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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忘羡】忘羡⑨绣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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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月肚子已经显怀了,由于是双生胎比平常四个月的更大一些。蓝忘机本想等他过了前三个月胎象稳固后便恢复下午的讲学,可如今都快进入第四个月了,却还迟迟没有恢复。原因很简单,月份越大魏无羡就更黏他,虽然以前也会有抱着不让走的情况发生,可几乎蓝忘机轻轻拍拍睡梦中的魏无羡就会翻身松开他了。
再看看现在,蓝忘机卯时刚起身魏无羡就闭着眼睛胡乱的拽着他的衣服不让走,怎么轻声哄弄都不撒手,让蓝忘机迟到了好几次。对此魏某人一无所知,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蓝忘机迟迟的没有恢复下午的讲学,甚至想过连上午也告假。
一日,蓝曦臣刚参加完清潭会便风尘仆仆来到静室,一进门只看见魏无羡一个人靠坐在睡榻上,手上把玩着一件小衣服。只见他拿起放下,又拿起又放下不知道在烦恼些什么。
“衣服有何问题?”
魏无羡放下手上的东西抬头看向门口处,道:“没,就是觉得小了点,会不会穿不上。”
“刚出生的孩子没多大,不过孩子都长得快。”
这些孩子们要用的东西都是蓝忘机没和他打招呼就买了的。大到婴儿床,小到一方丝帕。只要有时间去彩衣镇,蓝忘机都会着意添上些许,慢慢积少成多,已经堆满静室一角。而魏无羡时不时过去看看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儿,之后便玩的不亦乐乎。
蓝曦臣左右环顾了一下,没有看到自家弟弟便问道:“忘机呢?”
“买糖糕去了,快回来了,兄长请坐。”说着魏无羡便掀开被子准备下来。
蓝曦臣忙上前两步阻止道:“你好生休息。”
他本是来给魏无羡问脉的,可蓝忘机不在多有不便,寒暄了几句正打算离开。正巧碰上蓝忘机回来,蓝忘机先是一愣,马上反应过来道了句“兄长”。
蓝曦臣本就站在门边处与魏无羡寒暄,距离较远,而且他本意就有些避嫌的意思。蓝氏重礼,蓝忘机不在他自然不好久留。
“嗯,我记得阿羡自从怀孕,入口的吃食都是你亲手做的,这次为何到镇子上买?”蓝曦臣疑惑道。
“忘机愚钝,做不出那味道。”蓝忘机拿了盘子把糖糕取出来:“跟店主请教的,少些糖。”
蓝曦臣看着自家弟弟把装了盘的糕点端给魏无羡,后者咬了一口点评了一几句。然后把后半口全部塞进蓝忘机嘴里,等他吃完低声跟榻上的人不知说了些什么,榻上的人便抱着他得脸上亲了一口。
蓝曦臣看着不禁清咳两声,魏无羡才回过神来,道:“兄长,你要不要来块尝尝,蓝二……蓝湛的得意之作。”蓝忘机闻之跟着看向蓝曦臣点点头。
蓝曦臣看着他俩诚意十足的样子,不忍拒绝:“那真是值得一尝。”
等魏无羡又吃了几口之后,蓝曦臣便开始问脉,孩子们发育的很好,胎心跳动的强健有力。每每听到跟这差不多的话,魏无羡都会松口气,担心自己身为男子,会给孩子们带来什么不可知的影响。
蓝忘机深知他刚参加完清潭会便过来也没有多加挽留。以往蓝忘机要送他出门都会被他回绝,可这次却没有。魏无羡怎么会看不懂这些,忙推着蓝忘机出门相送。
蓝忘机推开门,兄弟俩一前一后的出了门,蓝曦臣从他身后叫住他。
“忘机,清潭会前叔父找我去叙话,问了两个孩子的情况,叔父他……很关心。”
“忘机知。”
“等叔父出关,会叫你前去叙话。”蓝曦臣表情有些犹豫不决,可问出口的话却直白“……这两个孩子你们怎么打算的?”
蓝忘机隐隐猜到是什么意思,可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改问道:“打算什么?”
