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又在装可怜》谢良

2、栗子糕 李昭昭决定

　　夜色渐深，李昭昭躺在床上久久难眠。
　　原书中的信息、原本那个痴傻的九公主脑海里留下的破碎的信息，还有自己大半天下来的所见所闻汇总在一起，李昭昭总算是大体上理出来了个思绪。
　　林素心住的这座听月小筑和其他宫妃居住的宫殿相比，不仅位置偏僻，规格上也要小许多，身边伺候的丫鬟只有两个，而且还都是林素心从母家带进宫里的陪嫁。
　　林素心带着李昭昭住在这里七八年，基本上和被打入冷宫没有什么分别。
　　内务府的宫人看人下菜碟，林素心失了宠，待遇自然好不到哪里去，母女俩可以说是处境相当凄凉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刘贤妃……
　　李昭昭眯了眯眼睛，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想要改善她们现有的处境，以她七八岁的奶娃娃之身，行得通的路子只有两条，一条是打通皇帝李赫这条线，另一条则是从皇子的方向着手。
　　从书中的时间线来看，现在应该是永恩十二年，李赫为了求长生不老，像嚼糖豆似的磕丹药，他的身体已经每况愈下了。这个年号延续到第十八年的时候，永恩帝李赫就驾崩了。
　　而原书中的李昭昭将会在新皇继位后不出两年，为了平复西北战事而被送往鞑靼和亲。
　　她想到这里浑身一个激灵，西北条件艰苦，入了冬以后天寒地冻的，不知道多少公主死在和亲的路上，不行不行。
　　李昭昭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先与皇城内的这些龙子凤孙们交好。
　　可是听月小筑位置偏僻，李昭昭又因为素来痴傻的缘故，连太学都上不了，她哪里来的机会去和人家培养感情呢？
　　李昭昭眯起眼睛，孩童身体的本能使得困意翻涌上来。
　　就算没有机会，她也总能创造机会的，这是她沉入梦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第二天一早进来服侍的丫鬟叫做翡翠，是个手脚麻利的年轻姑娘。她一边替李昭昭梳头，一边轻快地说道：“今天御膳房送了碟栗子糕来，这群看人下菜碟的狗奴才难得主动送糕点过来，都是沾了公主的光！”
　　九公主的痴傻病好了，林素心的姿色不减当年，保不齐哪一天又会复宠，后宫里当差的下人们不得不开始重新衡量起听月小筑的地位。
　　李昭昭黑缎似的头发被她打理妥帖，默默地坐在原地听翡翠替林素心鸣不平。
　　她早就猜到林素心在听月小筑的待遇不会好到哪里去，没想到竟然差到了这样的份上，就连一份栗子糕都成了稀罕物件。
　　李昭昭洗漱完毕、穿戴整齐以后，和林素心一同用了早膳。御膳房送过来的那碟栗子糕就放在正中央，林素心一点都没有动，全部都留给了李昭昭。
　　“母妃？”
　　李昭昭睫毛扑闪了两下，抬箸给林素心夹了一筷子，这才叼起一小块栗子糕自己啃了起来。
　　糕点刚刚一入口，李昭昭的小脸就皱了起来。
　　这哪里是栗子糕啊，硬、涩，里面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小颗粒，粗粝硌牙，也不知道是原材料没有磨细还是掺杂了什么别的东西，底下甚至还烤糊了，黑魆魆的。
　　“昭昭，别吃了，快吐出来。” 林素心显然也察觉到了味道不对，转头叫一旁侍立的丫鬟，“珍珠，拿痰盂过来。”
　　翡翠活泼，珍珠心细，听月小筑里一共就只有她从母家带过来的这两个丫鬟了。
　　珍珠很快便捧了痰盂过来，李昭昭却没有吐，她慢条斯理地把口中的半口栗子糕咽入腹中，微笑着对林素心说：“母妃，我没事。”
　　她简直懂事得不像个孩子，林素心的内心又开始隐隐抽痛起来，如果她可以争气一点，是不是她的昭昭就不用受这样的委屈……
　　翡翠心直口快地不满道：“御膳房未免也有些太过分了吧，一群势利眼的哈巴狗！”
　　李昭昭却盯着桌上还剩下大半的栗子糕，若有所思。
　　吃是吃不了了，不过或许还能够派上别的用处。
　　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地一转，李昭昭抬起头来，奶里奶气地问林素心：“母妃，我今天出门可以带着它一起吗？”
　　林素心微微一愣，应允是应允了，不过末了又追问了一句：“你带这个做什么？”
　　“你要是饿了，母妃给你找别的东西吃，这栗子糕吃不得的。”
　　“嘘，”李昭昭神神秘秘地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嘴唇前，做出小孩子娇憨可爱的模样，“这是秘密。”
　　林素心不知道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不过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说让翡翠跟着一起出门。

