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汤亦岑

3、第 3 章

　　林家是近几年才从边疆之地搬到这中原锦绣之乡，林疏月粗狂顽皮的性格同娇柔文弱的官家小姐们玩不到一处，更不耐去小姐们的闺房里走动，只爱同琉坊的姐妹们猜拳喝酒闹一闹。
　　算来，已经近三个月没再踏上这条街。林疏月不禁放慢了脚步，不自然地用手将额前散落的头发往后拨，露出精致的脸庞，深深吐出胸中一口浊气，抬脚入了温柔乡。
　　“月姐姐！”十二岁的青樱眼尖瞧见了林疏月，兴奋地甩开长袖舞衫，蝴蝶一样奔到她身旁。
　　其他姑娘们瞧见，热络地围上去。
　　琉坊是个清雅的乐坊，平时来的客人不多。这里面的姑娘，大多都有一技之长，且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才情一流。
　　“林三小姐可是去忙什么了？许久未曾见你，我投壶都越发不准了。”走在前方明眸皓齿的长卿将疏月她们领进屋里，回头嗔怪地瞧她一眼。
　　“就是就是！”青樱跳着奔了过来，细长的手臂挂在长卿的肩上，蹭了蹭她的发顽皮地打趣：“你不在的日子，我们也有模有样地办了几次比赛，长卿姐姐输得最狠，银子都快输没了。”
　　“下去，猴儿一样。”长卿将青樱给拍打下去。
　　林疏月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未曾对长卿的问题作出回答。
　　“她？”白渊含笑伸出手指戳了戳林疏月白嫩的脸庞。
　　“你们不知道吗？人家看上了苏家的公子哥，哪里还想得起我们呢？”
　　打趣的话引起房内一众香软的笑声。林疏月觉心中闹哄哄，脸上燥热发红。
　　有些羞愤道：“说什么呢？本姑娘是那种人吗？”
　　长卿挑了挑眉毛，众姑娘们掩面低笑，眼波流转。

　　林疏月手肘倚靠着案板暂作休息，眯着醉醺醺的双眼，盯着长卿的动作。
　　长卿手拿沉重的弓箭，眼睛努力地辨认前方的靶子，视线却模糊一片，她摇摇头，无力地瘫坐下来。

　　“停停停，我认输。再玩下去，我得喝趴过去。”

　　林疏月得意地仰头大笑，青樱蹲在她身旁问道：“姐姐，你喝不醉的吗？”
　　“等你长大了，姐姐陪你喝上一回，你就知道了。”
　　青樱机灵的圆眼睛眨巴眨巴道：“那我去给姐姐拿瓶新的酒来。”

　　林疏月托着脑袋，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一半精致明艳的脸庞，她耳朵微动，听见了她的脚步声。

　　她的左脚是跛的，走起路来声音一深一浅。
　　声音越来越近。
　　林疏月依然拖着沉沉的半张脸，醉眼觑见了凌衣。

　　她低眸，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难不成你喜欢女人？”凌衣握着林疏月衣袖的手微微颤抖，眼神戒备。
　　这一声质问如闷头棒喝，林疏月抚摸凌衣薄唇的指尖僵住。
　　“我在做什么？”林疏月脸红心悸，后背渗出细密虚冷的薄汗。
　　我为什么会想要……，林疏月心里冒出一个惊人的答案，她惊慌地逃出房间。

　　几日后她来向她道歉。
　　待人散了，只留她们时，她红着脸不敢说话，凌衣不作声，只带她去见了一对红粉鸳鸯。
　　两人眼波流转，情深意重。
　　却在后几日，她们俩在屋内恰巧透过帘幕的缝隙，见到其中一只鸳鸯正俯身在另一个男人下面，如娇淫的马嘶。
　　“姐姐，你怎么喝这么多？！”青樱见林疏月已经将自己拿来的两坛酒喝光，跪坐在一旁、脸庞发抖、心里发怵。

　　林疏月脸庞烧得慌，脑袋像是被锤了一般疼痛。她无力地躺在柔软的毛毯上，抓起手边不知哪位姐姐落下的手帕盖在脸上，遮住眼皮上流动的刺眼烛光。
　　“好姐姐，我睡一会。”
　　来人用力地抓起她的手，焦急地唤她道：“三小姐，林府出事了！”
　　——“难不成你喜欢女人？”
　　林疏月手指挣扎颤动，昏沉的睡意却在下一秒将她彻底打晕。
　　长卿知她素日酒量，疑惑地提起酒壶，看见了壶底还未完全溶解的粉末。
　　“啪——！”她抬手将它摔碎，怒目圆睁。
　　紧绷着身体的青樱抵不住害怕和内疚哭着道：“对不起我，我……！”