“孩子生下来要有个名分,肯定要他们认祖归宗,这也是叔父最看重的,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兄长,忘机有个请求。”说着向蓝曦臣深深地拱手作揖“我想把他的名字写进族谱。”
这个“他”是谁,兄弟俩心知肚明。蓝启仁肯定会让孩子们回归本家,把名字写进族谱,列在蓝忘机之下。可没有道侣的名字,哪里来的子女?
蓝曦臣深吸一口气,道:“我又何尝不想成全你们,只怕叔父那边……不过我会尽力相劝的。若是不行,你如何打算?”
“并无打算,只要魏婴不受委屈即可,孩子和他我都会全力相护,再说……”蓝忘机想着长得像他的孩子姓魏,不禁嘴角上扬“再说两个孩子姓魏也挺好的,若叔父问起我会尽量避免争执。”
蓝曦臣并不惊讶,他这个弟弟向来是为了那个人拼尽全力,不记任何得失。那个人开心便是得,伤心便是失。
“兄长,方才的话,希望仅止于你我,不想让魏……”
没等他说完,蓝曦臣便伸出手制止了他,道:“放心。”
“谢兄长。”
送走兄长蓝忘机转身回静室,被子上扔着魏无羡方才拿着把玩的小衣服,人却不在了,蓝忘机走近拿起叠好放回原处。
婴儿床里放了许多小衣服,魏无羡一个个欣赏着,道:“蓝湛,我现在整天没事儿做也不好出门,那小衣服看着不错,也想给小家伙们绣个试试。”
“绣工难做,仔细伤眼。”
“你上午讲学不在,我就上午弄。下午咱们该出门还出门,该遛弯就遛弯。衣服难做的话,起码绣个襁褓的缎面花纹也是好的啊。”
蓝忘机想了想觉得可行,他一般上午就是在床上躺着,以他那闲不住的性子能在床上好好待着实属不易,有些事做也是好的,省的心总想往外飘,有点风吹草动就想奔外跑。
“嗯,明日与绣房的老前辈说一声,请他来教你。”蓝忘机同意道。
绣房的老前辈是长期和蓝氏合作的老师傅,蓝氏的每一条抹额、教服、甚至于出席庆典的礼服都出自他一人之手。姑苏绣工最好最出名的几乎都是女子,可云深不知处的这位老师傅却不同。虽说榜上无名,却也不是籍籍无名之徒,秀品绣工都极为精湛。为人不畏权势,行事只凭本心好恶,许多名门想请他做衣服,他都婉言谢绝,正是这份淡泊之心才给秀品多添了一份清雅淡然。
翌日一早蓝忘机趁讲学之前的时间去了一趟绣房,老前辈也应下了他所托之事。
又过了一天魏无羡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醒的时候茶桌旁坐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先生。魏无羡半眯着眼睛,仿佛一头雄狮正虎视眈眈的盯着正在侵犯他领地的敌人,然而他这副表情只是因为没睡醒。可在老前辈眼里却全部变了味道。
“你要学绣工?”
魏无羡脑内正缓慢处理着传到耳朵里的信息,他先从床头拿了件衣服套上,用宽大的衣袍遮住肚子之后才从床上爬起来,走到老前辈身前行礼。
“是我,您久等了。”
“无事,听忘机说你身体不大好,好在还算礼仪周全。”
“您是蓝湛请来教我做衣服的老前辈?”
“今日是来跟你打个招呼,明日辰时老朽会准时来,望你做好准备。”说完便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向门口走去。
魏无羡想出门送送,可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是随便套的,只得站在门口应了一声目送老前辈离开。待到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魏无羡才回屋洗漱收拾自己。
蓝忘机回来的时候带了食盒,刚一进门魏无羡就用略带埋怨的眼神盯着他看。蓝忘机不解却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摆好饭菜示意魏无羡坐下来。
魏无羡幽幽坐下,终于还是憋不住道:“二哥哥,你知道么,我一觉醒来,发现静室里坐着别、的、男、人。”
蓝忘机额角抽动,眉毛紧蹙:“何人?”