　　用过早膳以后，李昭昭便披上她的小外套出门了，粉白的配色让镜子里的小女孩看上去像一颗软软糯糯的草莓大福。
　　李昭昭想到这里又开始馋了，她所在的这个朝代自然是没有大福的，以后要找机会看看能不能做出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公主，我们走吧。”
　　翡翠找了个木质的小食盒，把还剩下大半的栗子糕装进去提在手里，跟在李昭昭身后半步的位置出了门。
　　一主一仆才刚刚出门拐了个弯，就被一个穿着打扮与寻常宫女不甚相同的大丫鬟给截住了：“九公主殿下，皇后娘娘有请。”
　　李昭昭本就不大认识路，原本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地。
　　她眨了眨眼睛，被皇后身边的大丫鬟领着一路进了未央宫。
　　和林素心独居的那间连宫殿都称不上的听月小筑相比，皇后居住的未央宫显然要气派许多。整座宫殿前后开门，面阔五间，东西两侧各有配殿，庭院里种了几株银杏，现在已经落了满地金黄了。
　　翡翠提着食盒在殿外等候，李昭昭独自一人跟在大丫鬟身后进了殿内。
　　“娘娘，九公主到了。”
　　李昭昭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接着用克制的目光打量起殿上的人来。
　　皇后娘娘细细的柳叶眉微挑：“九公主的病已经大好了？”
　　李昭昭早在滴血验亲的时候就已经和她打过照面了，只是那时候形势严峻，殿内被搅得一片鸡飞狗跳，没有来得及仔细观察。
　　现在看来，这位身着燕居冠服的皇后娘娘不过也就二十来岁，鹅蛋脸芙蓉面，是个文静端庄的大美人。
　　三言两语之间，李昭昭发觉皇后突然把她请过来似乎并无刁难之意，只是因为她的痴傻病突然痊愈，例行公事一般地问候一般而已。她似乎还挂心着别的什么事，看上去有些心神不宁。
　　李昭昭问什么答什么，中心主旨围绕着“病好了”、“母妃安好”、“一切都安好”讲些客气礼貌的漂亮话。
　　她并没有主动提及林素心在听月小筑受到苛待的事情。皇后掌管六宫，不可能不知道皇宫里的人情冷暖，她若真是个菩萨心肠存心帮扶林素心，那么早该去做了。一旦她主动开口，林素心就不得不站队，无形之中便也被卷入宫闱斗争之中了。
　　李昭昭觉得她们母女两人安安静静地住在听月小筑挺好的，虽然偏僻，但是清净，免受旁人打扰。
　　李昭昭在殿内留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翡翠赶紧快步跟上来，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紧张兮兮地压低声音问她：“怎么样，皇后娘娘有没有为难殿下？”
　　李昭昭哭笑不得地道：“怎么会，皇后娘娘人很好的。”
　　“可是……”
　　未央宫很大，一主一仆穿过回廊，还没有从中离开，翡翠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院落里跪着的一个小小少年身上。
　　银杏叶深深浅浅地铺成地毯，小少年垂首跪在那里，头顶上还落了一片金黄的小扇子，看上去应该跪了有一段时间了，可怜兮兮的。
　　“那不是太子吗？”翡翠小声耳语道。
　　太子李景和在李赫的众多儿子中排行第二，是皇后膝下唯一的孩子。
　　这孩子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错，在这里跪了这么久，皇后娘娘对亲生儿子可真狠得下心啊，翡翠默默地想。
　　李昭昭的视线也转向了他，眼睛一亮。
　　先去刷一波好感度试试！
　　小少年跪立在院子里的银杏树下，不知道已经在这里跪了多久，单薄的身子板眼看就快要撑不住了，却只是咬着牙不知道在和谁死磕。
　　“公主？”翡翠不知道她究竟要做什么。
　　却见李昭昭将翡翠手中的食盒接过来，拎着栗子糕迈起小短腿，目标直奔院子里跪着的太子李景和。
　　她仗着自己年纪小，天真无邪地开口：“你为什么跪在这里呀？”
　　小少年板着一张脸，抬起眼帘看向她。
　　李昭昭在心里“啧”了一声，腮帮子鼓起了一点点，小古板，一点也不可爱。
　　他没有在宫里见过眼前这个小姑娘，于是只是保持着跪立的姿势：“你是谁？”
　　“昭昭，”小姑娘脆声答道，“我叫李昭昭。”
　　小少年这才反应过来：“你是那个……小九。”
　　他省略掉的原句其实是，你就是那个得了痴傻症的九公主？好在话说出口之前，他及时把不合时宜的语句咽了回去。
　　可是眼前的这个小粉团子双目含光，一副冰雪聪明的娇俏模样，哪里有一丝一毫痴傻的表现？他不免开始怀疑起了宫中流言的真实性。
　　“是母后召你过来的？”
　　李昭昭点点头，视线对上他的眼睛，像是在等待他的回应一样，李景和这才想起他还没有告诉对方自己是谁。
　　“李景和。”
　　小小少年故作老成地学着大人的模样，言简意赅地用三个字介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