早知道她是新进来的侍女,李管家依驸马的吩咐特地给她放了探亲假,如今探亲归来,既然是驸马特别关照过的人,美貌又出众,小厮和和气气放楚儿进门。
府里也不同于平日,浆洗衣服的婆子们在前院里晾晒了不少衣物被褥,大概是后院的晒场已经晾满了,前院的向阳处,除了各色男人的衣衫鞋帽,还有好些步兵甲和兵器,有匠人在擦洗养护那些铠甲,太阳光照在那些铜制的甲面上,亮闪闪的散发着寒气。
院里的小厮们怀里抱着箱子,进进出出,不住地把东西往大门外的马车上面装,江楚儿和翠缕面面相觑,不知才出这府里不到三日,怎么府里就这幅景象了。
正巧一个小哥从两人面前经过,翠缕眼尖,一眼认出那是膳房里当差的李二,平时对她和楚儿多有照顾。
“李二哥,今儿这是什么日子,怎么府里里里外外都忙着往外面的马车上搬东西?”翠缕一把上前扯住李二衣袖。
李二一回头,见是江楚儿她们,方知她定是刚探亲回府,不知这几天朝堂上面的事。
“楚儿姑娘,你们刚进府吧,前两日驸马上朝去,最近咱们京城之外的南房县,县里有匪徒四处烧杀掠夺祸害百姓,偌大一个朝堂,竟无人敢应下这剿匪的差事,咱们驸马爷主动请缨,圣上大喜,准他带兵去南房县平定祸乱。这不,后日就要动身了,路上吃的用的穿的,府里都要做些筹备,时间紧,任务急,府里自然忙乱些。”李二放下手里的箱子,站在那假山旁边对江楚儿说。
江楚儿垂下眼皮,怎么她刚一回来,梁千翊倒又要走了。
“谢谢李二哥,我们这才知道,这几天府里也有得忙了。”楚儿抬起头来对李二笑了一下。
“忙也就这几天的功夫,等驸马爷出了府,去了那南房县,山高皇帝远,李管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府里的伙计姐妹们,趁机过几天松快日子。”李二把手掩在嘴边,小声对楚儿说。
“那倒好,二哥也可抽空回回老家,看看家中亲人了。”江楚儿顺着他的话说道。
“可不是嘛,楚儿姑娘,到时候你们姑娘家偷空上街买买胭脂水粉,李管家想必也不会多嘴。”
三人闲话说完,李二又提着箱子往府外走去。
江楚儿和翠缕走过前院,穿过月洞门,走到正花园里来。
“小姐,咱们真要留在府里,买那些什么胭脂水粉的劳什子去?”翠缕忧心仲仲。
花园里的几棵枫树枫叶正红,江楚儿站在枫树下,雪青色平罗衣裙,被那些赤色的枫叶映衬着,显得格外好看。
“命都快没了,买什么胭脂水粉啊,”江楚儿拿眼睛遥遥望着大门的方向,纤长的睫毛扑闪一下,“他若要走,我也不留。”
翠缕也顺着江楚儿视线看了过去,大门口人影绰绰。
既是打定了主意跟着梁千翊出京,就要先找到梁千翊,若要找他,便要先找到文武,要找到文武的行踪倒也容易,在府里随便拉住几个下人,便知道文武早上陪驸马爷上朝,晌午陪驸马爷用餐,等到午后,便去了府里的后花园,那里僻静人少,驸马爷常去。
一打听好,江楚儿回西边耳房里放好包袱,打开妆奁,简单梳妆一下,唇上抿些唇脂,对着铜镜一看,奔波了这几天,人清瘦了些,倒显得气质清迥。
“若不按公主的意思办,芸香就是自己的下场,若真要按她的计划去做,一来梁千翊未必上钩,二来他根本就没病,若是他真要把持不住,又要牺牲我女儿家的清白,两相比较,都是死胡同。”江楚儿对着镜子悠悠地说,临要出门时,一丝犹疑又涌上她心头。
翠缕心知江楚儿的难处。
“小姐,你还记得当年我是如何入府的吗?翠缕自幼父母双亡,后来是尚书大人在城南蔡婆手里才将我买下,可翠缕是如何落到蔡婆手里,还是拜把我从村里带走的人牙子手里的蒙汗药所赐,翠缕爹娘虽然死了,但村里还有些叔伯,勉强养活我,可耐不住人牙子拿掺了蒙汗药的点心,才将年幼的我迷倒,从村里带出来,倒了几遍手到了蔡婆那里,后来因缘际会,才碰到小姐你。”翠缕一点点回忆起来。
“那又如何?”
“翠缕倒有一计,不如找机会买来蒙汗药,掺到酒里面,药倒驸马,然后与其共度一夜,假装已失身于驸马,驸马一夜酣睡,想必也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这样既保全了清白,又能应对公主。”翠缕提议道。
“说来容易,这蒙汗药,可是咱们能轻易寻来的?”
“那蔡婆看尚书大人买了我,觉得我攀上了高枝,当年非要再认我作干女儿,这些年来,时不时的,还来府里走动过,咱们何不去问问她,她八成会知道哪里有这种药。”翠缕认真道。
江楚儿略一沉吟,眸子里燃起了亮光,心里活动起来。
“然后回去跟公主复命,就说她吩咐的事已经办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要说没做什么僭越之事,驸马只知道自己醉酒了,他也说不出个什么证据来,咱们也好脱身了。”
翠缕说完这席话,江楚儿从铜镜前站了起来。
“这法子倒好,只不过梁千翊那里,经此一遭,岂不是端端地被公主拿住了把柄,公主要怎么治他,也未可知。”江楚儿在屋里慢慢踱步,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会顾虑起梁千翊的安危来。
“我的小姐,都什么时候了,还管那驸马爷的死活干什么,尚书大人的案子还没翻,咱们能保住小命,才是要紧。”翠缕声音中有些着急,她快步走过来,对着怔怔的江楚儿说道。
江楚儿复又转身,走到那简陋的木桌跟前,她屈膝坐回在那木凳上面,眼前只有一副铜镜,铜镜不过几文钱买来的,比起她以前闺房里镶嵌着金银丝的菱花铜镜来,显得工艺粗糙,这间耳房,也着实是太过简单了,桃李木的木板床,缺了腿的板凳,自己以前的闺房,上好檀木雕成的桌椅,上面的花纹细腻繁复,黄花梨木的架子床挂着重重帐幔,幔外点着玫瑰香,幔内的锦缎蚕丝被冬暖夏凉。
且不去回想过去在尚书府里锦衣玉食的日子,如今今非昔比,自己都是自顾不暇了,光是考虑到眼下还身陷牢狱的江尚书,若是让公主如愿,江尚书的罪能借机洗脱,那也是最好不过,江楚儿都不得不承认,翠缕的提议是此刻最折中的法子。
铜镜里江楚儿的脸色凝重,她看着镜子里的那张明艳却能在眉间看出愁绪的脸,用了半炷香的时间,说服了自己。
她往头上的双云髻上插一根白玉钗,扭头问道:“后花园的门几时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