魏无羡有心说的暧昧,也不怕他真误会,故弄玄虚的夹了几口菜自顾自的吃起来,等差不多垫了个底之后才重新正眼看回蓝忘机,慢调丝缕的缓缓道:“还能有谁,就你说的那个,你们家的裁缝呗。”
“……”
“我一醒来他就在屋子里了,他怎么能没经过同意自己进来啊,刚醒的时候可吓我一跳。”魏无羡小声埋怨道。
“前辈比叔父还大上许多,都是看着我们长大的,以前的习惯还未改过来,我会和他说清楚的。”
“那么说他也算蓝老头的前辈喽”魏无羡咬着筷子道。
“按辈分来说是的。”
比蓝老头辈分还要大的裁缝,那就是前辈中的前辈了,魏无羡灵机一动瞬间明白该怎么相处了。
翌日,魏无羡提早半个时辰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拾掇了一下沏了一壶茶,用手支着下巴闭着眼等。辰时一到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魏无羡起身开门相迎。
满眼笑意寒暄道:“老前辈您来啦。”
“今天倒是不错,原来也是清雅俊秀的公子。”
魏无羡尴尬笑笑,可不是么,初见时,他头发乱糟糟的脸都没洗,随便收拾一下都比初见时的样子要好太多。
魏无羡对着他也不好油嘴滑舌,道:“是前辈谬赞了。”
“手伸出来看看。”
魏无羡乖乖伸出双手,掌心向上摆到老前辈面前,只见他上手捏了捏,又翻过来看了看,捋着胡须道:“你不适合这个活儿,手硬,手指灵活度差。”
“老前辈,我可是吹笛子的,手指灵活得很。”魏无羡为自己辩解道。
“吹笛子,随便抬抬手指头。”老前辈压根没放在眼里“劝你还是省省心别学了,忘机不差买衣服的钱。”
“别啊,老前辈,好前辈,还没教呢,怎么知道我不行?再说了复杂的不行,学点简单的。”魏无羡虚心求教,可听在老前辈耳朵里可就变了味道。
只见他一甩袖子冷哼一声,道:“就想学个凤毛麟角也来请我?真是不像话。”
“不是,您误会了,我听蓝湛说了,您的绣工天下第一,是许多人都望尘莫及的。”魏无羡脑子转得快,拍马屁的功夫手到擒来“我这个愚徒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学一些您的凤毛麟角就够我受用不尽的了,还请老前辈不吝赐教。”
魏无羡把先天不足但咱们能后天弥补的意思反复强调,最终老前辈说不过他算是勉强答应了。
只见老前辈从随身携带的匣盒中取出一根线和针放在桌子上,道:“把这根线穿过针孔。”
魏无羡得了令,试了几次就穿过去了,摆在桌子上等着前辈检查。可老前辈一只手扥住线抽了出来,又对魏无羡道:“再来。”
魏无羡也不恼,拿起线和针。如此反复一次比一次快,就在魏无羡等着他继续抽线的时候,只见他拿起线找了个魏无羡能看清的角度打了个结,道:“看清楚了?这是一套完整的准备工作。”
魏无羡猛点头,接过线头又试着自己打了几个结,不禁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刚哪到哪,满足了?”老前辈白眼道。
魏无羡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道“不是不是,怎么会”。内心却在想:蓝湛,我TM会穿针引线了!!
“哼,领悟得还算不慢。”
机灵鬼儿忙得便宜卖乖的跟了一句:“是前辈教的好。”
魏无羡的嘴多甜多会说话,没一会儿的功夫老前辈就一改刚进门时的冷脸,对他也没那么冷嘲热讽了。
有事情做过得很快,虽然对魏无羡来说睡一上午更快……但一上午下来收获颇多,魏无羡也不急着问什么时候能绣点东西出来,怕老前辈说他还不会走就想跑,急功近利。老前辈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站起身甩了甩袖子走了。
魏无羡看着自己的爪子,上面有被针扎过的地方,也有被线勒过的地方。他在老前辈面前假装不在意,等走了才有时间好好看看。心里的算盘打的啪啪响,一会儿一定要让蓝忘机好好心疼一下。
蓝忘机回来的时候,魏无羡正用嘴给手缠绷带,那手裹得跟大猪蹄子似的。看到蓝忘机回来,冲他笑了笑,低头给手打完最后一个结,三步并两步的扑倒他怀里。
蓝忘机接住他,着急嘱咐道:“仔细撞到肚子。”
“放心手护着呢,你看。”只见魏无羡用包成粽子的手护着肚子,蓝忘机才又想起来,执手询问道:“手怎么了?”
