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鲮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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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袭过，墨色的夜空中隐隐的泛出一点微光。
那光，柔柔的，冲淡了周围的暗色，慢慢的晕染出一点点透着微黄的云雾。
“嗒嗒嗒嗒嗒嗒。”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丹青从沉睡中唤醒。
“丹大夫，丹大夫，已经卯时了。罗重医士说卯中在庵芦门口集结，莫要误了时辰。”
丹青刚醒，脑袋还有些迷蒙。
还未等她应答，外面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丹大夫，卯时了……”
破罗锅嗓子一遍又一遍。
终于，丹青的嗓子和脑子都归位了，“听见了，卯中我准时到庵芦门口。”
外面敲门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丹青起身收拾行装，给自己扎了个单髻，裹紧缠腿，提起行囊推门而去。
卯时的营地，兵丁疏落，巨大的火盆映出夸张的影子随风张扬。
整个营地像是一只沉睡的巨兽，沉静而危险。
望见丹青走来，长生快步迎上来，伸手去够行囊，想要帮女子减轻负担。
丹青侧身躲过：“现下才刚刚出发，行囊还是我自己背着吧。”
言下之意，等体力不支时再寻求帮助。
祁长生略微思考，便点头答应了。
随即，伸手一挥，带着这十多个人的小队朝密林中走去。
翌阳山绵延近千里，地势东南低西北高，不过较为省心的是除了军营附近，其余均是陡峭崖壁，十分不易攀爬。
这样一座山隔断了大洛西行步伐，也是大洛与兀浑王朝的天然屏障。
西北部山势之高隐隐泛白，数不清多少探路者埋骨于此。因此即便两大王朝都渴望着征战杀伐，也要奔袭八百里，寻个较为开阔之地陈兵。多年以来，大规模的战争并未爆发，当然局部摩擦也从未停止。
两国博弈，山川风雨皆已入局，更不知有多少谍者潜行其中。
才行一刻钟，周围光影已然暗了下来，加之天才蒙蒙亮，山里路程并不好走。
丹青跟在罗重后面，顺着刚刚趟出来的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可惜黑暗中爬山着实不易，枝叶细草在深山中肆意生长，虽被前行者推开，却仍然顽强着弹回原位，不多时丹青的脸和脖子上就出现几道红色划痕。
前行中没有人发声，眼睛看不见，大家都将注意力集中在耳上，以应对随时可能冒出来的危险。
路越来越难行，丹青甚至有一次差点被绊倒，全靠随行亲卫及时伸出援手。
再往里走是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准。不过，大家还是埋头急行。
军中对命令的盲目服从是惯例。
因为战场上相信自己的伙伴是保命第一准则。
引路的百夫长是军营中最善山中寻路的士兵，常混迹于翌阳山，这也是他从一众亲卫中脱颖而出的最关键缘由。
祁家军世代守着这大洛门户，自然要深谙其中门道。不过，能做到这一点的兵卒并不多。
普通士兵只需要适应山地作战的条件就好，以保证与敌军交手时不会轻易丧命。
林中渐渐亮了起来，虽然迷蒙，好歹能看得清周围环境了。
此时，已前行了一个时辰了。
地势渐渐走高，光凭着自己的力气向上攀爬已经比较困难了，丹青拄着祁长生从树上砍下来的拐棍艰难前行。
此时，早已没了刚进山的新鲜劲，满目的棕绿色，令人眼晕。更不用提方向了，她完全不知道现在处在军营的哪个方向。唯有脚下的路还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终于，在丹青眼前依稀出现金星时，到达了一处坡地。
顾不得那么多，待祁长生下令休整，丹青寻了块石头立马坐下，深呼吸了几次才把行囊解下来。
这时她才有心情打量其他人。
长达几个时辰的跋涉，大家都需要休息。可还是有几个人不得停歇，以土坡为中心向四周进行搜寻，警惕周围。
长生拿出那幅简易地图同引路的百夫长低声交谈着什么，似乎是在进行下面的行程安排。
从昨天陈老交代之后，祁长生就有些不大寻常，狐狸眼时不时的蹙起，像是心里藏了什么事。虽知道有些不寻常，丹青还是没有开口询问，毕竟她只是位医者，若是问出个军中机密就不合时宜了。况且一路走来，几乎耗尽了她的体力。
但是，一句急促的争执从他嘴里发出。
声音不大，丹青只听见了“方向……时辰……”，看他着急的面容，她猜测应当是爬山进度的事情，带着她行军速度慢的可不止一点。
百夫长朝她看了一眼，又同祁长生快速讨论着。
丹青抚了一下头发，有点不知所措。
她已经尽力加快步伐了，还是拖累他们。
轻叹一口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心情随之低沉下去。