“针扎的呗,可疼了。”说着他把手伸到蓝忘机面前,蓝忘机看着他一脸委屈的表情,更是不敢轻易碰触。
“扎得深不深,若深要敷药。”蓝忘机轻轻捧着他的手关切道。
“怎么算深?我怎么知道。”魏无羡也没打算一直包着,只要蓝忘机打开一看便知怎么回事。
蓝忘机虚托着他的双手,扶着他缓缓坐下,一层一层轻轻拆开。等都拆完露出皮肤,蓝忘机揪着的心才放下,转身坐到旁边看着他。
魏无羡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已经有数了,假惺惺的问道:“二哥哥,我的手怎么样,用敷药嘛?”
“不必,莫沾水即可。”
蓝忘机方才紧张地检查他的小伤口时就发现,虽然都是不值得一提的小扎伤,甚至都没有流血,可是扎到的地方不止五、六处,其中还有细线勒过得痕迹。
魏无羡笑嘻嘻的看着他的反应,满意道:“那一会儿你喂我吃饭吧,我手都伤了呢。”
“好。”
本以为起码再磨几句才会答应,谁料回答没有半分犹豫。魏无羡不禁又想到他说的“只会顺着”的话。嘴上少逗了小古板几句,可心里美滋滋的。
就这样上午装孙子虚心请教,下午装大爷吆五喝六,魏无羡的日子过得好不精彩。每次老前辈来魏无羡都提前坐在桌子旁等他,宽大的衣裳再加上坐着的原因肚子并不明显。况且老前辈是一个做事很专心的人,虽在静室里可眼睛从未看向过他处,自然不会发现魏无羡身上的突兀。
慢慢地魏无羡已经能勉勉强强绣出一个歪歪扭扭的虎头了,虽然师父并不满意,可魏无羡已经在心里开心的打了几个滚儿了。可当拿给蓝忘机看时,才是让魏无羡最哭笑不得的时候。
“蓝湛蓝湛,你猜猜我绣的这是什么?”魏无羡说完冲他眨眨眼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蓝忘机深知这是他努力了这些天,好不容易拿出来的可以勉强算作是秀品的东西,他伸手接过秀品仔细端详,绞尽脑汁,用尽毕生所学也没“是……”出来。
面前满心期待的脸突然垮了下来,蓝忘机忙去哄:“应是极有深意之物,是我眼拙。”
魏无羡抿嘴道:“有什么深意,就是只老虎。我听说平常人家孩子出生都会带虎头帽,所以我想在孩子们的襁褓上绣一只老虎,只是手太笨……”
蓝忘机难得口齿伶俐道:“非也,亲手绣之,便是独一无二,且就你我知晓。”
言外之意这是你我与孩子们的秘密。
魏无羡想想也是,最开始也没想着要学得多么精湛,只是学了一阵子下来,自己跟自己较劲罢了。可他依旧闷闷不乐道:“可是二哥哥没看出来,还是有些小失望的,怎么办。”
看着魏无羡低着头嘟嘴的模样,蓝忘机小心翼翼的问道“到时你给孩子们绣完,我在添两下可好?”
“你你你……你还会这个?天呐,可怕的男人,不对,是我拣到宝了哈哈哈”
蓝忘机被夸得一脸不好意思,道:“幼时随叔父拜访老前辈时常看罢了,也没绣过不知好坏。”
“没绣过?那你……?”
蓝忘机难得解释道:“若有人说些什么,便说是我绣的,他们便不会多说什么。”
“嗯,最后添两下可以,算是我们一起给孩子们的礼物。至于后面的话就算了,我看他们谁敢嘲笑我绣的东西。”魏无羡说的一脸傲气,完全没有了方才那股子颓废劲儿。
魏无羡从他手中拿回了小老虎,跟那些小衣服放在一起。帮着蓝忘机摆好午膳,一脸理所应当的递给蓝忘机一副他用的碗筷,张着嘴等着投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