罗重在周围撒完驱虫散，在她旁边寻了个地方坐下来，“丹青姑娘，可还吃得消？”
丹青回神，朝他笑了笑，道：“还好，我还能适应。”
“姑娘莫要担心，明日午时就可到达乌芝生长的地方了。我们用半日时间处理，后日一早便可下山，最迟大后日就能回到营地。姑娘只需处理药材即可，其他无需忧心。”原来，刚才的动静，他也注意到了。
丹青轻轻颌首，谢过他的好意。
约莫已到午时，大家席地而坐，拿出干粮，补充点体力。
丹青也从包袱里拿出肉干和水囊，一口一口慢慢的吃着。
肉干很硬，需要牙齿慢慢磨。不过，胜在肉香味较浓，嚼着打个牙祭很是方便。
吃着吃着，一块面饼递到她面前。
丹青抬眼望去，是祁长生。
她吃着肉干是挺费劲的，丹青想了想，伸手接过面饼。
“刚才我有些着急，还望医仙见谅。”
祁长生很少有如此正式的时候，起码在丹青眼里他一直是一个手脚勤快，为人热情的少年。即便刚才言语急促，她也没忘心里去。况且在山里误了行程，真的很危险。
丹青看他特地跑过来致歉，也有点不好意思。
冲他点点头，表示并没有生气。
正准备招呼他坐下来，忽然，有簌簌声响起，是靠着石壁处的草丛中传出来的。
亲兵立刻警觉起来，拿起武器，呈半包围状缓缓向草丛靠拢。
那东西似乎并未警觉，还在不停地动，杂草很深，簌簌声也越来越急，草丛摇晃地方向还有向外发展地趋势。
一群人神态紧绷，丛林里最不缺的就是毒蛇蚁兽。若是不能一击命中，轻则受伤，重则毙命。
悄悄的，他们终于靠近了声源。
紧盯着胡乱晃动的草丛，男子们都举起了手里的武器。
在祁长生的示意下，一个亲卫用长枪猛地拨开了草丛。
簌簌声还没停止，一个肉嫩嫩的小东西无有所觉的埋着脑袋拱来拱去。
士兵们齐齐停住，看着草里的东西不知所措。
丹青早在听见声音时，就被亲兵护在后方，此时听见没有声音，心里有点没底，于是从他们后面走了过来。
走进低头一看，一个肉肉的小东西鼻子贴地，轻嗅着什么。
唔，长得有点丑。
这是丹青第一眼的感觉。
深山里的东西，尤其是活着的东西，她并不熟知。也就没看出来这是个什么东西，只觉得怪怪的，还有一点吓人。
不过，这显然是只动物幼崽，肉嫩的身躯上还长着灰鸦色的半硬鳞片。
还是罗重伸着带着皮手套的五指提着小东西的脖子给拎了起来。
“是鲮鲤。”
说着将它翻过来看看爪子，指尖并不锋利。
小东西腾空扑腾两下，属于动物的危险感油然而生，挣扎着收紧尾巴，想要蜷起来。
丹青曾经以鲮鲤的鳞甲入药，却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还是个小幼崽。脑袋向它挪了挪，想要看的更仔细。
不料，罗重直接把它放到她手里，“鲮鲤通灵，穿山而遁水。医家规矩，有患而急遇者，幼则活，成则死。丹青姑娘，好好养着它吧。”
小鲮鲤颈子一松，便觉没有威胁，小鼻子迎着空气嗅了嗅，抬起爪子就想溜。
丹青手忙脚乱的拦住，屈起手臂，把它困在臂窝里，道：“为什么养着它，而不把它放回去？”
虽然是幼崽，但是长的完全不讨喜，触感软软热热的，怎么看都有点吓人。怀里抱着它实在是有些心里负担，甚至于还觉得后颈发凉。
“鲮鲤一窝只生一子，母深爱子，即便是捕食也不会离子太远。我们待在这又弄出这么大动静，也不见它母亲，那就只能是其母已死。这么个小东□□自活不了多久的，跟着我们兴许还能长大。”
丹青低头看着它的小鼻子，耸来耸去，仍在打晾四周，仿佛想给自己找一个安全的洞。只可惜身量太小又没什么劲，怎么拱也推不开丹青的手臂。
许是心里还是发毛，她总觉得自己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它咬上一口。
不由的想给小鲮鲤喂点东西吃，只得小心翼翼的抱着它走回去。
刚才蓄力待发的士兵们也都各归原位，就祁长生带着一个士兵往边上的林子里走去，手里还握着一把小锄头。
丹青蹲下来，腾出一只手在行囊里翻着，希望能找出点东西填一填鲮鲤的肚子。
《知物录》上有记载，鲮鲤幼崽是喝母乳的，所以她这里也只有水是能入小东西的口。
丹青摸出小杯子给它倒了点水。
小鲮鲤见不得强光，耸着小鼻子探来探去，四肢踩着丹青的手臂用力往前伸。寻觅了一会儿，才靠近水杯，伸出小舌头沾了沾，便欢快的埋头喝水。
小杯子很快见底，丹青又给它倒了一杯，小鲮鲤立马埋头苦干。
鲮鲤的肚子也渐渐胀了起来，抵着丹青的小臂。
顿时，令她长松一口气，总算觉得小东西没有那么可怕了。
不过，既然要养，总得解决它吃和住的问题。
吃嘛，还可以给它煮点面糊糊，然后等下山买些羊奶来就行。住可怎么办呢，总不能一直抱着吧。
思来想去，只有药箱还比较适合。
丹青回忆了一下，这一行，好像只有罗重背的是药箱。
再说了，也是他说要养小鲮鲤的。
借个药箱应当很合理吧。
随即，把小鲮鲤放在地上并往罗重那边推了推：“罗医士，小鲮鲤住在你的药箱里吧，能给它挡住阳光。”
坐在旁边正在悠哉游哉喝水的罗重：“？”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鲮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